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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華百劍-斬-》台版雙平台上線!角色巫劍解析x遊戲玩法公開

由日本株式会社KADOKAWA(以下略稱KADOKAWA)和株式会社ディー・エヌ・エー(以下略稱DeNA)研發製作的美少女劍擊RPG 手機遊戲《天華百劍-斬-》繁中版今(22)日於雙平台正式上線,官方釋出巫劍能力解析與遊戲特色玩法,盼玩家能心無旁騖地享受打擊禍憑的樂趣。 雙平台正式上線! ◆ 解析巫劍類型,適宜調配陣容 巫劍分為:「標準」、「疾風」、「揮砍」、「強襲」、「遠攻」、「突擊」等六個類別,每種類別各有優劣之處,針對不同的關卡與戰鬥情況,善用巫劍的優勢,可以更輕鬆的通關。 ◆ 標準 各項能力均衡發展,血防、攻擊速度、攻擊涵蓋範圍的表現皆中規中矩,並無特別突出之處,是遊戲裡容易上手操作的巫劍類型。 ◆ 疾風 相較標準型巫劍,疾風型巫劍的攻擊力較低,血量略單薄,攻擊距離短。優勢在於攻擊與移動速度極快,容易產生暴擊。當敵人分散於不同的位置,疾風快速的移動,可以有效減少時間消耗。 ◆ 揮砍 攻擊力與標準型巫劍相差不遠,血防較高,攻擊與移動速度較慢,有廣遠的攻擊範圍,面對成群結隊的敵方,能夠效率地進行範圍清怪。 ◆ 強襲 高攻擊力,但攻擊與移動速度緩慢,面對單體血厚的敵人,打Boss的時候很好運用。 ◆ 遠攻 攻擊距離極長,是眾多巫劍類型裡唯一遠距離攻擊,適合應對單體強大的敵人,避免正面對戰,透過走位的方式進行遠距離攻擊。 ◆ 突擊 攻擊的倍率較低,但普通攻擊帶有突進的效果,在與敵人攻擊之間可以同時有位移的作用。 根據關卡設計安排巫劍陣容,考驗玩家的調度能力。 ◆ 能力值揭密,掌握巫劍培養要點 如果遊戲中的各式能力值讓你暈頭轉向,不妨參看以下內容,官方釋出巫劍能力值揭密,讓玩家透過數值的解析,對巫劍的能力有更深的掌握! ◆ 體力:巫劍的體力值 體力越高,能承受敵人傷害越多。體力歸0便無法戰鬥。 ◆ 攻擊力:巫劍的攻擊力值 攻擊力越高,傷害值也會隨之增強。 ◆ 防禦力:巫劍的防禦力值 防禦力增強,受到的傷害量亦會降低。 劍技:巫劍的劍技熟練度 劍技越高,暴擊發生率會跟著上升。 ◆ 運:巫劍的運氣值 運氣會影響委託的成功率。 ◆ 移動速度:巫劍的移動速度值 移動速度變高,可以更迅速的移動。 解鎖各種能力,打造出最強大的巫劍。 ◆ 裝備與屬性密不可分,搭配得宜額外獲得加成 每個巫劍都會有一種屬性,屬性共有五種,分別是:「仁」、「義」、「禮」、「智」、「信」。 想讓巫劍變得更強大,請務必慎選裝備,配裝時留意「同屬性加成」,若「巫劍屬性」與「裝備屬性」一致,將額外獲得50%的加成效果。 選擇屬性對應的裝備,將使戰鬥無往不利。 ◆ 提升巫劍少女的親密度,解鎖專屬故事劇情 閒暇之餘,不妨花點心思與巫劍培養感情,透過「保養」與「贈送禮物」給巫劍,或使用「委託」功能,派遣讓人形狀態下的巫劍去完成,都能提升巫劍對玩家的「親密度等級」。 當親密度達一定等級,有機會解鎖新的「巫劍專屬物語」和增加巫劍的「裝備數量格」。 提升親密度,拉近與巫劍的距離。 《天華百劍-斬-》繁體中文版今日於雙系統正式上架,御華見眾總部的大門已為玩家開啟,面對來勢洶洶的禍憑侵擾,請玩家密切關注官方粉絲團,才不會錯過遊戲的第一手消息! 現在到FREE Data下載就抽HTC One X10、中華行動上網量2GB:http://bit.ly/2xdurg2 《天華百劍-斬-》ios下載連結 《天華百劍-斬-》Android下載連結 《天華百劍-斬-》官方網站 《天華百劍-斬-》FB粉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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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導演魏斯.安德森對談

電影《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靈感泉源 藏著一個時而甜蜜,時而黑暗的夢幻人生 當他的世界像被炸成碎片的藏寶盒 茨威格仍然選擇擁抱昨日的幻覺 時而甜蜜,時而黑暗的夢幻人生 喬治.普羅契尼克:我認為《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這部電影十分美妙地把茨威格的真實人生和他小說中的夢幻人生交織在一起,呈現出這兩者之間的深刻關聯——並不是說茨威格一定是直接書寫自己的經歷,而是說他自身的經歷帶有童話色彩,時而甜蜜,時而黑暗。若要了解他,他作品及生命中如夢似幻的這個面向似乎很關鍵。能否請你談談他的這種特質,也請你說說茨威格如何給了你創作的靈感。 魏斯.安德森:在讀過幾本茨威格的作品之後,我忽然想到,我對他個人逐漸有的一些認識和我自覺從他身為作者的敘述語調中所了解的他相當不同。他的許多作品所採取的視角都是來自一個本身相當純真的人,只是踏進了較為黑暗的世界。我以前總覺得茨威格本身比較內向,他在作品中探索那些吸引他的事物,但並非他的親身經歷。而事實似乎正好相反。他這個人似乎或多或少什麼都嘗試過。 普羅契尼克:我同意,而且我有點好奇,你替這本選集所取的有趣書名《十字鑰匙結社》是否呼應了茨威格個性中的這個特質? 安德森:喔,這只是借用了這部電影中所虛構出的祕密會社名稱,成員是歐洲各飯店的門房經理。在《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裡所表達或探索的許多想法都是直接竊取茨威格的人生和作品;另外,也許該會社的會員身分也暗示出茨威格世界中尚待掀開帷幕的隱密角落。 差不多是六、七年前吧,我還從沒聽說過茨威格——就算聽過,印象也很模糊,然後我湊巧買了一本《焦灼之心》(按:或譯為《同情的罪》)。這是我讀到的第一本茨威格作品,我很喜歡,於是立刻就又買來另外幾十本茨威格著作,這些作品忽然全都再度印行。我也讀了《郵局女子》這部小說(按:或譯為《變形的陶醉》),這一本是不久之前才首度出版的。《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中有些元素可以說是從這兩本書裡偷來的。電影中有兩個角色隱約代表著茨威格本人——由湯姆.威金森飾演的「作家」角色,以及被他寫進小說裡的那個他,由裘德.洛飾演。不過,由雷夫.范恩斯所飾演的主角古斯塔夫先生,其實也明顯是以茨威格為原型而塑造出來的。 故事中的故事,祕密中的祕密 普羅契尼克:茨威格寫的小說總是在故事裡還嵌著故事,總是告解般地揭露出深藏在祕密中的祕密。觀察到別人的祕密,給了觀察者揭露個人祕密的機會。你這部電影似乎也建構在這種層層交疊和快速擴散的情節網絡上,這種方式很引人注目。 安德森:我們在茨威格的短篇小說裡一再見到這種方式,是一種也許有點老派的手法——也許是我們在小說家康拉德或梅爾維爾的作品中會料見的手法——某個人遇見了一個有趣的神祕人物,在這兩人之間展開了一小段情節,然後他們才準備好說出他們的整個故事,而這個故事才成為我們所讀的這部篇幅較長的小說。我喜歡茨威格作品中的這種手法,也就是你稱為告解般的手法,這些故事的確有這種感覺,而且往往是祕密的。他的一部中篇小說甚至就叫做《灼人的祕密》。總之,這種技巧十分有效,能搭建好舞台,營造出一種氣氛。它把你拉進去,在說「現在我要告訴你我的故事」之前就先吸引了你,創造出這種「促膝談心」的感覺。 普羅契尼克:你把這種手法當成一種傳統風格來說,倒讓我想起了佛洛伊德。