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讀2025年9月號163期

《旅讀》No163｜2025年9月號

一個人也不寂寞的瀨戶內海

適逢三年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跳脫喧鬧嘈雜的都會區，獨自去擁抱溫柔波光吧。劃開清晨大海的薄霧，從小島上的橄欖園騎行而過，吃一碗熱呼呼的烏龍麵──事實上，獨旅也好，結伴也罷，瀨戶內總以一種恰到好處的空間給予旅人面對自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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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To單獨 or To孤獨，that is the question.〉

執行總編輯／鄺介文

改編村上春樹同名短篇，濱口竜介執導作品《在車上》描述中年喪女、喪偶的劇場創作人家福，受邀駐村演出，著手排練契訶夫經典劇作《凡尼亞舅舅》。因工作所需，主辦單位聘僱女性司機代駕，接送家福往返劇場與旅館。日復一日，兩人在相同路線、相似景色的市與郊之間，逐步雪融煙消、情心對換。儘管電影沒有「指名道姓」，眼見一輛小紅Saab 900梭行瀨戶內海各島，我每每自行補腦：所謂藝術祭約莫就是這樣啊！

當然，此瀨戶內並非彼瀨戶內，家福工作所在的廣島灣位於內海西端，藝術祭活動會場則在內海東端，然而寂寞終久是一樣的。社群平臺曾經瘋傳一份名為「國際孤獨量表」的文件，計算每個人忍受／享受獨處時光的耐性，一個人逛超市得一分、一個人喝咖啡得三分、一個人吃火鍋得五分，諸如此類。對於「單獨」，我總自豪自己十分耐受，甚至環球影城、迪士尼樂園、日本花火大會、米其林三星餐廳都能一個人去了，還有什麼難得倒我？

畢竟，單獨並不等於孤獨，享受孤獨也不等於忍受孤獨。電影當中，家福以為是自己與太太溝通卡關，多年下來無法釋然；實際上是，自己與自己溝通卡關，於是心結長久未解。對比家福的同事兼情敵高槻，是個具有原始獸性本能的演員，在他而言，文字倘若無法溝通，那麼就藉由身體溝通吧。家福正是陷在有形言語的迷魂陣中，反而在自己與他人、自己與自己之間築起高牆，舉步維艱。

我不免心想，東亞最大藝術祭所以能在瀨戶內生根發芽，是否因為自然環境得天獨厚？如此海比天闊、島比人多，空間感與時間感倏地擴張了十倍百倍，世界偌大，單只留下藝術作品與自己物我對望／物我對忘，唯有如此，那些雕塑、那些裝置、那些繪畫才會經由真空狀態活了過來。一如李白所謂「對影成三人」，因為孤獨，所以懂得；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溝通，其實並不限於人與人，在一個人的瀨戶內海，也可以是人與事、人與物、人與天光、人與藝術。私心推薦歌手陳潔儀一曲〈享受寂寞〉，歌詞說的──優雅轉身／當我要離開的時候／也不帶走沒看完的小說／對於結局不需要太執著──你我都需要學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