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科普

不只是玩具!「樂高」不為人知的影響力

  既然您已經把這本書捧在手上,我想對於樂高這個品牌,應該不用我再多做什麼介紹。 事實上,這個如今依然廣受各世代歡迎的彩色塑膠積木,不只小朋友喜歡,同時也對全球各知名企業以及任職其中的成年人,帶來各方面的影響。   樂高也影響了Google與豐田汽車   比方說,聞名全球、首屈一指的創新企業Google。 很少人知道Google商標上所使用的四種顏色中,紅、藍、黃這三原色的靈感正是取自樂高的基本磚。 「樂高是一種很棒的工具,幫助我們解放自我的創造力。」 Google創辦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Mikhaylovich Brin)與賴利‧佩吉(Lawrence Edward Larry Page)是公認的死忠樂高迷,他倆從還在史丹佛大學就學的Google創辦初期,就是一邊玩著樂高,一邊揣思著新型態的服務與事業。 Google一路推陳出新,推出了各種劃時代的創新服務,從一家位於矽谷的小小新創公司,發展為具有全球規模的巨型企業。二○一五年,Google更將經營體制整頓為以字母控股公司(Alphabet)為母公司的集團經營。儘管Google已經發展成跨足自動駕駛與生命科學的巨型綜合企業,時至今日在全球各地的Google辦公室裡依然擺著樂高,更時常為員工舉辦各種樂高相關的工作坊,以勉勵員工不要忘懷集團的創新精神。 「沒有樂高,就沒有Google」──這麼講可能稍嫌誇大,但如果沒有樂高,或許Google也不會有那些卓越的服務。二○一四年,Google終於達成了多年心願,與樂高攜手合作。 二○二○年,睽違五年,豐田汽車終於又再度奪下了全球汽車銷量第一的寶座。 這次榮耀回歸的推動力,就在於豐田汽車效法了樂高以零件拼組模型的方法,導入了所謂的模組化平台。 如今將產製好的底盤、引擎與變速器等共通零件,以像拼積木一樣組裝成不同車款的作業模式,能夠有效快速生產,已是汽車業界的標準做法。 這種生產方式被稱為是「樂高模式」,與日本製造業向來擅長的、由師傅按照各種零件狀況磨合的「合模」技術可說完全相反。二○一○年代初期,由豐田汽車的死對頭──德國福斯汽車集團最先採用。 福斯汽車靠著樂高模式這項法寶,朝著豐田汽車勇起直追,一時之間甚至站上了全球銷售量的冠軍寶座。不過豐田汽車也在二○一五年正式採用模組化生產方式後,再次奪回了王位。 如今汽車業界的競爭舞台已經從燃油車逐漸移轉到了電動車市場,而在電動車市場中,將電瓶、馬達等零件像組裝積木一樣組合的生產方式也逐漸蔚為主流。 現在,程式設計課在日本已經成為小學生的必修課程,而在這門課中,樂高也展現了絕對的存在感。針對兒童所設計的各種程式語言當中,「Scratch(貓爪)」獲得了壓倒性支持,而這套程式語言誕生的背後,同樣與樂高緊密相關。 「『Scratch』的基本概念,是像組合積木一樣地去寫程式,我從樂高得到了很大啟發。」 將「Scratch」免費公開的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教授,也就是知名的「Scratch」之父──米契爾‧瑞斯尼克(Mitchel Resnick)是這麼說的。他現在也與樂高一起為了下一代的教育,不斷地進行各種研究。 進入二○○○年以後,在社會人才開發領域上,樂高也是一種備受矚目的創造力解放工具。 即使不談網路或AI(人工智慧),在現今這種令人眼花撩亂、各種技術不斷推陳出新的時代裡,我們所學會的技巧很快就會過時。因此為了因應不可預測的未來變化,我們所需要的並不是把過去積累的知識快速有效地塞進腦袋,而是要能自主判斷出我們所需要的到底是什麼,進而學習的這種思想轉換。現在愈來愈需要的是,在面對各種出乎意料的困難時,能夠自主找出解決方式的創意思考能力。 樂高就有許多能夠培養我們這種創思力的應用。 有透過樂高表達自身經驗的教材;也有運用樂高展現個人想法,進而讓團隊的溝通更為順暢的工作坊;或是用樂高來擬定企業經營戰略的方案等等,這些不同的活用方式正在全球各地遍地開花。 除了被最頂尖的網路企業用作激發創造力的工具,樂高也活躍於最新產品的製造現場、程式設計教育,甚至是被當成活化組織的教材等。 在各種場景中,樂高早已成為一種激發創意思考的輔助工具。   將想法視覺化,以及更深層的價值   為什麼像積木這麼簡單的玩具,能夠對我們的社會造成各種面向的影響呢? 其中一個理由,就在於「組合積木」這項玩樂高的本質,正是讓我們將腦袋中發散的想法變得具體可見的最佳手段。 於二○○四年至二○一六年底期間擔任樂高集團執行長(CEO),現任樂高品牌集團執行董事長的尤根.維格.納斯托普(Jørgen Vig Knudstor),他有一項招牌的簡報絕招可以讓人親身感受到蘊藏在樂高積木之中的無限可能。 他會準備四種黃色、兩種紅色的樂高積木,就只有這樣。 接著在簡報一開始發給每位聽眾各一包裝了這些積木的袋子,接著說: 「這個袋子裡有六塊形狀不一樣的積木,請你們用這些積木組合成一隻鴨子。聽好了嗎?這將是一隻由你創造的、獨一無二的鴨子。時間限制是六十秒,好──開始!」 在沒有任何的組合限制下,現場的聽眾突然被要求組出一隻鴨子,全都愣住了。納斯托普的指示,引起全場一陣騷動。 但是隨著「開始!」的指令一下,大家又安靜了下來,開始埋頭玩起手上的六塊積木。 那幅景象實在很有趣。 有些人眼睛裡頭閃耀著光芒,三兩下就組好了鴨子;有的人歪頭組了又拆、拆了又組;也有的人只是一直盯著眼前的積木,陷入了沉思……。 參加者在那短暫的片刻中,全都忘了時間的流逝,像個孩子般埋頭玩著積木。 六十秒很快就過去了。 「好了,時間到!」 隨著這一聲令下,全場又嘰嘰喳喳了起來。隨處可見有人互相觀摩組好的積木,很自然地就交談了起來,現場突然變成了一場小型的鴨子品評會,氣氛熱絡了起來。 納斯托普臉上揚起滿足的笑容,環視全場,在適當的時機開口說道: 「大家做的鴨子應該每一隻都長得都不太一樣吧?搞不好別人做的鴨子看在你眼裡,根本就不像鴨子。可是每個人的鴨子都很棒!我們就像這樣,擁有著多元豐富的創意呢!」   正確答案不只一個   學校、企業、社會、人生……。 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常常要求我們去尋找那「唯一正確的答案」。 我們在學校受到的教育,總是以「問題絕對有正解」為前提,而能夠第一個正確回答的人,就得獲得獎勵。 可是在現實社會裡,橫在眼前的問題往往不是只有一種正解,甚至很多時候,我們根本連問題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發現有問題時提出質疑,在不斷嘗試與失敗之中逐步在自己腦中釐清答案。這樣的行為本身,就存在著人類生存的價值。 就像拼砌鴨子的例子中所彰顯出來的,無論是問題或答案,一樣米養百樣人,有多少人就存在著多少種可能。而這些差異即是多元性,新奇發想的種子正埋藏於其中。 「樂高不但是很棒的玩具,更是一種導引工具,幫助我們探索與發掘彼此豐富的思想與創意。」 納斯托普說完挺起了胸膛。 現在請讀者看一下上圖這塊有著2×4個突起顆粒的樂高積木。 理論上,二塊這種積木可以組合出二四種變化、三個可以組出一○六○種變化、六個可以組合出九億個不同的造型。所以每個參加者所組出來的鴨子,絕不可能出現兩隻長得一模一樣的情況。 這種趨近於無限可能的樂高積木組合,可以拼砌出任何造型的高自由度,幫助許多人激盪出了五花八門的創意。   以近九十年歷史為傲的非上市公司   以上這些,都只不過是單純陳述了樂高積木的魅力而已。 所以,樂高所開發出來的積木到底為什麼能夠擄獲全球如此多消費者的歡迎?其中奧祕,就在於樂高這家公司源源不絕地推出暢銷款、不斷地自我革新。 樂高這家非上市公司,一九一六年誕生於北歐丹麥西部一個名為比倫(Billund)小鎮,創始人奧爾.科克.克里斯蒂安森(Ole Kirk Christiansen)原本是個木匠,在一九三二年開始了製造與銷售木製玩具的生意,這也是他正式投入玩具製造業的起點。至今克里斯蒂安森家族依然保有樂高集團七五的股份。樂高集團將事業重心放在積木製造與開發上,一步一腳印,已經踏踏實實地走過了八十九個年頭。 如今,在樂高創始家族的資產管理公司柯克比(Kirkbi)旗下,總共擁有統合了樂高玩具事業的樂高集團、投資的樂高創投(LEGO Ventures)、與大學等教育機構合作教育研究的樂高基金會(Lego Foundation),以及負責經營樂高樂園等主題樂園的英國默林娛樂集團(Marlin EntertAInments)等事業群,光是樂高集團一個事業體的員工,就超過了兩萬人。 不過,樂高的基本專利其實早從一九八○年代起就在世界各國過期了。 所以今日任何人都可以製造、販售與樂高一模一樣的積木,而且實際上,從一九九○年代起,樂高的競爭對手便不斷推出能夠與樂高積木互換,而且價格更低廉的積木。 