細說「姓氏」與「堂號」

自序/此心安處　便是吾鄉
　　2019年9月1日，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裡面提及「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曾經邀請專家研究整理臺灣可以查考到的八十個堂號與二百六十七姓氏，因而勾起我的興趣，當下即整理了一篇「說堂號」，發布在臉書上。除了詳列各堂號的代表姓氏及居住地之外，還提出：「堂號」說明了我們的祖先來自何處？無論是400年前、200年前、77年前、或何時來台，臺灣人的祖先大都是來自中國北方的中原地區，祖先為了逃避北方異族的入侵，而南遷到中國大陸東南沿海地區，所以「臺灣人」絕大多數都是來自北方的中原漢人。為了讓後代子孫認識自己祖先的來處，遂使用了「堂號」，讓不同時間到達的移民，可以辨識自己的宗親，藉以相互扶持。久而久之，「堂號」成了姓氏宗親聯繫的「代號」，「堂號」也成了可讓後代子孫認識自己祖先發源處與探究祖先從那來的「密碼」，所以堂號除了在祠堂使用之外，還會在族譜、宅院、牌位、墓碑等處使用。

　　2025年2月18日，這篇文章因為有人點讚而又在臉書上跳出來，我仔細再審閱了一遍，發現有許多地方應該可以再補充的更詳盡，因而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思索與找尋相關資料，發現1979年6月30日由「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發行、楊緒賢先生編撰，以臺澎地區1978年6月30日戶政事務所的口卡資料彙整，得出的是一千六百九十四個姓，以及查考各種文獻得出的三百餘個「堂號」，是中國近代研究「姓氏」與「堂號」的發軔。在一連串的探索與校正之後，終而寫下這一長篇的「細說『姓氏』與『堂號』」，自認是將『姓氏』與『堂號』說清楚了。其間，偶然聽到「民歌50年演唱會」之中演唱的一首1981年賴西安填詞，蘇來譜曲，鄭怡演唱的「月琴」，因為「思想起」與「唐山謠」的字眼，讓我再次細讀這首歌詞：

再唱一段思想起
唱一段思想起，唱一段唐山謠，
走不盡的坎坷路，恰如祖先的步履。
抱一支老月琴，三兩聲不成調，
老歌手琴音猶在，獨不見恆春的傳奇。
落山風向海洋，感傷會消失，
接續你的休止符，再唱一段唐山謠，
再唱一段思想起。
唱一段思想起，唱一段唐山謠，
走不盡的坎坷路，恰如祖先的步履。
抱一支老月琴，三兩聲不成調，
老歌手琴音猶在，獨不見恆春的傳奇。
落山風向海洋，感傷會消失，
接續你的休止符，再唱一段唐山謠，
再唱一段思想起，
再唱一段思想起。
　　赫然發現：「月琴」這首歌之所以這麼動聽感人，除了歌曲的歌詞與旋律之外，還多了一種緬懷、追念祖先的情懷，因為我們都來自同源同種的同一祖先，所以讓這首歌更為「雋永」。

　　隨之聯想起明鄭與清朝時期，大量閩南移民渡海來台，其語言成為臺灣主流方言。早期臺灣漢人社會常以「河洛話」自稱，藉此連結中原文化，強化自身在漢文化體系中的地位，同時區別於客家話、原住民語等。此種稱呼，在日本統治時期（1895-1945年），仍被刻意沿用。一直要到1980年代，臺灣社會掀起本土化浪潮，強調「臺灣主體性」，語言成為文化認同的重要載體，「河洛話」因為帶有強烈的漢文化連結，與臺灣的多元身份認同有所距離，肇致現代語言學研究者傾向使用「閩南語臺灣變體」或「臺灣閩南語」這樣的描述，而不再用「河洛話」。「台語」一詞逐漸取代「河洛話」，藉以彰顯「臺灣本土語言」的獨特性，並與中國閩南的廈門話、泉州話區隔。2018年12月25日立法院三讀通過行政院提出的《國家語言發展法》，文化部及教育部將各「國家語言」正式名稱暫定為「臺灣華語、臺灣台語、臺灣客語、馬祖語、臺灣原住民族語、臺灣手語」，官方檔與教育體系並普遍採用「台語」一詞，進一步確立「台語」的法定地位。
　　只是「閩南語的河洛話」與「客家話」都保留了中古漢語的諸多特徵，與唐代武則天時期的官話有著顯著的相似性，儘管因為後期演變和地方影響，河洛話、客家話與唐代武則天時期的官話仍有著50%～70%的相似性，所以「閩南語的河洛話」與「客家話」都被視為漢語方言中的「活化石」，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台語中有一句諺語「食果子拜樹頭，食米飯拜田頭。」意謂：吃水果，要拜謝樹根；吃米飯，要拜謝田地。指人要懂得感恩，飲水思源，不可忘本。所以不管任何語言，都提醒「人不要忘本」。

　　人生在世身安身立命的基礎可以說都源自哲學三問的：「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往哪裡去」，這三個基本的哲學問題涉及自我認識、存在的起源與目的，是許多哲學流派探討的核心問題。而「姓氏」與「堂號」正好給予這三個問題一個圓滿的答案。「姓氏」給予「我是誰」，「堂號」給予「我從哪裡來」的答案。而「榮宗耀祖」則給「我要往哪裡去」指出人生明確的方向。

　　「姓氏」與「堂號」之於社會、國家，一如1980年9月28日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秘書長谷鳳翔在呈送「臺灣區姓氏堂號」一書給自1978年5月20日卸下總統職務即轉而擔任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會長的嚴家淦先生的簽呈上所稱：臺灣省分會為「追尋臺灣區居民之根源及促進民族之團結」，經聯合台北市分會、臺灣省文獻委员會、台北市文獻委員會共同編印「臺灣區姓氏堂號」一書茲已出版，並致送本會二十冊，謹呈奉該書一冊敬請詧（察）閱。所以明瞭「姓氏」與「堂號」，除了有「念祖德源遠流長，啓子孫慎終追遠之思」之外，還能「促進團結」，這也是當下社會所需要的。

　　走筆到此，忽然想起北宋文學家蘇軾那首詞《定風波令．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
　　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詞中歌女柔奴所答：「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對照宗族子弟為緬懷姓氏發祥地，首先以出身所在的「郡號」為「堂號」；之後遷至他鄉，繁衍後代，逐漸成為所居地的望族巨室，成為一方鄉黨所仰望、推許者，此時轉以所居地為「堂號」，是為「地望」；之後，宗族先輩以能彰顯氏族先世之德望、功業、科第、文學的名句為「堂號」，或取其義吉利祥瑞，或取其義訓勉後人向上，此謂之「自立堂號」，這種命名「堂號」的方式已可在金門的「堂號」中見到。「堂號」這種從「郡號」，經「地望」，到「自立堂號」的發展歷程，一言以蔽之，就是「此心安處，便是吾鄉」的歷程，這是我撰述本書「細說『姓氏』與『堂號』」的最終感觸，畢竟「人心歸向」才是「吾鄉」。
　陳宗嶽　寫於2025.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