你大概知道茨威格是佛洛伊德的好朋友,也很欣賞他的理論。佛洛伊德在寫給茨威格的一封信裡稱讚他的作品,並且說他的中篇小說具有驚人的特質,好像是一種愈來愈逼近主題最隱密核心的方式,有如象徵在夢境中逐漸累積。這個看法也讓人想起你對茨威格及其作品的運用。讀他的小說常讓我覺得它們一方面傳統而格式化,另一方面卻也有某種獨特而被顛覆的東西。 安德森:我同意。我用一個字眼加以形容,那就是「心理學的」。當我偶爾用這個字眼來形容茨威格,我總是想對自己說:嘿,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因為我並不真的知道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可是這些小說感覺上是心理學的,像是在探索人物內心的矛盾,總是有某種潛意識的東西在醞釀,而這些人物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行為彷彿強行進入了我們的視線。 普羅契尼克:我認為的確是這樣。那個揭露的過程具有一種怪異的特性,帶有強迫性。而不管他小說中那種心理學特質究竟是什麼,的確和潛意識有關。他十分關注那種專心致志與渾然忘我的狀態,就像他回憶錄中那動人的一刻,當他描述他在羅丹的工作室裡,看著羅丹動手修飾一座未完成的雕塑,羅丹做得入神,完全忘了茨威格也在場。茨威格對那種著迷的狀態著迷——那種渾然忘我。我認為在他寫得成功的小說裡能感覺到他在追求類似的過程。 在暴露與隱藏之間的分裂 安德森:就像他工作時的狀態。他工作時喜歡全然的安靜與隔絕——這是他特別看重的事——而我看得出這種對安靜的需求與此有關。就拿《情感的迷惘》那個中篇來說,故事中的兩個主角都是茨威格,因為我能把那個生活脫序而混亂的柏林大學生視為茨威格自身經驗的一個面向;另外是那個大學教授,他有點難以接近,而他和妻子的關係充滿了祕密。我覺得這兩個人物的身上都有茨威格本人的影子。我的意思是,我想這大概是正常現象。作家存在於他筆下的各種人物之中。 普羅契尼克:不過我認為這種性格上的分裂對他的天性來說尤其為真。茨威格的許多朋友都把他所扮演的社會角色描述為偷窺者,他從不真正參與舞廳裡的活動,而是坐在那裡旁觀。但同時也有與他有關的古怪傳聞,例如說他年輕時可能是個暴露狂。有傳言說茨威格早年會去維也納的一座公園暴露下體。而佛洛伊德當然把這兩種欲望放在同一個軸線上來看,他認為暴露自己和隱藏自己這兩種需求息息相關。 安德森:我認為茨威格的另外幾篇小說也可能與此有關。有一個故事是講有個人在一個類似北非城市的地方每夜前往紅燈區,就是《月光巷》那篇小說。那和他在《情感的迷惘》中描述那個大學生初到柏林時所做的事很像。而我認為茨威格小說中這些經驗與他在《昨日世界》裡的一章相呼應,在那一章裡他描述他們在維也納當學生時如何徹底受到壓抑,以至於所有的事都是祕密。有那麼多在發生的事是祕而不宣的。凡是與性有關的事都不合法,因此有許許多多類似妓院的場所,而且全都存在於被隱藏起來的那個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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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遊特報:永遠的 7 日之都x初音未來聯動合作

由龍成網路代理營運的《永遠的7 日之都》5/10宣布與初音未來展開特別聯動計劃。另外,遊戲中的場景白夜館也以消暑冰店的形式,限時開放於圓山花博園區供玩家前往朝聖。 《永遠的7 日之都》是一款都市幻想題材的RPG,結合了傳統AVG 冒險的內容,玩家可以在遊戲中操控不同的英雄進行戰鬥,擊退怪物。據了解,除了初音未來本尊之外,鏡音雙子、巡音流歌等知名角色也將在本次活動中以嶄新面貌與玩家見面。即日起~6/2中華行動用戶還享有暢玩免上網費的優惠。 初音未來即將來到交界都市,掀起一股演唱會般的熱潮 「神器使」電子歌姬-初音未來 「神器使」流動之音-巡音流歌 「神器使」羈絆之聲-鏡音鈴·連 ◆   星降之夜的歌聲  活動時間: 2018 年 5 月10 日維護後至 2018 年 5 月 31 日早上10:00,每日早上7:00刷新日常任務 本次「星降之夜的歌聲」限時召喚中,將有更高機會出現初音未來(S 級)以及巡音流歌(A 級)兩位神器使。在本次限時召喚所提升的機率,是指與其他同等級的神器使相比,這兩位神器使擁有更高的出現機率(各等級出現機率與通常記憶隙間的機率相同)。 參與「星降之夜的歌聲」限定召喚,每次召喚可以額外再獲得1個大葱金幣。大葱金幣除了可以在道具屋的活動商店中兌換各種獎勵,更可以購買此次聯動神器使「鏡音鈴•連(A  級)」與靈魂核心等特殊獎勵。 活動結束後,未完成合成的初音未來與巡音流歌記憶片段將轉化為靈魂碎片,未使用的大葱金幣也會按照1:5000 的比例轉化為金幣。 ◆   都市肅清行動 活動時間: 2018 年 5 月10 日維護後至 2018 年 5 月 31 日早上10:00,每日早上7:00刷新日常任務 活動期間完成指定都市任務,可以獲取大葱金幣。大葱金幣除了可以在道具屋的活動商店中兌換各種獎勵,更可以購買此次聯動神器使「鏡音鈴•連(A  級)」與靈魂核心等特殊獎勵。 活動結束後,未使用的大葱金幣也會按照1:5000 的比例轉化為金幣。 讓我們來一場永不停止的城市演唱會! ◆    白夜館主題消暑冰店開幕 《永遠的7 日之都》於即日起在台灣圓山花博園區-集食行樂-玻璃市集設置快閃冰店,營業期間將持續至5 月底。現場預計販售夏日冰品、飲料、蛋糕以及遊戲週邊商品,有興趣的玩家可前往《永遠的7 日之都》白夜館主題消暑冰店一探究竟。 到白夜館主題消暑冰店找尋記憶吧! 《永遠的7 日之都》與初音未來的特別聯動合作已於今日起正式上線。欲知更多遊戲情報請密切注意後續報導與官方粉絲團公告頁面。   《永遠的7 日之都》官方粉絲團   《永遠的7 日之都》官方網站   《永遠的7 日之都》iOS 版下載連結   《永遠的7 日之都》Android版下載連結 即日起~6/2中華行動用戶(3G/4G)暢玩免上網費!上FREE Data一分鐘下載解任務還能抽Kingsdon機械電競鍵盤等好禮:點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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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CEO 黃崇仁