一般來說,當市場上有更多競爭對手推出相同機能的產品時,這個產品就會大宗商品化(commoditization),售價逐漸下滑。尤其是當專利過期後,進入市場的門檻變低了,當人人都可以生產出與樂高一模一樣的積木,最後只能打價格戰,否則無法殺出一條血路。 這麼一來,通常在市場上就會陷入削價競爭的泥沼,最後不是慘遭淘汰就是步向衰退。無論是半導體、家電或者是智慧型手機……已經有過太多商品掉進這種模式中。   十年內營收擴增約三倍   可是樂高卻沒有走上這樣的窄路。 根據二○二○年度財務報告,樂高營收高達四三六億五六○○萬丹麥克朗(約一八六四億一一一二萬元,以一丹麥克朗等於新台幣四.二七元換算。以下皆以當年度平均匯率換算),營業利益為一二九億一二○○萬丹麥克朗(約五五一億三四二四萬元)。營業規模在這十年內,勁增了約三倍,超越了以芭比娃娃聞名的美國美泰兒(Mattel)以及以大富翁遊戲為人熟知的美國孩之寶(Hasbro),營收表現在玩具製造業中稱王。 樂高將事業重心聚焦在積木開發與製造上,使其得以傑出的經營效率笑傲群雄,這點在製造業界也算是非常特殊的。 樂高於二○二○年度財報上,營益率表現達二九.六,ROE(股東權益報酬率)維持四三.四。這種水準大幅超越了其他玩具業界的競爭對手,尤其是在二○二○年後,受到新冠疫情影響,營收更是如同搭上了順風車一般水漲船高。雖然業種不同,但是樂高的績效表現足以與被稱為GAFA(Google、Apple、Facebook、Amazon)的網路巨擘匹敵。 隨著事業規模不斷成長,人們對於樂高品牌的信任度也不斷飆高。根據美國市調機構的品牌聲譽排行榜,樂高於二○二○年與二○二一年連續兩年奪得了最佳品牌聲譽榜首。 樂高在日本以益智玩具的形象廣為人知,不過其實樂高的品牌經營方向在這二十年內已經有了極大轉變。 以「樂高星際大戰(LEGO Star Wars)」為首,樂高擁有許多人氣系列,包括「樂高好朋友(LEGO Friends)」、「樂高城市(LEGO City)」、「樂高旋風忍者(LEGO Ninjago)」等等,平均每年會推出超過三五○款新產品。二○二○年更與任天堂合作,聯手推出了「樂高超級瑪利歐(LEGO Super Mario)」系列,創下了全球暢銷紀錄。 此外,樂高也非常積極地將傳統的實體積木與數位服務結合,藉以拓展新玩法,譬如結合樂高積木與程式設計的「樂高Mindstorms」與「樂高BOOST」系列、將積木組合起來並創作出音樂影片的「樂高VIDIYO舞台」等。 廣獲各年齡層喜愛的樂高,擁有許多成年玩家,而樂高也會針對不同的年齡層持續開發新商品,譬如用樂高積木堆砌知名建築物的「樂高建築(LEGO Architecture)」系列、能做出藝術家安迪.沃荷等人藝術作品的「樂高Art」系列。 不僅如此,樂高還經營「樂高Ideas」平台,向樂高迷廣徵新產品的點子,並且能透過投票表決方式成為實際販賣的商品,架構出一套能巧妙採納使用者創意的開發機制。 近年來,樂高也積極開拓網路社群,針對樂高兒童用戶所成立的樂高網路社群平台「LEGO Life」,截至二○一七年服務上線以來,其手機應用程式下載數已多達五九○萬次。二○一九年,更收購了擁有全球一百萬名樂高成年粉絲的社群網站「BrickLink」。 挾其全球知名的品牌力,樂高不斷打造出新款熱銷產品,並且以獨樹一格的作風擴展其商業領域。樂高之強,究竟強大在哪裡?請讀者繼續閱讀下去。   ▍ 本文節錄自 蛯谷 敏《樂高》
文學小說

《銀之夜》:她認為媽媽說的話一切都是真理,直到年過三十之後

  坐在計程車上的伊都子,看過計費表上方電子鐘的時間後,急忙從包包中拿出手機,在聯絡人清單中找出宮本恭市的名字,按下播話鍵。才剛過八點,這個時間恭市應該還在工作室。 數到第五聲響鈴時,恭市接起了電話。 「我現在要回去了。」 伊都子看著窗外流逝的白色黃色橙色霓虹燈說道。 「妳吃了嗎?」 恭市總是先問這句話。 「吃過了。」 伊都子回答後噗哧地笑了,沉默暫時降臨。 「你要不要過來?」 伊都子說完,恭市靜了一會兒。 「去一下好了,但沒辦法待太久。」 他說。 「這樣做我覺得很好。」 伊都子覺得自己的話很奇怪,於是又一個人笑了。 「那就這樣吧。」 「你肚子餓了嗎?」 「啊,妳這麼一說,我從中午開始就什麼也沒吃了。」 「那我會準備一點東西,你直接過來。」 「好,待會見。」 「待會見。」 伊都子學恭市說話,然後笑著按下結束通話鍵。看向窗外時,正好經過新宿,外面亮得像白天,來來去去的行人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察覺到已經是晚上了,手勾著手的戀人們、穿著打扮相似的女孩們、牛仔褲穿到腰部以下的一群男孩們,在喝醉的伊都子眼中,新宿明亮的夜晚看起來就像移動式遊樂園,在和媽媽一起生活的異國城市短暫夏季中看見的,散發出炫目光彩但又神奇地靜靜矗立的遊樂園。 在超市前下車,一手拿著購物籃的伊都子在超市裡走來走去,雖然想為等一下會餓著肚子過來的戀人做點吃的,但伊都子並不擅長做菜,燉煮南瓜要花半天時間,漢堡排也老是整個燒焦,所以她走來走去看的是熟食和即食料理包櫃位。 自己不擅長做菜都是媽媽的錯,伊都子這麼想。伊都子的媽媽是不煮飯的女人,她瞧不起煮飯的女性,餐桌上總是擺滿了外送料理或是在百貨公司樓下食品賣場買來的外表好看的料理。 伊都子挑選了瓶裝橄欖、義大利麵、醃黃瓜加上罐裝湯品及幾種義大利麵醬,一一放入購物籃內,這麼做的同時想著為什麼會這麼幸福呢?為了喜歡的男人在超市裡走來走去,為什麼會這麼幸福呢?這若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是否就不再覺得幸福了呢?是否會成為令人厭煩的日常瑣事呢?不會這樣的,伊都子堅定地想,像這樣買東西、準備菜餚、等待恭市回家,這不可能會變成令人厭煩的事。 伊都子走到酒精飲料賣場,雖然自己的醉意還沒消,但恭市一定會想喝冰啤酒吧,也買瓶白酒吧,伊都子滿心期待地看著酒標。 雙手提著超市的袋子,伊都子小跑步朝她住的大樓前進,連掏出鑰匙都覺得不耐煩地打開公共大廳的門,搭上電梯,將鑰匙插進八樓房間的玄關門。她在房內來回奔波,冰好啤酒及白酒,簡單地收拾過寢室,又忽然想起來似地,趕忙坐在梳妝台前仔細地補妝,補完之後恭市依然還沒到,所以換了床單,迅速打掃過廁所。 在做這些事的同時,伊都子思考著,聽人說過幸福的樣貌因人而異,但那其實也沒有分成那麼多種,一定是頂多一種或兩種而已。說到幸福,世人想到的應該都是些大同小異的東西,而母親,草部芙巳子這個女人,就只有她,必定是個與幸福無緣的人。 最近的伊都子開始覺得過去媽媽教給她的一切,都是引領她前往不幸的道路,例如不下廚這件事,沒有比做菜給男人吃的女人更悲慘的人了,芙巳子曾篤定地說;例如將房間交給其他人打理這件事,妳要成為一個不必為了打掃房間而團團轉的大人,芙巳子曾多次耳提面命;例如完全不化妝這件事,化妝只是在討好他人,就像掛著「我很廉價」的招牌到處走一樣,這麼說的芙巳子,從伊都子還小的時候就不曾化過妝;例如不要期望男人這件事,對男人抱有期望是無能的人在做的事,芙巳子曾噙著笑這麼說;以及不可以平凡無奇這件事,平凡只不過是人生失敗組的藉口,芙巳子曾語氣強烈地說,她說成就平凡的人,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慣性逃避以及依賴心,因此只做出平均值的成果,然後就感到放心了。 這一切,這一切伊都子都曾深信不疑,對年幼的伊都子來說,母親總是如此帥氣,是個理想的女性,她認為這樣的媽媽說的話一切都是真理,直到年過三十之後。 媽媽說的那些會不會不是真理,會不會其實是有點扭曲的看法?伊都子開始這麼懷疑的契機,是在她發現自己做什麼都不順遂的時候。自己做什麼都不順遂,會不會是因為她忠實地遵守了媽媽說的那些話的關係?一旦開始這麼想,就像黑白棋中白棋瞬間被染黑一樣,開始覺得媽媽說的一切都是錯的,而且這個疑問甚至將過去都一一拖出來審視。她之所以不能當個平凡的高中生再接著成為平凡的大學生,都是因為媽媽太狂熱的錯。比一般人晚了三年上大學的伊都子,畢業時拚了命地尋找不平凡的職業類型,當個上班族這種事用媽媽的話來說就是平凡無奇,但是伊都子又找不到非凡且卓越的什麼來做。樂團也不過是瞬間的燦爛,伊都子也沒有作詞或音樂方面的才華,為了逃脫平凡這個詞,在透過過去人脈勉強維持工作的麻友美介紹之下,也擔任過雜誌模特兒,但實在與個性不合,因此沒能繼續做下去,無計可施之下回家當母親的助手,可是只要擔任助手的一天就不可能獲得媽媽的肯定,經常進出母親家中的編輯介紹了專欄的工作,就在伊都子開始覺得這份工作有些收穫時,卻因為媽媽完全不當一回事,而忽然找不到其中的意義,最後便停筆了。 伊都子回想到,過去受挫的地方全部都有媽媽錯誤的教誨,那個時候和那個時候還有那個時候,如果推翻媽媽所有的話再作取捨,自己應該就可以更簡單且更早獲得幸福才是。 門鈴響起,伊都子回過神來,從廁所飛奔而出,打開共用大廳的自動鎖,在恭市來到八樓前的空檔,先照鏡子確認自己的臉,再在大湯鍋中加水點燃瓦斯爐。