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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下)

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下) 想要哥哥溫暖的大棒棒 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弟弟像個寶, 一個哥哥有求必應,二個哥哥關懷溺愛; 三個哥哥百般呵護,四個哥哥貼心照料; 但若有五個弟控哥哥,就註定不能睡啦! ●書籍資訊:《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下)》 「耶!恭喜三哥退伍!」 升上高中二年級的關小佑,用在妄想執事咖啡店打工賺到的薪水,給預官退伍的即將成為上班族的關允毅準備一條寶藍色的領帶當禮物。 依舊熱鬧,業績也長紅的妄想執事咖啡店,在經過第一代關允維的「聖也」執事以及關允毅的「凜」執事,成為大小姐們口中的傳奇後,新一代被追捧的執事,除了聖也和凜的弟弟,關小佑的「翔」以外,還有被大小姐們戲稱是「隱藏版執事」,沒有固定打工時間,只知道跟翔感情很好,好到偷偷被大小姐們組成真人CP,身高超過一八五,叫做「隆之介」的超級帥哥。 沒有人知道隆之介的本名,就連腐女老闆也不肯透露。 得碰運氣才能看到在店內服務的隆之介,只要在店內的時候,十次中大概有兩、三次,咖啡店的角落會出現一位與店內氣氛格格不入的中年大叔,在一群對著帥男發花痴的腐女同好中靜靜地喝著咖啡,就像這裡只是一間普通的星巴克,然後坐到當天營業時間結束。 不過據大小姐們的八卦網情報指出,該名大叔似乎在店內打烊後會跟隆之介坐上同一輛轎車,然後由隆之介駕駛載著中年大叔離開。 「謝謝。」 關允毅收下禮物,把身體貼向坐在右手邊的小弟,親吻他的額頭。 「想不想我?」 桌子下,右手抓著小弟的手,左手支著臉頰問。 「想死了。」 關小佑皺皺鼻子,對著三哥做著鬼臉。 「真可愛。」 關允毅同樣皺皺鼻子,做出一模一樣的鬼臉,用鼻頭磨蹭小弟的鼻頭。 「不好意思,你們是又當我死了嗎?」 坐在本日主角的左手邊,與關允毅有著相似臉孔的關允維,舉起手滿臉不爽地問。 關允毅斜眼看著自己的雙胞胎兄弟,吐槽:「你不是早就死過很多次了?怎麼?又回血充值了?」 「幹!賞你的。」 關允維豎起中指,把自己送的禮物扔在桌面。 「……」 關允毅傻眼看著用夾鏈袋裝著,有各種顏色、口味以及造型的保險套。 「不用太感謝我,這些都是本帥哥網購後用剩的,湊一包正好賞你當退伍禮物。」 關允維吸了口飲料後,接著說。 「反正你回來後肯定會霸占小佑佑,幫你預先準備好保險套,也算做兄弟的有情有義。」 「四、哥!」關小佑臉紅大喊。 關允毅露出色色的笑容,摸摸小弟的頭壓低聲音問:「小佑,你喜歡三哥戴套?還是不戴套?」 「……」 沒有預料到色色的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的人,整張臉瞬間漲紅,不過臉紅歸臉紅,視線卻很好奇地盯著款式齊全的保險套。 老實的反應被精明的關允毅當場抓包,調侃地問:「小色鬼,這麼好奇?」 「我、我才沒有。」心虛移開視線,搖頭否定。 「三哥還是戴套好了,然後……」 迷人的低音,貼著被體熱燙紅的耳廓說。 「你覺得哪一款的感覺舒服,以後三哥就戴那一種保險套跟你做。」 「三、哥!」 兩邊耳朵都變得紅通通的男孩當場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假裝要去醬料區拿佐料,快速逃離話題越來越色的哥哥們。 坐在三個人對面的關子謙,對著關允毅搖頭:「你呀,別鬧他了。」 「……」 開啟色色話題的本日主角卻沒回應大哥的話,只是隔著沸騰的火鍋和滿桌子的點餐,盯著今天不知道有什麼心事,顯得有些沉默的一家之主。 「看我幹什麼?」 正挾起金針菇放進嘴裡的關子信,看著瞇起眼睛直直盯著自己的三弟。 「次數變多了。」 「什麼次數?」 「二哥當受的次數。」 「咳咳咳咳──」 金針菇咻地滑進喉嚨,嗆得關子信滿臉通紅。 「允毅!」 關子謙拍著二弟的背,嚴厲地瞪了某個人一眼。 坐在關子謙旁邊的關士棋好奇看著三哥,問:「咦?真的假的?你從哪裡判斷的啊?」 雖然知道大哥二哥偶爾攻受互換,但好像一年頂多兩三次,怎麼三哥會說最近次數變多了? 