力晶0.29元下櫃,27萬小股東慘套,他5年還債千億,股價飆90倍 自救會的小股東在豔陽下拉紅布條抗議,坐在辦公室裡打著名牌領帶的黃崇仁,翹著腿說: 「我把公司從差點倒掉帶到今天5年賺500億。」 「我從來沒有一天睡不著覺,我安心啊!」 這就是黃崇仁,一路走來爭議不斷毀譽由人,理直氣壯做自己。 5年的時間,力晶從下櫃到踏上重新上市之路,黃崇仁再度寫下逆轉驚奇! 他說,他不是外界說的「九命怪貓」, 他只有一條命,但會帶領力晶一直活下去,活很好! 「我很厲害的,不是普通厲害,我不是普通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力晶不會倒? 「Yes!」 狂妄的言語,力晶科技創辦人兼執行長黃崇仁身上繫著愛馬仕的亮藍色領帶,眼裡閃著自信光芒,才為了力晶何時重新上市開了一場媒體說明會的他,此時坐在台北市南京東路三段的力晶辦公室裡,意氣風發地接受《今周刊》專訪,開口就令記者耳朵豎了起來。 力晶的淨值在去年底已經重新回到每股十五.二九元,並且將發出每股一.二元現金股利、○.五元股票股利,就算不是身強體壯,起碼也算是躋身經營穩健之列。他承諾力晶將在二○二○年重新上市,並請股東稍安勿躁,給他時間把菜炒好,力晶屆時將以「更好的面貌」呈獻給股東。 銀行團追繳令 「陳由豪欠800億就跑了還什麼還啊,但我咬緊牙根一定還,因為不欠錢最大!負債千億我從來沒有一天睡不著覺。」 但五年多前,二○一二年的十二月十一日,DRAM大廠力晶才因為不堪龐大虧損,淨值轉為負值,被迫從台北股市一鞠躬,踉蹌下櫃;當時力晶有約二十八萬名小股東,股價只剩○.二九元,市場上小股東的咒罵聲、聯貸銀行團的急急追繳令,都壓得黃崇仁喘不過氣。 「我可以選擇落跑,陳由豪欠八百億就跑了,還什麼還啊?可是我的個性,就是一定要還,我咬緊牙根一定要還錢,因為不欠錢最大!現在認真算起來,幾乎是工作天每天要還一億,每天一起床就是一億!」 DRAM產業景氣變化起落劇烈,力晶的命運也跟著跌宕,○八、○九年DRAM報價崩盤,這二年力晶陷入空前谷底,分別虧損五七五億、二○七億元,負債分別是一千二百億、一千億元,全球DRAM公司哀鴻遍野,台灣DRAM業者也個個深陷泥淖,無一例外。○九年三月,行政院出面主導成立台灣創新記憶體公司(TMC),官方打算出錢出力,把台灣DRAM廠「三合一」或「六合一」(多家DRAM廠合併),才有能力存活與南韓等大軍對抗;如果當時TMC成局,也許台灣DRAM業能存活,但那就不會有今天的力晶了。 「這是我最驚險的一次,我一個人要面對整個行政院經濟部,他要把我吃掉,我一個人如何對付這麼多人?但我不會屈服的,我想硬拚!只是行政院你拚得過嗎?但我跟你講人生很難說,突然一個轉折就過關了。」 黃崇仁口中的「轉折」不是什麼產業巨變,而是八八風災。當時的行政院長劉兆玄、經濟部長尹啟銘皆是TMC的主要推動者,但一場風災讓政壇大地震,劉、尹都因此下台,繼任的閣揆吳敦義沒有繼續推動,TMC不了了之,力晶因此逃過被整併的命運。 「當年如果TMC成立,我就不用混了!」雖然政府最後沒有貫徹整合計畫,卻不代表力晶能夠安然存活,因為這關過了,力晶還是抵擋不住遭下櫃的命運。一二年二月日本爾必達宣布破產,是壓垮同屬爾必達陣營的力晶的最後一根稻草,當時力晶淨值已經轉為負值,同年底便宣布從櫃買中心下櫃。過去,因為力晶大起大落被稱為「九命怪貓」的黃崇仁,縱有三頭六臂,也要向殘酷的現實低頭。 力晶最後一個交易日,股票收盤價停在○.二九元,但當天是以爆量六萬張漲停鎖死做收,最後一段交易日時,股價連十一日漲停板、日均量兩萬張,是誰在最後「深具眼光」買力晶?至今是個謎。 盤點資產 棄車保帥 向金士頓求援 與台積電斡旋 但事後證明,當年的買盤如果抱到今日,能得到可觀的回報。因為黃崇仁不僅沒有因此喪氣,甚至力抗頹勢,演出一場轉生復活大戲。力晶在一二年底下櫃後,為了留住最後一口元氣,也為了應付債權銀行的聲聲催討,黃崇仁開始逐項盤點力晶資產,做出第一個決定:棄車保帥。 當時,力晶共有P1、P2、P3三個廠,空有廠、沒有錢的黃崇仁找上金士頓創辦人孫大衛,對他說:我把廠(P3廠)的設備押給你再幫你代工。孫大衛評估之後竟然答應了,一三年七月金士頓買下P3廠的設備,讓力晶入帳近五十億元,然後金士頓又回頭委託力晶生產,為力晶帶來營收,是力晶起死回生的大恩人之一。 加上前一年P3廠折舊攤提完畢,光是折舊費用就省下一百多億元,讓力晶下櫃的隔年損益表上就出現一百多億元的獲利。緊接著一四年又賣掉日本瑞力(RSP)股權,入帳近四十億元,點滴匯聚,加上本業逐漸自谷底翻升,力晶開始一步步走出泥淖。 但力晶真正華麗轉身的關鍵,來自黃崇仁第二個決定:逐步降低記憶體比重、轉型做晶圓代工。 其實,黃崇仁老早就想為力晶轉型,但轉型之路談何容易,幫力晶敲開代工之路的第一塊磚的,竟然是半導體教父張忠謀。 「當年台積電和聯電還是激烈競爭的晶圓雙雄,我單槍匹馬跑去跟張董說,我這四萬片晶圓如果交給聯電做,一來一回就差多了。過兩天,張董就來電,說讓世界先進和我策略聯盟。」有台積電的幫忙,力晶幾乎已經是在巨人肩膀上找出路,從此跨入八吋晶圓代工之路。 黃崇仁深知張忠謀對他的幫助之大,從此在公開場合發表看法,三句不離「感謝張忠謀⋯⋯」就連五月十日下午正式對外宣布力晶將在二○年上市的記者會上,他一開口就是「我和張董事長一樣的看法⋯⋯」。 半導體教父張忠謀(左中)幫忙敲開第一塊磚、金士頓創辦人孫大衛(右)及時救援,是黃崇仁轉型之路上的兩大恩人。UDN.COM 堅信公司不會死 看好重新上市後股價飆揚 黃崇仁信念堅定,堅信力晶雖然下櫃,但「一定不會死」。當時力晶在下櫃後三個月,黃崇仁的個人投資公司以每股○.三元公開收購,對比後來力晶股價反轉向上,外界質疑他在資訊不對稱下,刻意在股價低檔「揩」股東便宜。 「今天公司成功了,你講這話。那當時垮了呢?」他面對質疑,提高音量大聲地說,「我是公開收購又不是暗中收購,你質疑,那你跟著我買啊!」黃崇仁強調,收購就是回應小股東,並且相信公司會好起來,「這只是我的相信,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的相信是真理,照賭博來說,就是九十九比一,賭一你就贏,問題是誰敢賭?我!」 狂妄霸氣如他,面對最高曾多達一千多億元的負債、面對小股東對力晶股價跌到○.二九元全部被乾洗出場的極度不滿,他大言「我從來沒有一天睡不著覺。」堅信力晶不會倒,堅信還得了債,「你就一直還、一直還,不要去想那個數字,賺到錢就拿去還。」 不只如此,他認為如果小股東心中有怨念,那是他自己的思考(問題)。力晶從一家差一點要倒掉的公司,到如今在未上市盤有二十多元的股價,最近開始配息,未來上市後甚至可能有六十、七十元的股價,「我安心啊!」 這就是黃崇仁,一路走來爭議不斷,官司上身,他還是一派「他罵由他罵」般地毀譽由人,理直氣壯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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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的小花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告訴自己: 閣樓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親手將我推入閣樓的媽媽,也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說真的,當時我還很小,在一九五○年代的時候,我相信人生就像一個悠長理想的夏日。畢竟,人生一開始確實是那樣的。有關我們的童年時期,能說的沒多少,只能說十分美好,對此我應該要永遠感激。我說不出我們是否曾經缺過什麼生活必需品,也說不出我們擁有過什麼奢侈品,那是因為我們不曾和人比較,在我們居住的中產階級街坊裡,沒有誰比較有錢或比較窮。換句話說,我們只不過是平凡無奇的孩童。 我們的爸爸是一間大型電腦製造商的公關人員,在賓州格拉斯通,這是一個有一萬二千六百零二人的地方。爸爸事業成功,因為他上司常跟我們吃飯,誇讚爸爸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你就是用那張健康、好看、標準美國人的臉孔以及迷人舉止騙倒他們的。偉大的上帝啊!克里斯,有哪個聰明人能對你這樣的傢伙說不?」 我打從心底贊同這點。爸爸完美無缺。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八十公斤,一頭濃密的亞麻金髮,卷度也恰到好處。他的眼睛是天藍色的,閃爍著笑意以及他對人生樂在其中的熱誠。