門外的鈴聲響起,伊都子快步奔向玄關。 「唷。」 門一打開,外面站著笑容滿面的恭市,伊都子不禁張開雙臂,光著腳走下玄關,抱著恭市一動也不動,盡情地深吸T恤的肩膀那一帶飄來、似乎混合了洗衣精與汗水的味道。「哈哈」,恭市嘆氣似地笑了。越是做一些違背媽媽真理的事,自己就越幸福,伊都子確切地感受到。 伊都子喝著咖啡,一邊看著坐在對面品嘗白酒,吃著香辣番茄義大利麵的恭市。雖然光是靜靜地看著就很滿足了,但恭市可能會覺得不舒服,伊都子忽然這麼想,連忙找了個話題。 「攝影集的事有進度嗎?」 「那次之後還沒有聯絡,不過,總之下週應該會有消息吧。」 「如果需要我一起去開會就跟我說喔。」 「當然啦,一定會找妳一起去。」 伊都子的視線落到捲了義大利麵的叉子上問道:「好吃嗎?」 「嗯。」 簡短回答後,恭市將叉子送進嘴裡。就算稱讚的是即食料理,伊都子也高興得快要飛上天。伊都子想,是否該去學做菜呢?這真是個好主意,往後為恭市下廚的機會應該會增加吧?不久的將來,這應該會成為每天的日常吧?這樣的話,先學起來不但沒有損失,或許還是必要的,問題在於錢,因為實在無法和媽媽說想要學做菜,所以必須自己想辦法,可是現在的伊都子幾乎沒有收入,「不過只要攝影集出版以後就沒問題了!」伊都子這麼想,感覺嘴角彎起了弧度。攝影集出版以後,應該會有一筆不小的金額入帳,這麼一來,不論是做菜還是瑜伽或是喜歡的事,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學,也可以拒絕媽媽每個月匯來的錢了,在那之後就要認真思考與恭市的關係了,搞不好恭市是打算等攝影集出版時自己主動提出。 「妳好像很開心,」恭市說,「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因為你來了。」 伊都子毫不掩飾嘴邊笑意地說。 「嗚哇,妳竟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 或許是害羞了,恭市頭轉向旁邊,不停地將醃黃瓜放入口中。 髒盤子丟在水槽中,伊都子和恭市在廚房做愛。難得剛換了床單,伊都子一邊這麼想,一邊任憑恭市擺布,很快地這種事就被拋到腦後,只是在恭市身下喘息著。恭市喜歡在各種地方交合,浴室、更衣室、玄關、客廳,對沒有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和男人做過的伊都子來說,一開始覺得自己背後抵著洗衣機,或是靠著鞋櫃支撐上半身的姿勢太難為情又滑稽,實在引起不了興致,但最近反而是要這樣才能更投入。 恭市射精之後暫時倒在伊都子的身上不動,然後突然站起身走向浴室。伊都子仍躺在廚房地上,看著逐漸離去的恭市肌肉穠纖合度的背部,背後汗水溼黏雖然很不舒服,不過伊都子依然只是躺著。 電話響了,伊都子緩慢地起身,踩過脫下的衣服去拿電話子機,從貼在耳邊的子機傳來的是媽媽芙巳子的聲音。 「是我。」 伊都子忽地臉紅,感覺好像她正從某處看著剛做完愛一絲不掛的自己一樣。肩上夾著子機,伊都子快速穿上內褲。 「我問妳喔,伊都子,我的密碼是多少?」 母親沙啞低沉,過度簡潔明快的聲音從子機傳來,走廊盡頭的浴室裡,淋浴的水聲還在繼續,伊都子仔細地側耳傾聽著兩者。 「妳指什麼?我現在有客人。」 「就是美國運通的密碼啊。」 芙巳子打斷伊都子說道。 「這我哪知道啊,我現在剛好有客人,可以晚一點再說嗎?」 「妳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不是我們一起想的嗎?是青山的家的電話號碼嗎?還是妳的生日?還是格拉斯哥的地址?」 「抱歉,我現在……」 「是男人吧,」芙巳子一針見血地說,「客人是男的對吧。」 「這和妳沒關係吧!」 芙巳子用聽起來像是「哼哼哼」的聲音笑了,伊都子彷彿聞到了母親混合著菸味、咖啡味以及香水的味道,不禁皺起了眉。 「什麼樣的男人?比妳小?比妳大?有老婆小孩?欸,讓我跟他見個面嘛。」 伊都子沉默不語,從走廊盡頭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我要掛電話了。」 慌張說完後伊都子按下結束通話鍵,將子機丟到沙發上,急忙穿上衣服,汗水早就已經乾了。 來到洗臉台,恭市正在吹頭髮,他透過鏡子朝伊都子微笑說道: 「我要回去了。」 伊都子裝作吹風機的噪音太吵所以沒聽見。 「你要喝啤酒嗎?」 她大聲問道。 「喔,我,要回去了。」 恭市也大聲回答。 恭市從來不曾在這裡待到超過十二點,他似乎會認枕頭。因為不可能每次都搭計程車,所以要在趕得上最後一班電車前回家,不知何時恭市這麼說過。也因此,明明很清楚他會離開,伊都子依然每次都很失望,這份失望和小時候感受到的很相像,是想要躺在地上揮舞四肢大哭的那種失望。 吹完頭髮的恭市如他預告地離開了伊都子家,伊都子和他一起走出玄關,在電梯裡纏綿地熱吻後,從公共大廳目送他離去,壓抑著想要放聲大哭的心情,一個人搭進了電梯。就在看著樓層顯示面板的數字「二、三……」地跳動時,耳邊忽然出現芙巳子低沉的嗓音:「有老婆小孩?」怎麼可能,伊都子像是看到了髒東西一樣甩甩頭。 下個月即將三十歲的恭市怎麼可能有老婆,更別說有小孩了。媽媽就是這樣的女人,伊都子想,在別人覺得幸福的時候,她不出來潑人冷水好像就會渾身不對勁一樣,那個女人的個性就是只要稍微感受到我快樂的情緒,便一定要說些會讓我不安的話才開心。 打開沒有上鎖的玄關門,輕輕走進還留有恭市氣息的家,一個一個洗起了丟在水槽裡的盤子。從白天開始喝的酒,以及在廚房做愛的餘韻,讓身體感到一陣顫慄。 恭市是自由編輯。在東歐旅行之後,伊都子將以往拍攝的照片拿到了過去寫作專欄時的幾家出版社推銷,然而每一家都以攝影集不賺錢為由拒絕了,而恭市從後面追出來,叫住了剛離開出版社的伊都子,邀她去喝杯茶。 「我看到了妳在會議室裡展示的照片,色彩很有個性很棒。」恭市說,「但是妳不應該拿到這種地方來的,妳拿到完全不願投注心力在攝影,應該說是美術方面的地方,他們當然無法理解。」 那天傍晚,在出版社附近的居酒屋中,拗不過恭市的請求,伊都子再次翻開了照片,恭市用了各種詞彙讚美伊都子的照片,大部分的內容伊都子都不記得了,不,就連受到稱讚的那個當下,伊都子都沒有仔細在聽恭市說了什麼,她一邊感受著被人稱讚飄飄然的高昂情緒,同時看著恭市看到入迷。 恭市就像伊都子喜歡的類型出現在三次元一樣,即使並肩站立也比高個子的伊都子高出了一個頭,細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唇,肌理細緻白皙的皮膚,勻稱的身體,翻閱資料夾時修長纖細的手指。好想睡,伊都子想,好想跟他睡,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念頭。 在離開居酒屋時,開口邀約恭市的人是伊都子。家裡還有照片,你來看看吧,她說。恭市跟著走了,然後在伊都子的住家內,在看照片之前,先將伊都子壓在了餐桌上,掀起她的裙襬。 那一天恭市也在十二點前就回家了,不過在恭市離開之後,伊都子領悟到自己完全脫離了母親的咒縛。認為沒有比做菜給喜歡的男人吃的女人更悲慘的人了的媽媽,同樣也說過沒有比第一次見面當天就帶男人回家的女人更笨的人了。她說一眼就讓人看穿這個女人很飢渴。 但她卻這麼做了。不是因為對方邀約而跟著走,也不是對方要求才發生關係,更不是經過好幾次約會後慎重地進入一段關係,而是自己主動邀請初次見面的男人,並在幾個小時後和他睡了,而且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期間,伊都子一次也沒有想到媽媽,媽媽也許會打電話來,能不能把他介紹給媽媽,媽媽會不會做出責難的舉動等等,這些念頭一次也沒有出現在腦海中。 建議伊都子去摩洛哥的人是恭市,他說,捷克或愛爾蘭也很好,但是比起風光明媚的景色,帶點繁雜、似乎蒙了一層灰的景象,更適合伊都子的照片。雖然離開恭市三個月令人難以忍受,但恭市說不待那麼久就無法了解那個城市,所以她也就照做了。旅行期間,伊都子每兩天就要尋找網咖,進去寄信給恭市並確認有無回信,對她來說,在回想旅行風景時,比起當地稱為麥地那、如迷宮般的舊城區市集,比起從前往西班牙的渡輪上看到的落日風光,比起沙漠中的星空,說她第一個回想起來的就是網咖也不誇張。無論在哪一個城市,都大同小異地放著整排電腦,毫無溫度的屋子。 將近百捲的底片洗成負片,恭市一張一張看過,慎重地選擇要拿給出版社的照片,再印到相紙上,恭市拿著那些照片,到處拜訪「擅長美術領域」的出版社,然後終於找到了出版的機會。 和恭市共度的時間自不用說,和他一起創造出什麼東西的感覺,讓伊都子感到相當滿足,越是和恭市相處,加上隨著攝影集逐漸有了雛形,伊都子就越覺得從母親那裡得到解脫。擠出從她那裡繼承而來的血,踐踏過基因,重獲新生再活過一次的實感,雖然誇張但伊都子確實這麼覺得。 伊都子擦著洗好的盤子,腦中浮現出才剛分開的恭市的背影。 伊都子不曾去過恭市的家,雖然聽他說過住在東中野,但那是透天厝還是住宅大樓,伊都子並不知道,恭市說他常忍不住帶工作回家做,所以看起來就像垃圾屋一樣髒。伊都子也不知道他住家的電話號碼,恭市說他幾乎都外出不在家,所以只告訴她用來當作工作室的小套房電話以及手機號碼。 不邀自己去家裡、連他家的電話都不知道、總是在伊都子家見面、十二點前一定要回家,若是真如芙巳子嘲笑般所說的「有妻有子」,那麼這些小謎團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了。說家裡像垃圾屋一樣,身上的衣物卻總是傳來香皂的清香;就算在這裡沖澡也不用香皂或洗髮精類的東西(伊都子常用的香皂是法國製,有個苦甜的獨特香味);看起來很喜歡喝酒,卻一定不會醉到無法動彈;星期日和國定假日,可以說是絕對不會接電話。過去絲毫不在意的事──或許其實是一直在逃避思考──一口氣湧上了伊都子的心頭。 難道,難道,難道!隨著思考,心跳開始噗通噗通跳了起來,差點摔破盤子,伊都子重新抓好盤子,執拗地以抹布擦著,刻意笑出來。 「真是個笨蛋,」她說出聲來,「又這麼輕易受到那個女人的暗示了,我真是個笨蛋。」   ▍ 本文節錄自 角田光代《銀之夜》