「……」被關子謙用眼神威脅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後,改口:「我亂說的,我去找服務生來加鴨血。」 高朋滿座的火鍋店,是某間知名的麻辣鍋店,不但主打鍋底來自正統的辣之鄉四川,還有固定時間表演的川劇變臉。 去找服務生的人在經過關子信旁邊時,彎著腰壓低聲音說:「小心別碰辣鍋,不然那裡會痛得很精采。」 「──」 手上的筷子啪啪兩聲,掉在餐桌上。 難得被反將一軍的一家之主,眼神呆滯地看著從入座後,的確碰都沒碰的,在飄著花椒與中藥香味的辣鍋湯底內沸騰翻滾的食材。 「對不起,我忘了今天給允毅慶祝退伍的聚餐,訂的是麻辣鍋店。」 忘了今天要吃麻辣火鍋,昨天晚上還做得特別盡興的某位攻君,把頭一低,愧疚地對著情人道歉。 「嗚……」 祕密被發現的關子信把臉埋進大哥的肩膀,感覺一家之主的尊嚴正隨著被操傷的小菊花,一片片地剝落。 「乖,不哭不哭。」 銳利的眼神掃過同桌的其他弟弟,關子謙彎著眉眼笑笑地問:「你們有聽見什麼嗎?」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見。」被眼神掃到的關士棋,死命搖頭。 「允維你呢?」 「我剛才兩耳突然重聽,等等如果還沒好就打算去掛耳鼻喉科。」關允維掏著耳朵,完全把說謊當飯吃。 關子謙微笑拍拍把臉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家之主,溫柔哄著:「你看,他們都沒聽見,走,跟我一起去拿小菜,有你最喜歡的涼拌粉條。」 「──」 關子信抬起頭,癟癟嘴看著大哥,鼻子一擤站了起來,然後搖搖晃晃往男廁的方向走去。 「我說了什麼嗎?子信為什麼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 「大哥……」關允維捏著眉心,嘆氣。 「涼拌粉絲裡面──也、有、辣、椒、啊!」關士棋搖頭,接著四哥的話說。 「唉呀!」 晚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的人,露出抱歉的笑容,看著跑去廁所大哭的背影。 似乎看見了,當年被他欺負得很慘的…… 那個十二歲男孩。 ●書籍資訊:《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下)》 羽宸寰 黑屋常駐戶 噗浪:https://www.plurk.com/m/?mode=my FB粉絲團:https://m.facebook.com/profile.php?id=642733362484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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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上)

放心哥哥會好好疼愛你的 肉食供應大手 羽宸寰X當紅人氣畫家 TaaRO,最新兄有弟受,禁斷大作。 來自五位帥氣哥哥的關愛進攻,小弟難以承受! ●書籍資訊:《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上)》 晚間十點半,準備睡覺的關小佑抱著枕頭縮在床頭,戒備盯著圍在床邊的三個哥哥。 「來,抽籤吧!抽籤決定今天晚上你跟誰睡覺。」 關允維撥了撥金色的捲髮,一手提著籤桶,一手勾起弟弟的下巴。 「小佑佑,抽我抽我,拜託抽我抽我抽我抽我。」 關士棋推開擋在前面的四哥,對掌握抽籤大權的寶貝弟弟搓手祈禱。 關允維不爽地勒住五弟的脖子,指著房門:「吵死了哈士棋,給你一百塊買狗糧去。」 「給,一百元。」 也站在床邊的關允毅掏出口袋裡的百元鈔票,塞給同是陪睡競爭者的關士棋。 「一百塊還你!我已經一個禮拜沒抽到籤,沒摸到小佑佑了。」 超級弟控把鈔票退給三哥大聲抗議,今天再抽不到陪睡籤,他的小佑佑缺乏症就要發作了。 連莊五天的關允毅,得意地揚起眉毛挑釁:「活該你運氣差,怪誰?」 「嗚,三哥你今天就讓我一次好不好?」 「想得美。」 「嗚嗚嗚……」 「咦咦咦?人呢人呢?」 就在你爭我奪彼此互嗆中,拎著籤桶的關允維突然發現被他們爭奪的主角居然從床上消失,回頭一看,就看見躡手躡腳已經偷偷摸到門邊準備開溜的關小佑。 關允維咧開嘴巴,臉上的笑容比恐怖電影裡的鬼怪還要猙獰,說:「小佑佑,你想跑去哪裡呀?」 