他的鼻子筆直,不會太長、太窄,也不會太厚。他的網球和高爾夫有職業選手水準,時常游泳,晒出一身足以維持整年的古銅膚色。他總是穿梭於一班班飛機中,不斷前往加州、佛羅里達、亞歷桑那、夏威夷,甚至到國外,那個時候,我們就留在家裡由媽媽來照顧。 當他在星期五下午踏進家門,即使外頭下著雨或下著雪,只要他對我們露出慈藹和煦的笑容,燦爛的陽光就開始閃耀。每個星期五下午都是如此,因為他說他無法忍受跟我們分開超過五天。 他總是放下手提箱和公事包,隨即大聲招呼。「愛我就用親吻來迎接我!」 我跟哥哥會躲在靠近門邊的地方,等他出聲招呼,我們就從椅子或沙發後面衝出來,投入他的懷抱,他馬上抱住我們,抱得緊緊的,用親吻溫暖我們的嘴唇。星期五是最好的日子,因為這一天會將我們的爸爸帶回家。他的西裝口袋裡放著給我們的小禮物,手提箱裡裝的則是大禮物,等他向媽媽打過招呼才會拿出來,而媽媽會耐心地等爸爸先跟我們打完招呼。 等到我們從他口袋拿到小禮物,我跟克里斯多弗就會退開,望著媽媽緩步上前,雙唇盈滿歡欣迎接的笑意,爸爸會眼睛一亮,將她摟入懷裡,低頭凝視她的臉龐,彷彿已經整整一年沒見到她。 每到星期五,媽媽會花上半天時間在美容沙龍洗頭,將指甲修整光亮,然後回家在加了精油的熱水裡好好地泡個澡。我會待在她的更衣間裡,等著看她披上一件薄浴袍現身。她還會坐在化妝台前仔細上妝,而我渴望學會化妝,想學習如何像她一樣打點自己,讓自己從一個普通的漂亮女人,變身為令人神魂顛倒、美得彷彿幻夢的生物。最不可思議的是,爸爸竟然以為她沒有化妝!他堅信她生來就如此美麗動人。 在我們家,「愛」這個字簡直是用得揮霍無度。「妳愛我嗎?因為我當然是愛著妳的。妳想我嗎?我回家了妳開心嗎?我不在的時候,妳有沒有想我?每天晚上?妳有沒有在床上翻來覆去,希望我在旁邊緊緊抱著妳?柯琳,如果妳沒有,我可能會想死。」媽媽完全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問題。只要用她的眼神、輕喃與親吻來回答。 有一天,我跟克里斯多弗從學校迅速返家,寒風一路把我們吹到家門口。「把靴子脫在門廳裡。」媽媽在客廳裡揚聲說道。我看見她坐在爐邊織一件白色小毛衣,小得像洋娃娃穿的尺寸。我想那是給我的聖誕禮物,要給我的洋娃娃穿。 「進屋前先踢掉鞋子上的土。」她又加了一句。 我們把靴子和厚重的衣帽擱在門廳裡,然後穿著襪子跑向鋪著絨白地毯的客廳。為了襯托出媽媽的美貌,這個房間的裝潢色彩平淡,大多時候我們不會待在裡頭。這是我們家的客廳,也是屬於媽媽的空間,杏色的花緞沙發和割絨椅子永遠都讓我們拘束。我們偏愛爸爸的房間,有黑色壁板牆面和堅固的格紋沙發,我們可以在房裡打滾玩鬧,永遠不必擔心會弄壞東西。 「媽媽,外頭冷死了!」我喘著氣坐在她腳邊,把雙腳伸向爐邊。「可是我們騎腳踏車回家這一路真的好美。所有樹木都掛著鑽石般的冰柱,閃閃發亮,灌木上有水晶般的冰稜。媽媽,外頭簡直像個童話世界。無論如何,我永遠不要南下,不要住在不會下雪的地方!」克里斯多弗沒有提起天氣和冰天雪地的美麗。他比我大兩歲又五個月,而且比我聰明得多,現在的我明白這點了。他跟我一樣暖著冰冷的腳,但他抬頭望著媽媽的臉,深色的眉毛擔憂地皺著。 我也抬頭望向媽媽,猜想克里斯多弗是看出了什麼才會如此擔心。她編織的手法快速熟練,不時瞥向編織教本。 「媽媽,妳沒事吧?」他問道。 「嗯,當然啦。」她應道,給了他一個溫柔甜蜜的笑容。 「我覺得妳看起來很累。」她把小毛衣擱在一旁。「我今天看了醫生,」她說道,傾身摸著克里斯多弗玫瑰色的冰涼臉頰。 「媽媽!」他十分驚慌地叫嚷起來。「妳生病了?」 她輕聲咯咯笑,用她修長纖細的手指梳理他蓬亂的金色鬈髮。「克里斯多弗.道蘭根格,你沒那麼笨。我已經發現你正滿心懷疑地盯著我看。」她抓起他的一隻手,還有我的一隻手,一起放在她微凸的腹部上。 「有感覺到什麼嗎?」她問我們,臉上又露出那神祕愉悅的模樣。 克里斯多弗很快抽回他的手,滿臉通紅。但我的手仍留在原處,邊猜測邊等待。「凱西,妳感覺到了什麼?」 在我的手下方,她的衣服底下,有什麼事不太對勁,她身體裡有細小微弱的動靜。我抬頭望著她的臉,直到今天,我還能想起她當時看起來多麼美麗動人,就像文藝復興畫家拉斐爾筆下的聖母像。 「媽媽,是妳的午餐還在消化?還是妳腸胃脹氣?」笑聲讓她的藍眼睛閃閃發亮,她叫我再猜猜看。 當她把消息告訴我們時,她的語氣甜美又憂慮。「寶貝們,我在五月初就要生寶寶了。其實我今天去看醫生時,他告訴我他聽到的心跳聲不只一個。也就是說,我會生雙胞胎……或是說,但願不要是三胞胎。你們的爸爸還不知道,等我找到時機前,先別告訴他。」 我震驚萬分,瞥了克里斯多弗一眼,瞧他有什麼反應。他一臉茫然,而且仍覺得難為情。我再次望向媽媽在火光照映之下熠熠生輝的美好臉龐,然後我一躍而起,衝向房間。 我倒在床上放聲大哭,真的哭了。寶寶,兩個寶寶或者三個寶寶!我才是寶寶!我才不要什麼哇哇大哭的小寶寶來取代我的地位!我啜泣著拍打枕頭,想要弄壞點什麼東西,不然我就要揍人了。然後我坐起身,考慮離家出走。 有人輕敲我緊閉上鎖的房門。「凱西,」媽媽說,「我可以進去跟妳談談嗎?」 「走開!」我大叫。「我已經開始恨妳的寶寶了!」沒錯,我知道在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我會成為中間的那個小孩,爸媽最不在乎的小孩。我不會被放在心上,再也沒有星期五的禮物。爸爸只會想著媽媽,想著克里斯多弗,還有那些擠走我位子的討厭寶寶。 V. C.安德魯絲V. C. Andrews ※逝世後仍繼續席捲全球的傳奇小說家※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美國維吉尼亞州。美國史上最暢銷的作家之一,擅長以禁斷戀情、血親糾葛等元素創造膾炙人口的小說,征服一代又一代的讀者。雖然中年才邁入寫作生涯,其獨具風格的創作與驚人的銷售成就令同時期作家皆難望其項背,堪稱「歌德羅曼史」、「家族傳奇」類型女王。一九八六年逝世後,由於「V. C.安德魯絲」之名儼然已經成為一個暢銷書品牌,其親族甚至聘請代筆作家,根據她留下的草稿大綱,至今仍繼續發表新作。 少女時代不慎摔傷,加上類風濕性關節炎,導致她不得不放棄當個表演者的夢想,餘生更是得靠枴杖和輪椅行動。她自小沉浸於閱讀,最愛童話故事、冒險故事、恐怖故事,以及愛倫坡、大仲馬的作品,特別深受故事中的恐怖元素吸引。當書本無法滿足她,她便用幻想和塗鴉為自己編故事。 安德魯絲早年受家人鼓舞,以繪畫為業,四十九歲才開始寫作。一九七九年,也就是安德魯絲五十六歲的那一年,《閣樓裡的小花》出版,立即引發讀者熱烈回響,高居排行榜長達十五週。隔年,她又發表續集《風中的花朵》(Petals on the Wind)。此後她維持一年出版一本新書的節奏,直到罹患乳癌離世為止。安德魯絲著有近三十個暢銷系列,超過七十部小說,作品累積銷售逾一億六百萬冊,譯成二十五國語言。 寫作時用心至深,隨著角色遭受折磨,她也日漸消瘦,甚至悲傷痛哭。對於世人將她的作品歸類於「恐怖小說」,她說自己寫的是角色在人生道路上的成長歷程,「如果成長的歷程是『恐怖』,那麼這樣的恐怖就是你我平時必須面對的。」她曾稱本書「改編自真實故事」,甚至有讀者懷疑是否改編自其親身經歷,傳言雖然從未證實,卻為本書更添傳奇色彩。《閣樓裡的小花》多次改編為電影、舞台劇,問世至今影響力仍然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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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下一個洗錢天堂?