心理健康

你不是沒有價值,只是必須找到能綻放你光芒的地方

  在身心醫學‧精神科領域最常碰到的煩惱就是「職場壓力」。 「藍領勞工的職場中,大家說話都很不客氣,好恐怖。」 「抱著想要支持當地企業的心情到銀行工作,結果工作就是要看業績,必須硬推投資信託產品,真的好討厭。」 「大家的口才都異常的好,業績優異。相比之下自己很不會說話,業績遲遲沒有起色,罪惡感讓我好痛苦。」 在各種煩惱之下,去上班變成一件苦差事。 在這樣的狀態下,某個星期天晚上…… 一想到「明天要上班」就睡不著,準備去上班的時候,甚至出現心悸和想吐的症狀。 出現這種無法去上班的症狀,在身心醫學或精神科就會診斷為「適應障礙」。 你或許也是因為職場生活不順利,正在煩惱「要不要辭掉工作」才拿起這本書。 關於診所的話題就聊到這裡。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想告訴你,你就像高級食材「松茸」一樣喔。 擁有細緻優雅的口感和清新香氣,你擁有非常優秀的價值。 貴重的程度無人能出其右。 你的優秀一定會讓舞菇起舞,讓杏鮑菇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請想像一下。 客人看著你的眼神。 大家都很陶醉地看著你喔。 這位大叔好像對著你合掌膜拜,因為你就是日本料理界的食材聖母峰,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然而,你不知道在想什麼,跑去印度料理店工作。 那裡是超乎想像的另一個世界。 沒錯。那裡沒有料理專家會刻意減少高湯中柴魚的份量以免破壞松茸的味道,怕煮過頭而用計時器算準時間。 不僅如此,你還每天和印度料理的香料軍團──擁有獨特微苦味的薑黃粉、特殊生澀味的薑黃塊、強烈腥味的羊肉一起煮八小時。 你的味道和香氣,早就飄到遙遠的藍天之中。 口感也變得稀爛。 不僅如此,來這間店吃東西的客人,有些甚至還會把你當成杏鮑菇! 真的太過分了。 完全無法大顯身手的你,或許會很焦慮。 可能會因為覺得自己沒有價值,而產生罪惡感。 然而,你並不需要因此否定自己的價值,也不必有罪惡感。 當然也不需要否定職場,在憤怒之下一狀告進法院。 印度料理擁有四千年的歷史。 因為當地天氣炎熱,為了預防感染、傳染病,才會發展出這樣的料理方式。 在不順利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要在「好、壞」兩種選擇之間煩惱。 有時候真的只是單純不適合而已。 番茄醬在「義大利料理界」當中雖然是明星食材,但是在「日式料理界」就格格不入。 短褲加海洋系花紋的polo衫可以穿去海邊度假,但是身為演講者就不適合。 當你覺得不對勁、總覺得不太順利的時候,不要執著於「是否正確」的判斷,也不要否定自己和周遭的人,只要去感受「不對耶」的感覺就好。 而且在那樣的環境下,和杏鮑菇交好,一起當同類,選擇「堅強地在自己所處的地方直到開花結果」也是正確的方式。 反之,在了解「這裡果然不是我的歸屬」的情況下,感謝當下的環境,不帶罪惡感地找尋能讓自己閃閃發光的舞台,遇見最能夠應用自己的日式料理店也是正確的方式。 正確答案不是二選一,而是兩個選擇都正確。 享受自己選擇的答案,繼續往前走吧。   你就是松茸,或許只是剛好選到印度料理店而已。 這個世界一定有你能發揮的地方。   ▍ 本文節錄自 平光源《醫生說我可以去死沒關係》
職場成長

別再仰賴公司,「靠自己賺錢」才是真正的穩定

  在不知道哪艘船才會沉沒的現代社會中, 讓自己處於「隨時都可以轉換跑道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   在沒有標準答案的現代社會中存活   近幾年,經常聽到「轉職」和「副業」之類的名詞。原因就在於,人們對不確定的未來感到不安,對當前的薪資待遇也感到不滿。 日本的經濟在昭和時代後期(一九六六年~一九八九年)開始快速成長。挑起部分重責的制度便是「終身僱用制度」和「年功序列制度」。 一旦進入企業就職,即保障員工可持續任職直到退休,同時依照在公司任職的年資,增加固定比例的薪資。這些制度不僅保障了員工的生活,同時也支撐著日本企業的發展。 然而,過去支撐日本經濟發展的這些制度即將結束。令和年代宣告到來後,揭開序幕的是—戰後支撐經濟發展至今的日本企業,相繼表明不再繼續採用「終身僱用制度」的新聞。 日本最大車廠「豐田汽車」的社長豐田章男表示:「終身僱用已經達到極限」。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Japan Business Federation)的會長中西宏明,也針對終身僱用制,發表「制度疲勞」的看法。對今後即將步入社會的新鮮人,或是已經在職場工作的上班族來說,這無疑是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從這類話題便可知道,「大企業=安定」的概念即將結束。從昭和延續到平成的「大企業信仰」已成幻想。時代已經從平成變化成令和,而過去的理所當然,已經不再是理所當然。 事實上,近年,帶動日本經濟躍進的大型企業,正在實施大規模的重組(Restructuring)。因此,原本一味相信終身僱用,進入公司任職,持續遵從公司指示的員工,可能會在某天突然成為重組(裁撤)的對象,而被上司規勸提前退休。 他們在公司長時間任職,年收入高於平均。可是,他們本身的「市場價值」卻又是另一回事。從成為重組對象的這件事來看,便可清楚了解,即便企圖跳槽到其他公司,轉職的就職市場也會變得相當嚴峻吧? 隨著時代的變化,不光是企業,個人也必須跟著改變。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在工作、教育、幼兒教養等一切事物都沒有「標準答案」的現代社會中生存呢?答案就是「擁有個人賺錢的能力」。   靠自己賺錢的能力創造「安定」   在今後的時代裡,我認為「安定」的定義不再「仰賴於企業」,而會逐漸轉移成「個人賺錢的能力」。 昭和和平成時代的「安定」的定義,在於「大企業或組織的歸屬」。只要進入大型企業任職,就能憑藉著年功序列,按照任職年資升遷。薪資也會隨著任職年資自然上漲,而且也不會被開除。只要沒有引起嚴重的糾紛,在公司安分地工作,任何人都能拿到退休金,在退休年齡順利退休。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在現代,「安定的企業」並不存在。 基於財力和品牌影響力,「不會馬上倒閉的企業」確實存在,但是,那種組織未必能夠保障自己所屬=個人安定。企業能否存活是一回事,自己是否能夠在該公司存活又是另一回事,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近年,連知名大企業都不乏負面的話題,不是以四十五歲以上的員工為對象,招募自願退休者,就是降薪,又或者是隨著企業合併而採取降職、調遣等做法。 「歸屬於大型企業」和「大型企業可以讓自己存活」已經是天方夜譚。你可以把企業招牌當成錯覺資產加以利用,但是擁有「身在大型企業=讓自己安定」這樣的錯覺,可說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你必須拋棄掉「公司幫自己安排職涯」或是「薪資是別人給的」這樣的傳統觀念,抱持著「職涯靠自己規劃」、「靠自己提高年收入」、「透過副業靠自己賺錢」這樣的想法。   成為不仰賴企業的上班族   進大企業任職就等於安定,抱持著這種想法的人,就跟沉沒的豪華客輪「鐵達尼號」上的乘客沒兩樣。 一九一二年,當時世界最大的客輪鐵達尼號,在從英國南安普敦開往美國紐約的處女航中,撞擊到冰山而沉沒。