「哇啊!」 關小佑放聲尖叫,迅速往樓下衝去。 「哪裡跑!」 關允維一邊喊,一邊跟著奔下樓梯。 「嗚嗚,小佑佑,我的小佑佑。」 晚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的關士棋,也追著四哥的腳步去逮他的小寶貝。 「下次得先把房門反鎖。」 關允毅握著房間門鎖試了幾次,確定門鎖功能正常後,自言自語冷靜地踩著拖鞋走向五樓。 砰! 「呼……呼呼……呼呼……哥,借我……借我躲一下……」 逃到五樓的人迅速鑽進大哥的房間把門反鎖。 「借你躲沒問題,只是……」 關子謙回答的聲音顯得有些尷尬,關小佑還來不及回頭,就聽見另一個人的聲音低沉開口。 「只不過你得先確定一下,你喊的是哪位『哥哥』?」 「啊咧咧?」 關小佑發出某個演了二十多年還沒演完的動畫片,裡面被灌藥變成小學生的主角裝傻時常用的口頭禪。 抱著枕頭的男孩訝異看向穿著睡衣掀開被子走下床的二哥,和雖然下半身穿了長褲,但是腰部以上已經完全裸體,胸口還有口水和牙齒咬痕的大哥,雙雙對著他露出不亞於樓上三隻色狼的眼神。 「抱、抱歉……」 嗚啊! 他居然在大哥二哥做那件事情的時候闖進來。 「今天就讓給你,上次我的手指已經享用過了。」 關子信伸出舌頭舔拭曾經造訪過某個地方的修長手指,看著小弟曖昧微笑。 「二、哥!」 關小佑羞恥跺腳,無意識夾緊曾經被二哥的手指這樣又那樣的後面。 「什麼?子信連你也?難道只有我還沒跟小佑做過?」 關子信環抱手臂,認真計算:「士棋用嘴巴含過、允維幫小佑自慰時射過三次、允毅在沐浴間也用手弄射一次、我的手指和舌頭進去過,還用嘴做了……的確只剩下你進度落後,再不趕點進度,外面三個性衝動的年輕人就要成為第一個吃掉小佑的人了。」 關子謙著急地走下床,把寶貝的弟弟緊緊抱住:「不可以,我是大哥,怎麼說都應該我是小佑的第一次。」 「大、大哥……」 嗚,我是來避難的,怎麼又跑出色色的話題? 「你已經有了我的第一次還不夠嗎?」關子信假裝吃醋,問。 「我的……我的第一次不是也給你了嗎?」關子謙看著帥氣迷人的二弟,羞澀回應。 「我說你們──」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關小佑,垂落滿臉黑線。 現在是怎樣? 打擾夫夫恩愛就活該被閃瞎嗎? 砰砰砰砰砰! 重重的敲門聲,破壞房間內不斷飄出的粉紅色泡泡。 「大哥打擾了,麻煩放小佑出來抽籤,好決定今晚誰跟他一起睡。」 關允毅勾著手指,用指骨輕敲關子謙的房門。 「反正怎麼抽都是我中獎。」 連莊五天的關允維抱著手臂,囂張欣賞萬年冰山難得慌亂的表情。 「放屁,誰抽中還不一定。」 「嗚嗚嗚,三哥四哥,你們的運氣就不能分我一點嗎?」 站在兩個人背後,號稱全家人中逢賭必輸最沒有偏財運的關士棋,拽著哥哥們的衣角苦苦哀求。 「拒絕!」 「想太多!」 「嗚……」 砰砰砰砰砰! 「大哥。」 「小佑佑快出來,反正今天還是跟四哥睡,你就乖乖認命吧!」 「嗚嗚嗚……小佑佑,我已經一個禮拜沒摸到的小佑佑……」 砰砰砰砰砰! 關子信指著不斷被拍響的門板,提議:「我幫你擋住外面的三隻小鬼,你下次讓我內射兩次?」 「嗯……」 被汗水溼潤的頭髮隨著點頭的動作,輕輕地在關子謙的胸前和背後晃動。 楔子 房門外,從關子信走出去後,吵鬧和敲門聲就瞬間消音。 房門內,關子謙開心地抱起小弟放到還留有溫度的床上。 「小佑希望大哥用手?還是用嘴?」 關小佑抱著一路跟他逃難,又一起撞進賊窩的枕頭哭哭:「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睡覺?」 嗚嗚嗚,這五天他被四哥各種欺負,腰好痠、腿好麻,就連雞雞也…… 「我們就是要睡覺啊,一、起、睡、覺!」 不騙人,關小佑發誓關子謙每停頓一個字,空氣中就冒出一顆愛心,彷彿漫畫裡的場景。 「我不要一起睡覺,我要一個人睡覺,單純地睡覺。」 不是屁股痛痛雞雞好累的那種睡覺。 「別擔心,大哥技巧很好的,等我幫你弄出來後,就一起──單、純、地、睡、覺、喔!」 關子謙用哄小孩的語氣,拉下弟弟印著海綿寶寶的內褲。 「嗚啊……」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醬子? 難道…… 難道…… 難道…… 「難道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 老舊公寓的五樓窗戶,傳出委屈的吶喊。 ●書籍資訊:《有五個哥哥的我就註定不能睡了啊!(上)》 羽宸寰 黑屋常駐戶 噗浪:https://www.plurk.com/m/?mode=my FB粉絲團:https://m.facebook.com/profile.php?id=642733362484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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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物語(下)

充滿獨特魅力的青春新經典 高三生阿良良木曆,某天在學校爬樓梯時接住一位從天而降(其實是採到香蕉皮滑倒)的少女──戰場原黑儀,卻發現她異常的輕,幾乎毫無重量可言!得知戰場原秘密的阿良良木,被迫幫她一起解決問題。然而,阿良良木自己其實也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 ●書籍資訊:《化物語(下)》 羽川翼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是一個任何人都無可取代、無可替換的人物。她對我有恩,不,豈止是有恩,而是有大恩才對。我想不管我為她做了什麼,恐怕都無法將她的恩情一筆勾銷吧。我在春假時,身體和心靈曾經體驗過一段深不見底的人間煉獄,那時她對我伸出的援手,我看起來就等於女神的救贖之手一樣,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即便是現在,我光是回想起兩個月前的那段體驗,就會有一股炙熱感泉湧上心頭。救命之恩這種話,仔細想想實在很虛假,可是我覺得在春假的那段時間,確確實實就是羽川翼拯救了我。唯獨這份心情,是無可動搖的吧。所以……所以我在結束了地獄般的春假升上三年級,和她編到同一班時,說實話我真的覺得高興,暗爽在心裡。之前戰場原曾說我單戀羽川,不過我想和單戀對象同班的人,或許就跟我當時的心情一樣吧。隨後,因為一點小小的誤會,擔任班長的她硬是要我擔任副班長,而我之所以沒什麼反抗就接下那個職位,也正是因為羽川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羽川翼。 擁有一對異形翅膀的少女。 不過,其實我在二年級的春假前,就對羽川翼的大名有所聞了──老實說,當我一年級的時候,甚至還偷偷跑到她當時所屬的班級去,只為了一睹那位人稱私立直江津高中創校以來最優秀的才女一面。那時她就已經綁著麻花辮,修齊瀏海,還戴著眼鏡,從外觀看起來就是一副優等生的模樣。一眼就可以斷定她是一位認真的學生。看起來頭腦很聰明的人絕對不在少數,但我在那時候卻是初次看見,能夠讓我如此篤定的人。她的四周還散發出一種莊嚴的氣息,讓人無法輕易向她搭話,當時她就是這樣的一年級生。我確實感覺到一種與其說是難以接近,倒不如說是連遠觀都不被允許的隔絕感。相當勉強才進到直江津高中就讀的我,當時就已經開始明白到自己的程度,但我是在什麼時候才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程度不如呢,或許,就是看到羽川翼的那個瞬間吧。她從來沒有把學年第一的寶座讓給別人,豈止如此,就算從小學時代開始算起,羽川翼在成績方面也從未落於人後,我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和她同樣都身為人類。 但話雖如此,要是你問羽川翼是一個趾高氣揚的學生嗎,我可以告訴你完全沒那回事。這點各位千萬不要誤會了,相反地,我出生至今不曾看過比她還要更善良的人了。我在春假以前一直誤會羽川翼的為人,不過實際和她近距離談話過後,我才發現她對任何人都非常地公平,我甚至覺得她應該要對自己的能力和才能,更有自覺一點才是。就讀私立直江津高中的那些所謂的「優等生」們,都是一些覺得聰明的腦袋就是為了和別人比較才存在的東西;然而,羽川翼卻不是那種人。我看到羽川時所感受到的那股隔絕感,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有自覺。她為人公平,且光明正大。是班長中的班長,被神選上的班長──校方對她的評價很好,而且在班上也很有人望。她除了個性認真之外,還很喜歡照顧別人。