獨家調査報導/全球第八「金融隱匿國」,比開曼群島還神祕 文—陳一姍 繪圖—江小A 一部沒有跟上21世紀的公司法、一個沒有實施日的反避稅法、一群落後而不自知的工商團體、一個總把國際孤立當藉口的社會,造就了一個讓富人、企業大玩境外金融遊戲的祕密天堂,台灣。 今年,台灣將無所遁形。 在歐洲學界、國際NGO反洗錢雷達掃射下,二○一八「金融隱匿國」排行榜出爐,台灣首度進榜,就排進前十大,隱匿度得分比租稅天堂開曼群島、英屬維京群島還高。 繼巴拿馬文件後,《天下雜誌》第三度與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聯手,獨家解密「天堂文件」,王永慶家族、新創企業如何運用租稅天堂紙上公司。 今年下半,台灣即將接受亞太洗錢防制組織的評鑑,會為不透明付出什麼代價? 想像有一天,國外客戶要匯款付錢,給戶頭在台灣銀行的你時,對方銀行突然要國外客戶一下提出買賣合約、一下給海關出貨紀錄。幾次下來,你的客戶可能就跑了。 想像有一天,當你要匯錢給在國外念書的小孩,對方一聽說,錢是從台灣來的,就要慢個幾天。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如果台灣無法通過今年底亞太洗錢防制組織(APG)的評鑑,可能付出的代價。 二○一六年,兆豐銀行紐約分行遭到重罰,全球對台灣警鈴大響。 今年,總部設在倫敦的非政府組織——租稅正義聯盟(TJN,TaxJusticeNetwork),將台灣評為全球第八大「金融隱匿國」。台灣正以一個未被發現的「亞洲境外天堂」之姿,浮出水面。 台灣第一次「被發現」 從未出現在雷達上的境外天堂 《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作者皮克提曾盛讚,TJN是把租稅正義搬上全球政治議程的重要團體。由歐盟資助,每兩年一次的金融隱匿度評比,是全球唯一一份定期披露境外金融活動的跨國研究。 TJN研究員透納(George Turner)接受《天下》越洋採訪時說,三年前,TJN就開始注意到台灣,但國際組織幾乎都沒有台灣的資料。 去年七月,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企業治理研究中心一篇論文,運用全球上市公司資料庫的大數據拆解,台灣竟然成為全球第二突出的境外資本集散地。 「台灣高科技公司三三%透過香港、二○%透過加勒比海國家投資大陸,一二%透過加勒比海國家,路過香港,投資中國大陸,」論文中說,超過六成五台灣上市企業,都運用境外天堂。 TJN決定,全面審視台灣的法規制度,透過會計師Lyon Chun協助查找法規,首度完整搜集台灣資料做評等,結果出乎意料。「台灣一直沒在境外天堂的雷達螢幕上,這是第一次被發現隱匿度這麼高,」透納說。 台灣第一次被評,就進榜二○一八年全球前十大金融隱匿國,排名第八。前七名依序是瑞士、美國、開曼群島、香港、新加坡、盧森堡、德國。(見表一) 「光看排名,可能會有個錯覺,覺得台灣跟瑞士、美國、香港、新加坡並列不見得是件壞事,」政大法律系教授方嘉麟直言,「問題是,瑞士、香港、新加坡是金融中心,擁有繁榮的金融產業。台灣金融隱匿度這麼高,是政府有意義的政策作為嗎?有帶來產業嗎?還是只是帶來污名?」 從表一可以看到,前七名國家的金融產業全球市佔率都接近四%以上,台灣僅○.五%,重要性不高,為何卻成為隱匿度極高的國家? TJN的金融隱匿指數,是由隱匿度得分,加權該國佔全球金融業市佔率而成(見小辭典)。台灣名列前茅的金融隱匿指數,顯然不是因為金融業發達,純粹是因為隱匿度得分太高。 「金融隱匿指數」怎麼算出來的? 為衡量各國境外金融活動的實況,租稅正義聯盟(TJN)以20項指標,評量各國法規環境的隱匿度得分(Secrecy Score),加權乘上該國金融業全球市佔率(Global Scale Weighting),得出金融隱匿指數(Financial Secrecy Index)。 為什麼要加權金融業的市佔率?TJN研究員透納解釋,境外金融的使用者其實都是大國與金融中心,這是為什麼租稅天堂屢屢被點名為黑名單,卻依舊存在的主因。金融隱匿指數可以呈現各國境外金融活動的實況。 台灣金融隱匿度得分過高 港、澳、星、中、韓,都比台灣透明 根據TJN的調查,衡量二十項法規環境的隱匿度得分,台灣排名第二十八。在台灣之前的,除了杜拜、瑞士、泰國、肯亞,其餘清一色是租稅天堂。(見表二)工商團體最愛比較的香港、澳門、新加坡,其排名分別為四十五、五十四、五十六名,隱匿度遠在台灣之後。 「如果我是有心人,看到這個隱匿度,一定會想透過台灣來洗錢,」方嘉麟說。 被國際孤立,加上落伍的公司法,海外稅制尚未完備,這些讓TJN驚訝不已的「隱匿漏洞」,早就被台灣人「善用」。 台灣人擅長運用境外租稅天堂,在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的「天堂文件」中,再度獲得驗證。 「天堂文件」是ICIJ最新的跨國調查,《天下雜誌》繼境外外洩資料與巴拿馬文件後,第三度參與跨國調查。這次的資料庫由《南德日報》取得,位在百慕達的毅柏律師事務所(Appleby)與新加坡盛亞信託(AsiacitiTrust)的客戶資料庫,此次被洩漏的文件超過一三四○萬份。 「天堂文件」共有一○○五位台籍個人與企業客戶,台塑王永慶家族是其中資料最豐富的個案。《天下》得以發現這位前台灣首富如何把半數資產外移海外,移出後如何佈局? 《天下》更注意到,新創企業已成為台灣另一個使用租稅天堂的新興大戶。財產在海外的創業紅人,曾被律師建議在庫克群島成立信託。 有一半指標不及格 落後的公司法,讓台灣不透明 TJN的隱匿度,是依據洗錢防制、海牙信託公約、歐盟現代公司法規則、國際間反避稅與資訊交換相關規定,摘取二十項評估指標。台灣二十項指標,有十項被列為嚴重不透明。(見表三) 因為外交孤立,台灣無法參與多邊組織簽署資訊交換協定、雙邊租稅協定困難重重,自然是弱項。但真正讓台灣成為金融隱匿國的主因,其實是落後的公司登記制度與法人透明度,在十項嚴重不透明指標中,就佔了八項。 「台灣會被評這麼差,因為你整個登記制度,都還執著於股東,根本沒有接軌國際。國際間大家都已經披露實質受益人、影武者(重要控制人)的趨勢,」資深會計師、建業法律事務所首席資深顧問馬國柱指出。 包括與台灣同屬大陸法系的日本、德國,主要國家都在最近五年,大規模修改公司法,以跟上國際標準。香港三月一日上路的公司登記,已要求披露實質控制人。即使是非香港的境外公司,只要要在香港開設銀行戶頭,都需符合新規定。 在反洗錢、反避稅、反貪腐,這三股大潮的壓力下,二十一世紀全球公司法主流思想,已改為風險導向的「預防性」財經法制。包括聯合國、歐盟頒布的現代公司準則,為降低財經弊端造成的經濟、社會風險,以事先披露資訊來做預防。 馬國柱指出,從二十一世紀初,安隆、世界通訊等重大經濟犯罪開始,加上金融海嘯,大家對於有些人隱身在紙上公司、信託、基金會、金融商品背後犯罪,愈來愈無法接受。揭開公司面紗的壓力,讓聯合國、歐盟紛紛發布「現代公司法」的改革準則,披露實質受益人與重要控制人是第一步。 反洗錢是切入點,受到高度監管的金融業被要求對開戶者做盡職調查,了解戶頭的最終受益人與控制人是誰。接著國際間又推動共同申報準則(CRS),定期交換銀行帳戶訊息,讓逃漏稅、貪腐無所遁形。 「台灣老闆必須有覺悟,現在已經不存在『不用繳稅的所得』,」馬國柱直言。 