意外的倖存者阿奇博‧格雷西上校(Archibald Gracie)描述輪船沉沒前的景象,「大海就像一面鏡子,星星清晰地倒映在平滑的水面上」。 登上船的所有乘客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艘豪華客輪上遭逢難以想像的恐懼。鐵達尼號的設計十分良好,即便全區十六個區域中的四個區域進水,仍然不會沉沒,但卻在意外發生後才發現,這樣的設計仍然不夠完善。 在電影《鐵達尼號(Titanic)》中,客輪開始沉沒時,許多乘客紛紛跑向還沒有沉沒的船頭。所有人都以船頭為目標,「緊貼」著逐漸沉沒的船身,試圖讓自己獲救。 試著把這種情況套用在企業上面。當公司面臨破產的時候,如果沒有跳槽到其他公司,只是緊抓著公司,結果會是如何?緊貼著沉船,企圖讓自己殘存的人,只能讓自己的命運隨著沉船一起沉淪。若想得救,就必須學會靠「自行求生的能力」。 如果你明天去公司上班,卻遭到上司開除,你有辦法神情自若地說:「我知道了,我會坦然接受。」嗎?   「自己隨時都能夠轉職」 「不論在任何環境,都能靠自己賺錢」 「除了薪資以外,我還有其他收入」   實現這樣的狀態,才能獲得「真正的安定」。與其仰賴一家公司,持續不斷地工作,倒不如在多間公司累積經驗,增加自己的市場價值,才是最好的自我防衛對策。 然而,不論轉職或副業,千萬不要以轉換跑道為目的。無論如何,把轉職或副業當成提高個人市場價值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事。 轉職或副業是讓自己獲得更多高薪、全新成長、改變個人處境的機會,是任何人都可以運用的手段。在不知道哪艘船才會沉沒的現代社會中,運用這些手段,讓自己處於「隨時都可以轉換跑道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   ▍ 本文節錄自 moto《個人無限公司:轉職和副業的相乘X生涯價值最大化生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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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健康

幫助精神病患的事:病識感、疾病認同,以及自助聚會

  切斷疾病退路的知識   理解這個疾病最重要的就是「病識感」。雖然病識感可以簡單解釋為「病人對自身所患疾病的認識」,不過實際情況卻更加複雜,因為它與精神疾病中可以掌握和分析的「行為」,相去甚遠。要說掌握和分析,也是以特定座標(自我認識)為基礎,再加上全方位的觀察才得以成立。但在患有精神疾病的情況下,患者腳下所踩的並非踏實的土地,而是一張不知下一秒會飛往何方的魔法飛毯。往往很長一段時間過後,我們才意識到先前的狀態,也許還會因此貶低起現在所擁有的各種可能性,不是過分誇大未來,就是乾脆對未來無動於衷,總之有各式各樣的反應。有的疾病讓人停滯不前,放任時光流逝;有的則好像把時間按下了暫停鍵,但人還在不停往前奔跑的感覺,總的來說都是一片混亂。擁有病識感,就表示你還擁有自我的時間(即使你跟別人生活在不同的時區)。重症精神病患最常反映的症狀之一,就是他們經常感到時間不夠、時間停止或時間太多。 無論你屬於其中哪一方,與疾病共度時光的自己是什麼樣的狀態,在當下都無法得知,唯有事過境遷後的「現在」才能加以說明。這樣的循環可能反覆出現,不過請別擔心,因為將這些失敗的經驗集合起來,就會成為獲得病識感的養分。深刻體會病情嚴重時的感受,用經驗來理解這一切,然後承認它。精神疾病為你開啟了一個一般人絕對不曾知道、也沒機會知道的世界,你會埋怨它,也會學著去分析它。你用各種方式解釋它,甚至特意學習了外語,用「啊啊喔喔」的聲音呼喊,想盡了所有辦法,對一切毫無隱瞞,可那句話卻始終無法浮出水面。你遲遲找不到適當的表達方式,於是開始自殘、胡亂喊叫、打碎東西、無端折磨他人、也折磨幫助自己的人,不過最飽受折磨的終究是自己,在所屬組織和群體之間飄蕩,發送著SOS的求救訊號。時間這樣一點一滴累積,病識感從中悄然而生。 無病者不能明白擁有病識感之人的痛苦,病識感並不是單純地承認「我有病」而已。病識感是指承認自己有病,會建立管理疾病的模式,並知道自己在生病的狀態下,自身行為可能對自己或他人造成傷害。因此,只知道「我有病」卻沒有病識感的A,與擁有病識感的B,即使兩人同樣躁症發作,其思維和行動也會有所不同。 舉例來說,當A的躁症發作,由於他對自己的狀態也有所了解,知道自己的躁症狀態會愈來愈嚴重。不過此時A的腦海中也會開始產生各種不同的想法。像是「下週要不要去醫院,跟醫師說我躁症的事?可是兩週後要跟朋友聚會,還是等聚會完再說吧,玩樂至上啊!開心地玩一場之後再跟醫師說也為時不晚吧?」問題是,躁症並非一列以規律速度駛向車站的火車,若要比喻,它更像是一輛在結冰路面上打滑,胡衝亂撞讓周圍所有事物全都遭殃的汽車。也許他已經以無法預測的速度,在參加朋友聚會前就闖下了大禍,或者對自己和他人做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舉動。若是你已經意識到,自己不立即採取應變措施就會導致病況惡化,那麼無論躁症再怎麼掙扎,或是在你耳邊甜言蜜語,都得把耳朵捂住,想盡辦法把自己送進醫院。為了預防日後發生意外,提早切斷躁症的退路,這是有病識感的患者才會做出的行為,也就是說,病識感能夠守護病人免於各種不幸。 對於有病識感的B而言,當他一察覺到躁症,他的腦中隨即召開了「躁症法庭」。檢察官會詢問道:「你承認你躁症發作嗎?」「你最近是否一下就花了五十萬韓元 (約一萬兩千元新臺幣)?請立刻前往醫院。」「雖然服用津普速(Zyprexa,一種抗躁症藥物,有增加體重的副作用)會胖上十公斤,但你還是得去醫院才行。」而律師一方會厚臉皮地鄭重否認:「不是的,他這不是沒有任何問題嗎?看起來不是很正常嗎?」「看來你是過度擔心了,他只是心情比較興奮罷了。」他夾在兩造之間左右為難,但仍得作出判決,歷經百般思量,這場腦中的法庭戲終於落幕。在將過往判例以及曾闖下的禍事複述一遍後,B根據「請就醫治療」的判決,搭上了前往醫院的巴士。 自己處於生病狀態時,無論如何仔細計算、思考與預測,當你邁開步伐,你的腦袋就是無法指引你走向你想前往的方向。因此在疾病已然入侵的情況下,我們不該試圖自己去處理它。就像「一切都會過去的」這句話一樣,「現在就去醫院吧」也能成為我們可以隨時實踐的箴言。於是我們換上衣服前往醫院並接受治療,在治療的茫茫大海中下錨停泊,正因為擁有病識感,我們才做得到這一切。   「精病er」等用詞   長久以來,我們一直找不到適當的用詞來形容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無論是患者們互相稱呼時的用語,想說明疾病的症狀或特徵,或是想描述時而悲傷、時而哭笑不得的心情,以及在某個小群體內部使用的隱語或縮寫用語等,我們都很難找到合適的表達方式。 精神病患們不知從何時開始,都會在心裡嘀咕著,認為「原來是精神病患啊」、「精神病患」、「精神疾患者」等,就是別人稱呼我們的方式。大部分精神病患在與周遭的人聊天時,只要提及關於精神病的事,就會採取「我有吃『藥』」、「我明天要去『諮商』」等類似這樣迂迴的說法。但大家也心知肚明,這些話絕對無法清楚說明我們的病。 二○一五年左右,韓國社交平臺上開始使用「精病er」一詞,之後自稱「精病er」的人就像雨後春筍般不斷增加。自稱「精病er」的人們以廣泛的認同感為基礎,逐漸在網路上形成了一個文化群體。「精病er」是將「精神病」一詞,加上有行為者之意的英文語尾「-er」組合而成。將精神病患縮寫成「精病」之後,把患者、當事者以及有病的人全部包含在內,用當時流行的造詞方法,也就是在後面加上有行為者之意的英文語尾,就出現了這樣一個新造語。 在這個帶有自嘲、低劣且粗暴的言語面前,很多「正常人」都表現出排斥的態度,但「精病er」們並不介意。「身為精神病患,精神病已含括在我們的人生之中。」只是,在能夠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之前,精神病患們必須歷經漫長而艱鉅的過程,時不時就得採用近乎辯解的方式來說明一切,還得竭盡全力去安撫那些在得知我們是精神病患之後不知所措的人們。 因上述情況而感到疲勞的人們,需要一個簡單明瞭、雖有自嘲意味又不失幽默的詞語。我們終於有了一個前所未有、「只屬於我們」的稱呼, 不管是自己稱呼自己,或是你我互相稱呼對方時都可以使用的名字。即使在過了五年後的今天,「精病er」一詞仍然存在,並且在各式各樣的社交平臺上繼續被使用著。 身為第一批在網路上使用「精病er」一詞的成員,我在解釋精神病的時候,很多地方都借用了同志文化的用語,像是「疾病認同(疾病+認同)」與「病出櫃(精神病+出櫃)」等用詞。由於我本身就是同志,所以我很清楚同志認同與出櫃的過程有多麼漫長和艱辛。