全球反洗錢、反避稅、反貪腐 台灣OBU還在「黑白舞」? 國際間,「三反」的大風,顯然很慢才吹入台灣。反洗錢最大的漏洞,就是國際金融業務分行(OBU)。 一九八三年開放成立的OBU,原本是希望透過降低稅負、減少管制的方法,來吸引外國客戶與外資銀行來台設點,提升台灣在國際金融業的地位。發展了三十年,台灣OBU八成客戶都是台商,只是另外設了境外公司來做各種操作。 TJN在報告中特別提到台灣的OBU。這群八成是台商的「外資客戶」,在去年中,金管會全面要求銀行重做客戶盡職調查前,是台灣金融隱匿的最大死角。 「OBU會很容易被人用來隱匿資產,」TJN研究員透納認為。 「從前OBU就是黑白舞(台語,意為隨便玩),」一位本土銀行OBU經理直率地說。 不像一般民眾熟悉的銀行業務,金管會管得很緊。譬如:個人或企業的貸款資料,都存在聯徵中心。但OBU卻像是化外之民。 一位檢察官氣憤地說,他曾經持搜索票到銀行一樓,要求提供經濟罪犯的帳戶資料。但銀行就是不給罪犯OBU帳戶的資料,「明明OBU分行就在二樓啊,所有的交易都在二樓做的,根本不用去境外。」國稅局官員也遇到同樣的問題。OBU的貸款資料,遲至一五年底才納入聯徵中心系統。 一位外銀法遵人員說,依國際標準,OBU開戶必須拿註冊國的當地證明,譬如:開曼群島、英屬維京群島的註冊正本才能開戶。但台灣過去只要拿國內代辦業者寫的代辦資料、繳費證明,就能開OBU帳戶。 台灣要繳交「國家風險報告」OBU與法人透明度,是兩大弱項 去年,金管會主委顧立雄一上任,就頒布新法,採取國際標準。規則一緊,OBU帳戶馬上由六月的十六.七萬戶,七個月關了一六%,顯見先前開戶浮濫的程度。 儘管金管會雷厲風行,但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政策組組長,檢察官蔡佩玲透露,正在定稿、要繳交給亞太洗錢防制組織的「國家風險報告」中,OBU不夠透明,依舊是台灣的第一風險。 蔡佩玲說,不同於前兩次洗錢評鑑,只看法規。這次的評鑑,法規面之外,還要評鑑「執行面」。 OBU現存的困境,就是銀行除了拒絕開戶,幾乎沒有任何法規武器,可以要求客戶說實話。 一位財政部官員直言,即使是修法後,OBU做境外公司盡職調查的方法,依舊只能「請」客戶簽一張聲明書,很難真的查。 「很多銀行抱怨,政府把所有的責任都壓在銀行,卻沒有要求企業,企業都在抱怨銀行刁難,」交大科法學院副院長林志潔說。 「銀行花很多錢做洗錢防制、做法遵,但客戶沒有義務,那只是推一半,」蔡佩玲也很擔心。台灣國家風險的第二名弱項,就是法人透明度。 去年底,行政院通過公司法修正案,草案二十二條之一明定企業必須每月更新電子申報實質受益人資料。實質受益人包括:董事、監察人、經理人、持股一○%以上的股東。這是台灣公司法第一次出現實質受益人的字眼,跨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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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保護數位世界的私隱?

不要再自欺欺人地認為大型互聯網公司會嚴格自律 撰文 Paul Ford 過去20年裡,我們一次又一次目睹了成本低廉、甚至無需本錢的互聯網通訊平台在科技狂人的美好渴望或社交好奇心下生根發芽,眼看著它們的規模和實力一天天壯大,在廣告商那裡將影響力變做錢財。Twitter、Facebook、LinkedIn、Google,無一不在快速成長。它們一度只是觀看兒童藝術軟件kidpix的一個新去處,但是接下來你就知道它們在重塑民主、政府管治和商業版圖。 Facebook最新遭遇的風波形象地刻畫了這一切。這一事件讓該公司縱容一家研究機構通過其社交網路收集5000萬用戶個人信息的事情大白於天下。接下來我們又發現,這家和班農(Steve Bannon)有牽連、得到億萬富豪墨瑟(Robert Mercer)撐腰的英國數據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將這些數據用於瞄準川普的可能支持者。Facebook對此的回應是,不,這不算「違規」。 好吧,姑且不稱之為「違規」,因為一切原本就是這麼設計的。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 多年來,我們一直圍繞社交網路作為一種可以規範和了解人類行為動機的有趣工具展開思考和討論。但這些問題已不再停留在學術上的討論,Facebook已經壯大到如此規模,與其說它是一種社會模式,不如說它是催生新文化的引擎。在獲准合法進入其平台後,一家研究機構就可以這麼不停地挖掘下去,在Cambridge Analytica這件事上,它挖掘的是5000萬用戶的個人信息。這樣的「駭客入侵」手法簡直是柔道的借力打力,就是以Facebook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像電視劇《百戰天龍》(MacGyver)中的特工馬蓋先(MacGyver),給他本電話簿,他能隨手變成顆炸彈。 眼前發酵的這一切不過是我們已快要見怪不怪的災難的重演。我們的個人數據不斷從銀行、信用卡公司、信用評級機構、郵件服務商以及社交網路外泄,流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所以,這是一個僭越、違例和盜取身份信息的時代。當害怕監管落到自己頭上時,大公司可以放低身段。比如,在歐盟委員會對假新聞問題做出決定後,Google、Facebook和Twitter都同意與追蹤假信息的研究機構分享數據。但大部份時間裡,我們與之打交道的是一些世界級實體,它們擁有政治家據以招徠選票的手段,擁有資助遊說活動的巨大財力,本能地相信自己身處道德高地。在它們看來,其平台被用作罪惡勾當不過是其邁向全球透明化過程中的副作用而已,看不透這點只能怪我們這些俗人沒有出息。 難道我們就只能坐視自己或親朋好友的信息被盜取、眼睜睜看著這些信息被拿來對付我們或者被駭客分享嗎?說實話,是這樣。要保護我們?被駭客攻擊了的信用公司EquifaxInc.看來是指望不上了。那我們能相信美國國會做出改變嗎? 我不敢指望國會能仗義執言。這個問題若是看走眼了,我會喜出望外的。與此同時,在所有地方實行雙重認證系統(若能使用YubiKey這樣的硬件密鑰就再理想不過),投資密碼管理軟件,接下來就是不折不扣地嚴守規定。 「洩密」這個詞是對的。我們主宰自身命運的下意識正受到這些洩密的挑戰。巨型互聯網平台在毒害普通用戶,而且還讓這個過程自動化起來。不妨舉一個Facebook以外的例子:YouTube上有用戶喜歡有關陰謀的視頻,該平台就此認為越來越多人也將會喜歡這類視頻。還有Love all around!這首歌。今年2月份一位前僱員發推文稱:「我在Google上使用的一種算法向一些全美最不堅定的人推薦了InfoWars網站創辦人和陰謀論散播者瓊斯(Alex Jones)的視頻超過150億次。」 YouTube行政總裁沃西基(Susan Wojcicki)最近在西南偏南大會(SXSW)上表示,YouTube將開始在陰謀類視頻上加上維基百科的解說字幕。YouTube母公司Google顯然沒有將這個計劃通知維基百科。 互聯網創業家切格洛夫斯基(Maciej Cegłowski)曾將大數據形容為「我們不知該如何處理、帶有放射性和毒性的一堆爛泥。」