在我們周遭,特別是向朋友或同齡群體之外的地方(學校、職場、家人)公開承認這個身分時,總是會遇到重重難關。以這些經驗做為基礎,當我在說明精神病時,自然就會將兩者做連結,採用和揭曉同志認同過程類似的程序。 對於出櫃的過程,我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不管用什麼方式出櫃,都很有可能一下就被人句點。而當事情就這樣迅速結束,對方也不一定會認真看待。出櫃者以同志身分「出道」時,比起在大家的掌聲中落幕,其實更有可能是一場艱辛旅程的開端。我們也很清楚,出櫃也意味著必然會與眾多團體發生衝突,因為我們必須鞏固自身的立場。在這樣的過程中,為確保自我認同所做的抗爭,也是一種賦予自身信念的儀式。不過在現實生活裡,這是件十分難以實踐的事。第一次住進封閉病房時,我將自己是同性戀兼精神病患者的事實,一併告知我的父母,然後抓著正要離去的父親問道:「你能……理解我嗎?」當時的情景,替我的故事增添了畫龍點睛的一筆。 我不過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真正的模樣」,我是一名精神病患,同時也是一名同性戀者。我已經厭倦了任何時候都必須隱瞞、說謊或者辯解,那些構成我這個人的所有一切、我所喜愛的事物、我的故事以及我平淡無奇的日常。我想要成為被大家接納的一員,如果想達到這個目標,我得先走近對方並與其對話,展現出真實的自我,將我的真心傳達給對方知道。因此,我們總是顯得那麼迫切,我周圍的同志兼精神病患的朋友們,都與我走過相似的心路歷程,絕大部分的人也都遭遇過離家出走或是和家人斷絕關係等坎坷的命運。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開始使用「病出櫃」一詞。這顯然個是從同志用語中借用而來的詞彙。跟同志出櫃一樣,在揭發自己患有精神病時也會歷經下列三件事,一、必須再三強調。二、對於談話的對象,需要做好事先調查的工作。三、在揭露事實之後,對方和自己之間的感情可能開始動搖,產生矛盾的可能性也很高。 最初在使用「病出櫃」一詞時,由於尚未闡明取名的來龍去脈,所以有人批評這個用詞淡化了「出櫃」一詞的本意。精神疾病患者們都是借用他人的語言來使用的,無論是症狀、心情還是病況等,每當想要解釋這一切的時候,不管再怎麼努力搜索枯腸,也總是找不到適當的文字來做表達。因為我們國家的文化本身就沒有這樣的詞彙,因此像「病出櫃」、「精病被出櫃」等詞語才會在一時間之爆紅,流行一陣子之後又消失無蹤,過沒多久又突然廣泛使用,接著再次消聲匿跡,如此反覆不斷。因為自身疾病與這個社會產生衝突的這些人,不知該怎麼去說明他們的「精神病」,因此才會去抄襲別人(相似少數者)的習慣或文字。對此,如果批判他們「抹殺同志的性少數群體」,那麼必然會遭到反駁。在名為同志的集合裡,精病er 並非它的差集,大多數的人都是屬於兩個集合中的交集。在沒有共同語言的少數者之間,對於就連基數也要彼此共享的人來說,難道會因為誰用了誰的語言,就把另外一個給「抹殺」掉,我們真的擁有如此強大的權力嗎? 除了語言的問題外,更重要的是對疾病的認同感。這種疾病並非一次性或短期間就能痊癒,它會反覆無常地出現,並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壯大,一點一滴地在你的人生當中累積。然而,不同於我們面對其他事件時的態度,我們對於疾病,總是輕易忽略它的時間性與因果關係,很容易誤以為「我以前確實是那樣」,「但現在不同了」,「我脾氣本來就不太好」。但是疾病從累積到發作前的這段時間,它就像是暫存在文件夾裡而已,一旦再度復發,就會將當時的面貌如實呈現出來,而這一刻,正是讓病患感到絕望的瞬間。 我們往往將自己發病時對他人或自己造成的傷害拋諸腦後,只記得自己光鮮亮麗、人模人樣的那個時期,輕易地掉入選擇性記憶的陷阱裡。不過,如果採取抵死不認的態度,否認當時的那個人並不是「我」,所有一切都不是「我」做的,那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們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將自己闖下的禍一一梳理清楚,把每一件事的前因後果弄個明白,這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我們正處於哪個時間點,該怎麼做才能得到應有的回報,我們必須自己做出決定。   自我幫助的病人們   「自助聚會」中的自助二字,指的正是「自我幫助」之意。在描述精神疾病的時候,總會在語言上遭遇瓶頸,所以患者們會去尋找擁有相同經歷、或是能一起度過那段時期的同伴,一起透過衝動的行為、脫離常軌的舉止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嘗試,來消除痛苦和空虛。而在經歷了疾風怒濤般的時期之後,我們又再度下定決心要好好接受治療,此時對患者而言最重要的即是自助團體。 當一個本身帶有躁症的人對另一個同樣有躁症傾向的人說,「喂,原來你也是躁症患者啊」,「最近改吃什麼藥啦」,「吃了這麼多藥竟然還能活著啊」,聽到對方開這種玩笑時,自然也會跟著嘻嘻哈哈。彼此可以分享精神狀態與服藥上的困難,抱怨藥物的副作用或是藥丸的大小等,甚至拿自身的疾病來開玩笑。像這樣由對疾病有基本認識的患者所組成的自助團體,可以為患者的心靈帶來安定的力量。更進一步來說,如果是由住在附近的患者所組成的群組,那麼甚至可以提早發覺對方發出的求救訊號,即時給予幫助,平時還可以相約一起吃飯、協助打掃環境衛生、陪同就醫,或是根據情況給予一定金額的經濟補助等,擴大成為廣義上的自助團體。 我在二○一六年初舉辦了「女性精病er 自助聚會」,固定每月參與的人對於自助聚會都抱持著肯定的態度。有的時候甚至多達十八名與會者,讓狹窄的教室也顯得人山人海。自助聚會的成員們,分享了各式各樣的訊息與讓人受益匪淺的訣竅。例如醫療支援、與殘疾補助相關的福利政策、與醫師溝通的簡易技巧,以及提醒自己早上不要忘記吃藥的祕訣等,另外也會分享自己遭到父母虐待、學生時代被同學霸凌,或是與家人起糾紛等人生經驗。在說明自己症狀時,擁有相似經歷的與會者也會給予建議,大家都把對方的煩惱視為自己的事情,並且互相傳授面臨危機狀況時的應對方法,不知不覺竟然聊了五個小時之久。由於對話的內容涉及了疾病、病況以及因疾病而發生的趣事等個人隱私,因此在聚會場所中的所有談話都是以匿名方式進行。保持適當的距離,避免脫離既定的主題,我們制定了聚會規則並確實遵照辦理。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場以「自殺」為主題的聚會,當時的我在不久前才試圖自殺過一次,而且狀況相當嚴重,因此我十分真摯地向大家分享了自己的故事,趁此機會也深刻思考關於自殺的事,也終於得以將這個念頭畫下句點,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是絕對無法做到的。 以這個自助團體為首,在社交網站上各個地區的精病er 自助聚會也紛紛成立並開始運作。另外,還出現了「青少年精病er 自助聚會」、「同志精病er 自助聚會」等特定族群的自助聚會。當然,並非所有的嘗試都能一舉成功,不過,事實證明了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們的確能夠以自嘲的目的,進而成立社會性的聚會。 聽到「精神病人齊聚一堂」,大部分的人們都會給予負面的反應。他們認為如果沒有專家在現場,很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要怎麼辦,有太多的不確定性讓他們感到茫然不安。但是只要是參與過的人就會知道,其實自助聚會的氣氛反而比較像是週一早上的會議時間。人們圍坐在一起認真地討論事情,把別人的痛苦當作自己的事一般,設身處地替他人著想。與世人的偏見不同,患有精神病的人聚在一起並不意味著我們會互相傷害、舉行自殘的瘋狂派對、互相慫恿對方去做破壞性的行為,甚至以爭相展開反社會的行動為樂等,我們並不如外界所想像中的那樣。平時在所屬團體中發生的問題,我們都會認真以對,聚會中產生的矛盾也會致力解決,我們也像大家一樣會視狀況來處理事情,這點與一般人並無二致。 我真心建議大家可以和身邊的人共組一個自助團體,而不只是像每月例會這樣一成不變的自助聚會。自助團體沒有人數的限制,只要讓周遭擁有相同信念的人聚在一起即可。不過有一點要請大家注意,我們並不需要抱持著「我要把這個人從深淵拯救出來」的偉大目標,而是要記得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我們要互相鼓勵對方保持定期且持續地的社會活動,同時讓自己擁有一個可以定期檢視自己狀況的輕鬆聚會。   ▍ 本文節錄自 理端《來自精神病的國度》
職場成長

避開三個陷阱,讓目標為你發揮最大力量!