也許我們該把Google和Facebook看作是新的污染企業。它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增長!創造就業!上繳國稅!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在向公眾思維的水庫中傾倒數以萬億計的毒素。之後再用維基百科把這些廢料打掃起來,輕描淡寫地加上一句:「我們拿你的私隱當回事」。 鑒於當下的聯邦政府由一個脾氣火爆、握有核武器和Twitter帳號的人把持,想進行改革或指望這些互聯網巨頭嚴格自律無疑是徒勞的。我在這裡提議創建一個看似不可能、但在我看來並非不可能的機構:數位環保署。姑且稱之為「數位保護署」(DPA)好了。其職責就是清理有毒數據,教育公眾,統計和開罰單。 數位環保署會怎樣運作?它可以做一些目前由一些個人所做的工作。比如,澳洲網路安全專家亨特(TroyHunt)的網站haveibeenpwned.com就追蹤著近50億被駭客入侵的帳戶。你只要交出你的電子郵件地址,這個網站就可以告訴你數據是否被竊。這樣的工作可以、也應該由一個聯邦機構來完成,而不是那個聰明的澳洲人。而且,由聯邦機構來接手可以做得更好,因為這個機構具備合法探尋、複製和處理非法途徑所獲信息的框架。的確,要完成亨特獨立完成的同樣任務,這家機構可能要向Booz Allen或埃森哲(Accenture)或其他什麼公司支付1.2億美元,但政府合約的本質便是如此,而我們一次只能改變一件事。 說到有毒數據氾濫,很難知道你會受多大影響。實際上我們所有人都遭受過駭客襲擊:很多、很重、而且是背後偷襲。至少我們可以開始了解這種偷襲有多麼嚴重。我們可以教高中生查看「數位保護署」的網站,管理他們自己的違規行為。你也可以訪問這個網站,來獲取有關身份被盜取後如何恢復的有用信息,或如何申請新的社會保險號碼。你可以在這個網站上拿到恢復身份的表格,宣稱自己遭遇駭客襲擊,然後保護自己。這是一件政府可以做的美差事。 乘勝前進!想像一下按數據被竊取的次數對銀行和服務進行排名。或者頒佈一個有關個人信息如何分享的全國性披露標準。關鍵在於,如果一家政府機關能夠像要求在包裝食品上張貼營養和熱量標準一樣做這件事該有多好。聯儲局下屬的消費者金融保護局(CFPB)就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也許其職權範圍可以進一步擴展。 所以:我們就有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大量信息圖表,一個可以追蹤你受到怎樣欺詐的途徑,更理想的是一些執法能力—「數位保護署」應該有權開罰單。我可以肯定會有一些鼓噪和反對,來吧,隨便。這些巨頭的錢多到它們並不在乎。而且可以站在它們的立場上想一想:派律師和「數位保護署」在私下協商,總好過每次遭到舉報後都被拉到國會去作證。 美國環保署(EPA)一年的預算是80多億美元,而「數位保護署」可能用不了這麼多。1500萬或2000萬美元就可以打造「數位保護署」的基礎設施,建立支持團隊。只要四個工程師就能搭建起這個平台,加上幾名設計師,幾十個圖形藝術家設計圖表。再加上20億美元的管理和律師費,一個聯邦機構就可以開張了。 我可以理解,一說到美國政府的有毒廢物污染物堆放場,你就會聯想到不好的東西,成堆的野生動物死屍、綿延的圍欄、被化學物質侵蝕的土地、甚至醫院中的隔離病房。沒人會想到人類生產出來的那些偉大化學品,或者那些讓我們愉悅的消費品。沒有人想存心破壞環境,他們想的只是製造人造纖維或者生產工業溶劑。對那些巨型科技平台來說,道理也是一樣。Facebook從未想過要成為一個毀掉美國的引擎,在這家公司工作的很多人都非常善良。Twitter也沒想成為惡霸和白人至上主義者的傳聲筒。但是在超級增長和難以置信的造富壓力下,就靠「越多溝通越好」、「讓我們打造一個社區」、「我們拿你的私隱當回事」這些簡單的口號並不能成功。 不幸的是,道義並不能像系統那樣擴展。我們已經在毒害自己,而且不是一點半點。考慮牽扯到的金錢和權力,要讓每個人都承認我們的病態談何容易。但我們在根除這些癥結時現實的處理方法是在虧欠自己、虧欠兒孫。─譯吳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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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日本的歷史回聲 黃亞歷《日曜日式散步者》的省思

《日曜日式散步者》為臺灣、日本、歐美的跨界前衛主義作品存檔,顯示了日治時期臺灣超現實主義的前衛性。 文/三木直大(廣島大學榮譽教授)翻譯:高彩雯 校訂:張文薰 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黃亞歷導演的《日曜日式散步者》(2015年),從2017年8月在日本東京上映,至今(2017年11月)也還在日本各地放映中。以日治時期的日文詩社風車詩社為題材,蒙太奇手法的劇情紀錄片電影,於日本能在一般電影院播放,並動員了超乎想像人數的觀眾,光這點,本片的上映就堪稱一樁「事件」。這部影片,是以越境的超現實主義及詩人們所創作的各種裝置藝術(詩、評論、散文、照片、影像、音樂、繪畫、報紙、雜誌、書本等)之各式拼貼,以及連結這些裝置的短劇所組成的。整部電影,包含旁白在內都由蒙太奇手法所構築,雖然文本引用有出現些微錯失,然而瑕不掩瑜,我認為是部值得再三觀看、每次都有新發現的優秀作品。 這部電影雖說是「紀錄片」,不過也包含了為臺灣、日本、歐美的跨界前衛主義詩人、作家、畫家作品存檔,以及貫穿上列要素的虛構劇情等層面。在這樣的創作手法運作下,日治時期臺灣超現實主義得以與全世界同步,顯示了超越時代的前衛性。另一方面,如果說風車詩社超現實主義是從法國到日本,然後再到臺灣,本片卻是以帝國日本的邊陲,而且不是臺北中心、而是邊陲中的邊境—古都臺南的詩人們為起點,逆向往日本、對世界發聲。日治臺灣的文化,不因位於殖民體制下而粗劣,反而具有豐富的原創性與前衛性,在這層意義上重新取得了世界性。本片結合風車詩社和世界性前衛藝術運動的拼貼手法,成為了文學發聲的裝置。這似乎也和鄉土文學論戰之際,本省作家將臺灣本土文學論結合第三世界文學論的策略相通,隱約反映出參與電影製作的臺灣年輕研究者的想法。 本片透過影像來再現與重構時代記憶,確實符合「紀錄片」定義。然而其中風車詩社的詩和人物,其實都是「道具」,《日曜日式散步者》和一般紀錄片給人的印象天差地別。不僅在背景中配置了歐洲超寫實主義和日本現代詩、超現實主義詩歌的相關影像,再將風車詩社的詩人置放於其上,配合再現歷史背景的短劇為媒介,進行共時的拼貼作業。不過《日曜日式散步者》無意探討詩人論述。也就是說,通過現代性越境與政治和文學的想像,詩人們只是被放置在歷史表層。片中登場的詩歌作品數量很多,一般觀眾也搞不清楚哪些是誰的作品,因為沒標明作者姓名,乍看也不知道作者是臺灣人或日本人。 黃亞歷導演在對談時曾經說過,他是有意那麼做的。這樣一來,基本上所有的影像都會成為裝置藝術物(OBJECT),原本以為是楊熾昌,看著看著變成了林永修的故事,風車詩社的詩人和登場人物,像是沒有實存的符號般被安排在電影裡。這部片既有前衛紀錄片的面向,也有偏大眾取向的部分,像是片中如同時尚秀般的現代性。那些部分造成影像緻密性的崩解,帶來若干錯位。 本來楊熾昌(水蔭萍)和林永修(林修二)雖然都是風車詩社同仁,詩風卻大異其趣。林修二雖然進了慶應大學英文科,師事西脇順三郎,他的詩不是超現實詩風,而更接近日本昭和現代派中的四季派和堀辰雄的高踏派。而楊熾昌是以臺南街景等在地風物入詩,在超現實手法下出現的「臺灣」給人強烈印象;雖然他身上也有日本昭和現代派的部分,比較起來更多用性、血、死亡等身體性的表現。其實,楊熾昌的超現實主義作品放在臺灣看來是很前衛,但是如果把他是在日本發表詩作一事考慮進去,同時從帝國與殖民地思考他和日本詩壇的關係,他的超現實主義手法將會失去特殊性。可能因為我主要閱讀的是他收錄在《燃燒的臉頰》中的日文詩,察覺他的詩在品質上也有參差之處。不管如何,想要在這部電影裡找到對楊熾昌詩作的看法,可說是緣木求魚。 左圖:李張瑞(左前)、福井敬一(中)、大田利一(右前)、張良典(左後)、楊熾昌(右後)右圖:林修二 雖然黃亞歷導演志不在此。黃導演說:「可能有人會覺得電影裡用到的詩太少,但是如果從現在的眼光看風車詩社,他們的文學評論很重要。我甚至覺得風車詩社的詩論比他們實際的作品還要好」。如果認同導演的說法,那麼這部呈現安靜而知性、鄉愁般風景的作品,確實不是以「內容」取勝。即使是其中的波特萊爾〈巴黎的憂鬱〉,也是在喚起我們對後來消逝於言論管制和白色恐怖中歷史的「鄉愁」。本片的觀眾應該都集中在某一階層,其中的「鄉愁」表現,也可以視為一種策略。這部電影,基本上是看「形式」的。 《日曜日式散步者》在背景中配置了歐洲超寫實主義和日本現代詩,再將風車詩社的詩人置放於其上,進行共時的拼貼作業。 在此,身為臺灣現代詩研究者的我,想指出一件事。電影快結束的地方,拼貼了二二八事件和那之後的時代,引用了兩首中文詩。那是林亨泰的作品〈哲學家〉和〈群眾〉,兩首最初都是用日文寫的。〈哲學家〉首次發表在林亨泰第一本日文詩集《霊魂の産声》,〈群眾〉則在執筆當時的臺灣未能發表,之後在日本北原政吉編輯的《臺灣現代詩集》中才首度面世。《日曜日式散步者》引用的是後來林亨泰自己翻譯的中文版本。 林亨泰的位置,是在風車詩社之後的跨語言世代中。雖然是臺灣現代主義的代表詩人,但片尾引用他的中譯作品,到底要表現什麼呢?林亨泰的詩出現以後,彷彿是要召喚風車詩社般,又引用了張良典的詩〈五月隨想〉(中文),然後拼貼了保安司令部憲兵隊抄家的短劇,和楊熾昌、張良典被補及李張瑞的調查書和判決書。最後放上藤原義江唱的〈荒城之月〉,使讀者產生日語詩的系譜因為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而斷裂的印象。但是這種認知,會因為最後登場的詩是日文或中文而截然不同。張良典的詩本來也是日文。如果明確說明前詩作者是林亨泰的話,那就暗示了戰後也存在著對風車的傳承關係、而非全面斷裂。但是,《日曜日式散步者》的作法,就像是把日語詩的發展,斷在白色恐怖時期一般。誰都不在了,風車詩社的存在像是消融在歷史記憶的彼方,正如空無一人的 桌椅畫面。 林亨泰開始寫詩的1940年代後半期,風車詩社早已停止。其實,林亨泰也受到日本昭和現代主義影響,這位與楊熾昌等人的理念與詩風有所傳承的臺灣詩人,參與了戰後的現代派運動,這一點不是也很重要嗎?戰後的楊熾昌不再寫詩,只是在「光復」後當過一陣子的記者。所以他不是不會中文,是沒能(或「沒有」)把創作語言轉換為中文。楊熾昌雖未選擇吳濁流或黃靈芝的道路,轉換語言再出發,但他集結戰前的日語作品,在1979年自費出版《燃える頬》日語詩集,分送給包括年輕詩人羊子喬在內的朋友,成為戰後重新發現風車詩社的契機,不過這些可能產生「傳承」想像的事項,並不在本片的拼貼範圍之內。 〈荒城之月〉的旋律,讓《日曜日式散步者》觀眾的想像力,導向風車詩社的曲終人散和歷史斷裂。但我卻抱有一抹疑慮—選用藉由殖民地教育進入臺灣的〈荒城之月〉作結的意義。本片中有著擲骰子的場景,「投骰子」和馬拉梅的「骰子一擲絕不會破壞偶然」的拼貼讓人不禁莞爾。風車詩社是偶然、還是必然呢?我可以理解導演意圖表現殖民統治下的臺南風車詩社這個偶然並不終結於偶然,而是成為了必然,以及再現那些在雙重殖民支配下消失的事物。然而,跨語詩人的存在,以及他們所象徵的歷史繼承性,都讓我對於本片的「臺灣」想像懷抱著不安。 似乎有人把這部電影看成文藝版的《悲情城市》,但我認為,不如稱這部電影為文藝版的《KANO》更為妥當。《日曜日式散步者》和《KANO》的故事構造,其實非常類似。《KANO》並沒追問為什麼臺灣的學校會到日本全國中學棒球賽大會參賽。一開始學生們努力練球,組合了漢人、原住民,還有日本人的嘉農隊伍打進甲子園。不久後因為戰爭,這一場棒球盛宴也就結束了。嘉義與臺南,1931 年與1933 年,身為「事件」的兩者,時代與空間都幾乎重合《KANO》登場的關鍵人物是八田與一,《日曜日式散步者》則是西川滿。然而,就算是為了說明風車詩社的成員非孤懸於臺南,才讓臺北詩壇的西川滿登場,這樣的刻意強調就和《KANO》的八田與一現身一樣,不免讓人懷疑其必要性。 我們必須時時警醒:坐在日本的電影院裡,看這部幾乎全以日語敘事的電影的我們所處的位置。無論《日曜日式散步者》或《KANO》,都是臺灣電影。這部電影,並沒表現楊熾昌或林永修為何以日文作為文學語言。故事的背景存在著殖民同化政策與國語政策,日文的文學作品不只在臺灣,甚至能在日本發表。因此,這個故事才能在1930年代初期、臺南這個地方都市開啟,我們才能看到混合了臺灣人和日本人的風車詩社。《日曜日式散步者》在日本備受好評,有個重要的因素—幾乎全片都用日文旁白敘事。這宛如魔術的旁白,將風車詩人們的作品或報章文章剪貼配置,就像照片等其他裝置物一般,將「作品」、「被寫下的內容」化為聲音演出,使「書寫」的意義被融化在聲音的交錯中。 這部片配音的人大部分都是在臺日本人,是沒受過訓練的普通日本人。恐怕正因為不是專業的聲優,所以出現頗多疏失,不過那反倒產生了奇妙的效果。因為當我們在努力聽懂他們的日語的同時,也在驅動想像力,把拼貼的片段腦補成了有連續意義的敘事。如果是由專業的聲優配音,恐怕觀眾會不時意識到片中的虛構成分,或許這就是籠罩全片的魔術。 臺灣殖民時期的超現實主義前衛藝術、日本前衛詩的文化越境、創作表現的自由與壓迫、文學的政治性……。連海外都能生發出對這部影片的多樣解讀,在這一點上,這部臺灣電影已經成功了。我不是要否定本片的成就,只是在臺灣與日本所產生的各種效應中,包括對於風車詩社的神話化,以及敘事手法的選擇,都在提醒身為現代詩研究者的我:現在的臺灣和日本,以日治時期日文詩為媒介,對彼此產生朝向未來與過去的不同認知,其背後存在著的政治意義是什麼?包括本片在內,最近臺灣以日治歷史和歷史記憶為題材,創作了許多電影,談到跨境、連續和斷裂的故事,似乎有著召喚觀眾的強大引力。這反映了太陽花運動後臺灣社會的歷史意識變化,對臺灣而言,殖民記憶牽涉到去帝國、去殖民、去冷戰的時代課題。我們如果不去思考彼此認知有哪些位移,是什麼喚起這些效應與討論?恐怕在我們之中已內化了的,對殖民地、或對舊帝國的東方主義就有可能再度浮現。而關於臺灣國家形象的爭論、臺灣國族主義與市民社會的樣貌等等問題,也終將會回彈到觀看這部電影的日本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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