  我們為自己設下的目標是強大的激勵工具。目標不只為你指出特定方向,也拉著你朝那個方向前進。一旦訂下目標,它就會策動你的資源,讓你付出腦力、體力、金錢、時間和人脈去實現它。 想想「成為父母」或「轉行」的決定,這些目標都需要你長期持續投入心力。「吃得更健康」或「多運動」之類的目標則需要意志力和自制力。就連表面上看起來直截了當的目標(領養一隻小狗回家不是很好玩嗎?),長久下來,事實也可能證明這麼做的代價很高。然而,撇開代價不談,一旦訂下目標,你就會願意投入資源和付出代價。 強大的目標拉著你朝最大的願望邁進,你就會覺得這值得付出代價。為了要拉得動你,目標必須像是一種嚮往,而不是一件苦差事。舉例而言,登上聖母峰是一種嚮往,但行前的山訓則是一件苦差事。同理,攻讀法律是一種嚮往,但準備律師資格考試則是一件苦差事。為人父母是一種嚮往,但如果只是因為怕將來後悔才生小孩,生兒育女就成了一件苦差事。這些例子說明了制定目標的三個陷阱:   一、把這個目標當成實現另一個目標的途徑,而不是最終的目標。 二、訂下太過明確或具體的目標,而不是一個抽象的目標。 三、把目標放在「你想避免什麼」的脈絡之下,而不是放在「你想達成什麼」的脈絡之下。   凡落入這三個陷阱中的任何一個,目標的力量都會減弱。   訂下目標,而非途徑   說到要訂下感覺像是「嚮往」而非「苦差事」的目標,英文俚語用「緊盯獎品」(keep your eyes on the prize)來形容追求目標就很有道理。強大的目標是你渴望達到的狀態,而不是為了達到那個狀態的途徑。 想想外出用餐這件事吧。你可能毫不猶豫就在餐廳點了一杯十二美元的雞尾酒,但如果要付十二美元請泊車小弟幫你停車,你可能就要想一想了。為了免付停車費,你甚至可能繞著那個街區開好幾圈。你不想付停車費,因為停車費本質上是途徑,你透過這個途徑進入餐廳,坐在你看中的餐點前。同理,運費和禮品包裝費是途徑,送你朋友一件完美的生日禮物才是目標。我們不喜歡付這些費用,許多人寧可為禮物多花一點錢以換取免運費的服務。一般而言,我們想把資本投入在目標上,而不是投入在途徑上。正因為商人知道我們不喜歡為途徑付出,所以許多網路商店就把運費計入產品定價中,營造免運費的錯覺。 富蘭克林.薛迪(Franklin Shaddy)和我發現,不願投資在途徑上的心理有著驚人的效應。我們和企管碩士班的學生一起做了一項實驗,結果顯示受試者寧可整體算下來花更多錢,也不願為途徑付出一毛錢(正如同許多人極力規避運費)。在這項實驗中,我們拍賣了著名經濟學家理查.塞勒(Richard Thaler)的一本親筆簽名書,對企管碩士生而言,這可是一件寶貝。最後,這本書的平均出價為二十三美元。接下來,我們向另一群一樣想買這本書的學生拍賣一個托特包,這個托特包裡裝著同一本書。雖然這組學生是在競標一個包包,但這筆交易比較划得來,因為出價最高者得到的不只是包包,還有一本書。結果出乎我們意料,競標者平均只願付出十二美元,遠低於單賣一本書的出價。 用經濟學的術語來說,這個托特包的價值是負的,意思就是,多了它反而拉低交易的價碼。為什麼會有這種出乎意料的結果呢?因為這個包包顯示的唯一用途就是裝一本免錢書,為這樣一個包包花那麼多錢感覺就是不對,大家不想為途徑投入資本。 在設定目標時,別忘了這個實驗的教訓,記得要從「得到什麼好處」而非「付出什麼代價」的角度訂下目標。例如將目標訂為「找到工作」就好過「應徵工作」,「擁有一棟房子」好過「存錢付頭期款」。找到工作和擁有一棟房子都是令人嚮往的結果,填履歷表和存頭期款則是換取這些結果的努力過程與代價。實現目標是興奮的,完成這些過程則是苦差事。   訂下抽象目標   想像你在找工作,你可以將這個目標定義成「探索職涯新機會」或「瀏覽徵才廣告並寄出應徵資料」,這兩者是對同一個目標的不同定義。「瀏覽徵才廣告」是具體的描述,說明了你要如何探索職涯新機會。「探索職涯新機會」則是抽象的描述,說明了你為什麼要瀏覽徵才廣告。雖然兩者描述的是同一個目標,激勵作用卻有高下之分,具體的描述著重於行動面,目標就成了苦差事;抽象的描述著重的則是這些行動背後的意義。 抽象目標捕捉到行動背後的目的,凸顯出你要得到的是什麼,而不是你為此必須採取的行動。抽象目標指出了你要前往的終點,而具體目標指出的只是通往終點要走的路,亦即途徑。 一旦養成抽象思維法,不管是任何目標,追求起來都不會像是一件苦差事。以抽象的眼光看待日常生活,著眼於行動背後的目的與意義,你思考特定目標的方式也會變得較為抽象。 為測試這條原理,心理學家藤田健太郎及其研究團隊召集受試者,請他們回答一系列抽象(為什麼)或具體(如何)的問題,藉此將他們區分為抽象思維者或具體思維者。舉例而言,受試者要回答「你為什麼保持身體健康」或「你如何保持身體健康」。回答完幾個諸如此類的問題之後,受試者思考目標的方式也會跟著改變,有些變得比較抽象,有些變得比較具體,端看他們回答的是哪一系列的問題。回答「為什麼」這系列問題的受試者投入資源追求目標的動力更強,更努力達成目標,舉例而言,他們在練握力時會更用力。 當然,抽象目標也有壞處。若是太過抽象,目標就變得模糊不清,以至於無法採取具體作為,難以追求。舉例而言,「探索職涯新機會」遠遠好過「變成功」。同理,「開始上教堂」好過「道德零瑕疵」。不管是追求成功,還是追求道德上的純潔(如果你是修身養性那一派的人),兩者都沒有清楚確切的辦法。從甲地到乙地之間若沒有一條清楚的路徑,你只會對目標充滿虛妄的幻想,而不會採取行動實現目標。 當目標流於幻想,我們只是一味想像目標實現之後的生活,我們想像穿上那件畢業袍、掛上那面獎牌或披上那襲婚紗的滋味多美妙。但幻想不會帶來行動,幻想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不見得會讓你更用功;幻想五千公尺跑第一,不會讓你更勤於練跑;幻想步入禮堂,不會讓你安排更多相親。 誠然,在一項研究中,心理學家嘉布里樂.歐廷恩(Gabriele Oettingen)和湯瑪斯.瓦登(Thomas Wadden)請減重人士在展開減重計畫之初,評估自己的期望有多高(他們覺得自己減重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對減重懷有多少幻想。一年後,期望高者比期望低者減掉了更多體重,但幻想多者則不然,抱有幻想的人實際減掉的體重比較少。 幻想的滋味或許美妙,但作為一種激勵的辦法,幻想多半是無效的。當目標太過抽象,這些目標就有可能淪為幻想,讓空想取代了行動。 不忘將達到目標需採取的行動考量進去,才是抽象得恰到好處的目標(例如「改善情緒健康」就好過「變快樂」),你可以馬上知道下一步怎麼做(例如「開始接受心理治療」)。這樣的目標讓你比對現況和你渴望的狀況,如此一來,你才能擬定從甲地去到乙地的行動計畫。   肯定句好,還是否定句好?   外出用餐時,將目標訂為「吃得健康」比較好,還是「不要吃垃圾食物」比較好? 比賽時,將目標訂為「贏」比較好,還是「不要輸」比較好? 肯定句目標也稱為「趨近型目標」,這個目標是你想達到的狀態,它拉著你朝健康飲食或贏得比賽靠近。否定句目標也稱為「迴避型目標」,它讓我們遠離自己想要避免的狀態。本質上,像這樣的目標其實是「反目標」。 顧名思義,趨近型目標意指我們朝目標邁進(接近渴望得到的結果,縮短和目標的距離),迴避型目標則是我們刻意遠離反目標(迴避不想得到的結果,拉開我們和反目標的距離)。 將目標和途徑混為一談,或是把目標訂得太具體,都有可能讓追求目標變成一件苦差事。同理,把目標訂為「反目標」也可能有一樣的作用。如果你想贏得校內籃球比賽冠軍,「贏球」的趨近型思考模式就比「不要輸球」的迴避型思考模式更激勵人心。 迴避型目標足以得到反效果最著名的例子,來自有關壓抑念頭的研究。有時候我們會想甩開某個念頭,像是努力叫自己忘掉辦公室裡不愉快的爭執、不要再滿腦子想著前任了,抑或是將腦海裡繚繞不去的惱人旋律拋諸腦後。最近,我兒子日以繼夜勤練小提琴,他的老師要他練日本作曲家兼教育家鈴木鎮一的作品,我雖然樂見小犬的琴藝有所長進,但每當練習結束,我總是迫不及待想將那歡快的旋律趕出腦海。 這番矛盾掙扎讓我想起丹尼爾.韋格納(Daniel Wegner)做的經典實驗。韋格納的實驗很簡單,他募集一群受試者,請他們「不要去想白熊」。然而,聽到他特別提到「白熊」,這些受試者怎麼也無法不去想。換作是你,有辦法不去想嗎?無論你是叫自己別去想你的同事、前任,還是一隻白熊,壓抑念頭的企圖就是一個迴避型目標,你想遠離「想一件不愉快或不該想的人事物」的反目標。 壓抑是出了名地困難,你越是不想去想,腦袋就想得越厲害。刻意壓抑,反而讓念頭更加浮出檯面。之所以如此,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於,為了確認念頭壓下去了沒,你得問問自己是不是還在想它。每一次確認,就會再次喚起那個討厭的念頭。正因其諷刺之處,這種現象才被稱為「諷刺的心理控制」。壓抑對人來講是一大挑戰,並不好玩。壓抑是件苦差事。 雖然迴避型目標比較像是苦差事,也因此激勵作用較弱,但訂下這種目標不見得就沒有激勵效果。對某些人和某些處境來說,迴避型目標是很有效的。 有些人(姑且稱他們為「趨近型人物」吧)特別受到趨近型目標的吸引,對趨近型目標的反應比較強。玩遊戲時,他們抱著贏的希望。用心理學的術語來說,他們有很強的行為趨近系統。有些人(姑且稱他們為「迴避型人物」吧)則能忍受迴避型目標,並對迴避型目標反應較強。玩遊戲時,他們抱著不要輸的希望。所以,用心理學的術語來說,他們有很強的行為抑制系統。   ▍ 本文節錄自 艾雅蕾.費雪巴赫《達標:芝大商學院教授親授,意想不到的激勵課》
人文科普

全身麻醉的發現,竟要歸功於一個賣藝業者?

  疫苗、剖腹產、麻醉,以及嗎啡。這四個詞足以概括醫學貨真價實的進步,這些進步提升了我們人類的壽命與生活品質。疫苗為人類減輕了被病毒、細菌、寄生蟲及它們的媒介所危害的壓力。剖腹產讓人類能緩解雙足行走(bipédie)所導致的不便1。麻醉讓我們能修復軀體。嗎啡則可以緩和臨終的痛苦。剖腹產只有在與麻醉聯袂出現時,才有資格名列於上述的醫學大進步。因為,麻醉問世以前,所有進行剖腹產的女性全都死於剖腹產。另外一提,麻醉發明之前,負責進行外科手術的主要是理髮師。現代的外科手術——正是現代外科手術消滅了跛腳,讓人不再死於腸阻塞(occlusion intestinale)與腹膜炎,也創造了所有的移植術——只有倚賴麻醉的豐功偉業,才能成為可能。然而,寫下麻醉術波瀾紛亂、鮮明如繪的史頁的,卻是一個個無賴、趕集賣藝客、拔牙師(arracheur de dents);其中,麻醉術更讓拔牙師晉升為牙醫。 一八四四年的年終時分,美國康乃狄克州哈特福市(Hartford)街頭四處張貼的賣藝表演海報上,我們可以讀到這樣的粗體文字:「十二月十日星期二,笑氣大師科爾頓(Colton)教授將於聯合大堂(Union Hall)進行笑氣效果大展演。願意一試的觀眾,現場備有四十加侖的笑氣任君使用。依照使用者秉性的不同,此氣體將使人想發笑、想歌唱、想翩翩起舞、想揮拳打鬥。一切安全措施皆將就位。我們只願邀請令人景仰的先生們前來共襄盛舉,婉謝任何可能放縱失控、有玷體統之人。」在宣傳文字裡提到放縱失控的可能,是一種赤裸裸幾乎沒在遮掩的招徠老主顧妙方;如此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廣告總能收到功效。這廣告赤裸直白地繼續說道:「每個試過一次的人,都會試第二次。沒有例外。這種氣體帶來的感覺沒有文字可以言傳。」現實人生已經夠苦了,像這樣小小休息一下、喘口氣,又有什麼不可以?這廣告表裡不一之處還不只一樁:它特別聲明,只有紳士有資格參與這場盛會,海報上的滑稽漫畫畫的卻是一位肉感十足、衫裙凌亂的女性,正在吸著一顆大氣球裡的氣體。 一七七二年,約瑟夫.卜利士力(Joseph Priestley)發現了氧化亞氮,又稱一氧化二氮。此後,這種氣體就以其帶來歡快感的特性為人所知,它「笑氣」的名號就是這麼來的。趕集賣藝業者可不用別人三催四請,他們自動把這一種能夠展露人類多樣性的新產品挪為己用。當時,這些巡迴賣藝業者已經在展覽侏儒與巨人、病態肥胖者、連體嬰姊妹、非洲霍屯督族(hottentot)巨臀婦女,而有了笑氣,這些業者就可以展覽人類情緒與理智的放縱失控。某些流動市集已經擺出了讓人吸食乙醚(éther)的攤位,現在呢,笑氣展演將成為庶民慶典的一大經典活動。在美國,這個馬戲娛樂讓一位名叫山繆.柯爾特(Samuel Colt)的先生賺進了大筆金錢,讓他能開一間左輪手槍工廠。那麼,就只剩一件事要操心了:希望持有柯爾特牌左輪手槍的先生們別吸上太多笑氣。這實在很難講啊⋯⋯如今,所有的大規模殺戮事件都源於槍砲火器和精神物質的結合。 這些巡迴遊藝業者裡,最名聞遐邇的要屬加德納.昆西.科爾頓(Gardner Quincy Colton)。這位科爾頓是一位絢爛多彩的人物,身為江湖郎中卻自稱教授,是一個機會主義者,唯利是圖、見錢眼開。他曾經讀過醫學,不過很快就中斷了學業,他領悟到,笑氣能讓他賺到的金錢,遠遠超越治療病人所能賺到的。他才華洋溢的靈感在於:把科學與馬戲團的把戲結合起來。把學問拿來當成華而不實的裝飾點綴,往往可以遮掩貪婪的面目,為粗俗披上高貴的外衣;科爾頓了解到,為他的把戲披上高尚的衣裝可以吸引到更富裕的階級。他展演的票價則為他這個教授的水準掛了保證。昂貴耀眼的價格讓願意付出這個價格的人也昂貴耀眼了起來。專家販賣著種種專業,浮誇的頭銜讓各種離譜情事全都變得合情合理。如今,平平無奇的微縮擴音器一旦搖身一變成了助聽器,價格馬上就翻漲百倍。 在展演後,科爾頓教授會接著進行同樣付費入場的講座,暢談笑氣對生理與心理造成的效果。然而,這位行走江湖的郎中教授與他操弄乙醚的前輩一樣缺乏洞察力,沒有發現笑氣真正的價值。這一天,一八四四年十二月十日,科爾頓教授年方二十有九,他豪華演藝巡迴的生涯就要迎來意料之外的轉折⋯⋯ 這一天,霍睿思.魏爾斯(Horace Wells)先生與太太伊莉莎白(Elizabeth)在哈特福市散步。當時,在拔掉牙齒前想先試著修復牙齒的新時代拔牙師相當罕見,魏爾斯正是其中一員。唉呀,難就難在,修治牙齒比拔掉牙齒要花更久的時間,也比較痛。魏爾斯呢,他也想讓自己的職業高尚起來,但他想堂堂正正達成這個目標,不走邪門歪道。他對研究充滿熱情。魏爾斯先生與科爾頓先生體現了醫學如今持續走著的最好與最壞的路。一廂,是以自己的實踐為科學服務;另一廂,是把科學拿來扭曲、戲仿,以此大發利市。 霍睿思.魏爾斯瞧見了科爾頓的展演海報,對太太說: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放鬆一下?」 「你該不會想去看這種粗俗的表演吧?」 「不過,妳看,他是教授,而且表演之後還會辦講座⋯⋯」 「你就這樣被這種專騙蠢蛋的花招釣到了?」 「不是啦,我只是想換換思路。」 魏爾斯太太輕輕鬆鬆就被說服了⋯⋯ 到了晚上,在聯合大堂,表演開始的時候,魏爾斯夫婦遇到了山繆.庫里(Samuel Cooley)。夫婦倆跟這個年輕人很熟,因為他偶爾會到魏爾斯的牙科診所幫忙。庫里這個人啊,什麼使命都必達,樂天朝氣愛生活;他主要在一家藥房工作,不放過任何一個貼補日用的賺錢機會。魏爾斯夫婦決定坐在第一排,庫里的旁邊。魏爾斯太太擔心著,最壞的事恐怕即將發生⋯⋯ 吹牛大師科爾頓尋找自願者,把眼光落在第一排。魏爾斯太太背脊發涼。科爾頓望著霍睿思.魏爾斯,請他上臺。魏爾斯先生可沒怎麼預期有這一回事。庫里看見魏爾斯先生躊躇不決,就表示他自願代替他頭家上臺。科爾頓看來對庫里自告奮勇非常滿意,因為魏爾斯一副嚴肅的樣子,恐怕沒辦法為他的表演帶來庫里所能給予的品質⋯⋯這位年輕人是個理想人選⋯⋯ 一切的一切都太成功了,庫里縱聲大笑,像個醉漢一樣踉踉蹌蹌,大動作亂揮亂舞,最後還跌落舞臺。他跌下來的時候,腿勾到一根沒釘好的釘子,扯破了褲子,釘子沿著小腿剖開一道長長的傷。霍睿思.魏爾斯察覺到傷口非常深,忍住了一聲痛苦的叫喊,山繆.庫里卻又站了起來,在全場的大爆笑裡,重新開始比手畫腳。科爾頓非常滿意他這第一位自願者的優秀表現,什麼都沒注意到。魏爾斯夫婦稍微幫他們這位可憐的朋友擦擦血,請人送他回家。 表演結束後,夫婦倆前去探問庫里的傷勢。他們看見庫里躺在一間簡陋素樸的房間中,臉部猙獰扭曲,牙關格格作響。 「很痛嗎?」伊莉莎白問道。 「五分鐘之前開始,真的痛到受不了。」庫里說。 「您這話什麼意思,之前是不會痛嗎?」霍睿思相當驚訝,他彎下腰來查看庫里的小腿。 膝蓋淤血了,腫成兩倍大,小腿的撕裂傷非常深,還緩緩滲著血。 「可是,您跌下來之後,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霍睿思鍥而不捨追問。 「對,什麼感覺都沒有,不過現在,我愈來愈痛了。」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霍睿思對庫里說。 魏爾斯太太與庫里望著他,目光滿溢著驚詫。魏爾斯先生難道也昏頭了? 「沒錯,我想,讓您之前不會痛的,正是笑氣。」霍睿思繼續說。 「我覺得自己一定幹了蠢事,」庫里說,「講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記不太清楚了。」 「沒有,你表現得無可挑剔。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霍睿思堅持重複這一句。 魏爾斯夫婦離開庫里的住處時,伊莉莎白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先生就只跟她說了,他剛剛澈底變革了拔牙師這門技藝,他終於能成為牙醫了。 翌日,霍睿思.魏爾斯要求他的搭檔幫他拔掉一顆痛了一陣子的臼齒;與此同時,他請求吹牛大師科爾頓帶著笑氣前來他的診所。他認為他需要很高的劑量,才能免於疼痛。手術時,霍睿思深深吸入笑氣,吸到臉色蒼白。他的搭檔眼睹如此情景,猶豫著要不要中止手術,但最後還是同意了霍睿思堅定不移的請求;手術進行的時候,霍睿思昏昏沉沉暈了過去。 「那麼,我這顆臼齒,你拔了嗎?」霍睿思詢問他的搭檔。 「你這話什麼意思,剛剛你沒感覺嗎?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掉的。」 「有啦,有感覺,我覺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後,霍睿思洪亮地縱聲大笑,笑聲夾雜著歡呼。笑氣帶來的效果。 沒話說。霍睿思.魏爾斯剛剛正是透過自體實驗,發明了全身麻醉。有時候,醫生也會拿自己當白老鼠。弗雷德里克.班廷(Frederick Banting)與查爾斯.貝斯特(Charles Best)這兩位加拿大人就是這樣,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他們幫彼此施打胰島素來測試效果,為醫學史寫下數一數二輝煌的一頁。 我們可以把在霍睿思.魏爾斯入迷的目光中搞笑出醜的山繆.庫里視為全身麻醉的零號病人。在魏爾斯與庫里以前,乙醚與笑氣只不過是貪婪逐利的巡迴賣藝業者以及創造力貧乏的教授拿來擺弄的娛樂。但只要某一位觀察者腦袋裡的開關轉開了,笑氣的科學價值也就顯現了出來。魏爾斯就是這個觀察者,庫里則是他憑空出現的白老鼠。魏爾斯既是全身麻醉的發現者,也是全身麻醉的一號病人。這一次很難得,病人總算不能隨便忽略了,因為這個病人正是醫生本人。   ▍ 本文節錄自 呂克.培悉諾《零號病人》 [1] 雙足行走改變了女性的骨盆。雙足行走與人類龐大的腦咸認乃是人類分娩困難的兩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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