正因為愛照顧人過了頭,她才會讓我擔任副班長,擇善固執──對她,我只想得到這個缺點而已。和她以班長副班長的身分一起共事,常會讓我感到很鬱悶,但更多時候,我多會為她的人格特質感到折服。 我這麼說或許會有語病,但是我在黃金週時知道了她的家庭背景後,我一想到那個背景,我就會覺得她的完美讓我難以置信。黃金週──四月二十九號到五月七號的禮拜天,為期九天。對我來說春假如果是地獄;那對羽川翼來說,黃金週的九天就像是一場惡夢,是一個已經遺忘的記憶。從夢境大多都會被遺忘這點來看,那段時間真的應該稱之為惡夢吧。 在那九天。 她被貓魅惑了。 就如同我被鬼襲擊了一樣,她被貓魅惑了。每個怪異的出現,都有一個適當的理由──而她的情況,家庭失和與扭曲的問題,正是其理由。對,如果要說我誤解的話,這才是一個天大的誤解。善人就是幸福的人;惡人就是不幸的人──至今我可能都是用這種單純的二元論,在看這個世界的吧。有人正是因為不幸,不得已才會變成善人……就連這點程度的小事,我都想像不到。 然而, 羽川翼卻對我伸出了援手。 春假那段時間,她明明沒有餘力來幫助我──但是,她還是把我從那個無底深淵的人間煉獄給救了出來。 這一點我絕不會忘記。 無論未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曆哥哥。撫子在等你呢。」 「………………」 她似乎久候多時了。 時間是,對我來說應該是值得紀念的六月十三號禮拜二的放學後,今天為了準備本週末即將到來、高中生活最後的文化祭,我將放學後能夠在校逗留的時間利用到極限後,傍晚六點半過後我走出校門。地點是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正門口。在那裡,對我來說是妹妹的舊友──千石撫子宛如閒得發慌似地,正在等我。我、學妹神原駿河和她三個人,在今天清晨為止,才剛度過了一段與怪異有關的時間。 千石身上穿著制服。 讓我很懷念的國中制服。 在這附近相當少見的,連身制服裙。 制服的腰際上束著皮帶──而千石則在皮帶上頭,又繫了一個腰包。這麼說來,因為一些緣故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吧,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千石穿制服的樣子。整體看起來很稚嫩的千石,連身制服裙十分適合她。 她沒戴帽子。 不過,她的臉卻被長長的瀏海蓋住,讓人無法窺見。看來這孩子,好像原本就是這種髮型……不管是將帽子深戴,還是讓瀏海垂下,總之和他人四目相接或是讓別人瞧見雙眼,似乎都會讓千石覺得十分害羞。她是一個古今罕見的怕生少女。 「呦……呦喔!」 千石這樣突如其來地現身,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此我的招呼聲變得有些不自然。由於她是站在正門的後方,我感覺好像被一個躲在轉角處的人突然「哇!」一聲嚇了一跳似的。當然她應該沒有這個打算吧。 「妳在這邊做什麼啊?」 「啊,嗯……曆哥哥。」 千石雙眼微微低伏,開口說。 不管她有沒有低伏,在她瀏海的遮掩下,我根本看不見她的眼睛。 瀏海後方的眼睛,看得見我的身影嗎? 嗯──可是,在自己就讀的高中前面,被人用「曆哥哥」這樣稱呼,實在讓我有點難為情啊……可是,要是我現在對她說「不要那樣叫我」的話,可能會傷害到有如剛出生的小鹿般纖細的千石…… 剛才我看到千石嚇了一跳;但相對地,千石看到我卻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這很正常吧,國中二年級生光是要來高中找人,就已經需要相當的覺悟,可是千石的膽怯似乎超出了必要的程度。所以稱呼的事情我不用多加追究吧……幸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同樣是準備文化祭,但是我卻是成員當中比較晚離開的,因此認識的人要經過這裡的可能性非常低。要是有個萬一,今後我的外號肯定會變成「曆哥哥」,但是眼前這個風險很低吧。 「那、那個……」 千石說完沉默不語。 我知道千石不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所以我對這段沉默必須要忍耐。要是我忍受不住,主動說話想打破沉默的話,反而會讓千石更加默不作聲吧。我這樣比喻可能有點奇怪,不過感覺我好像是在面對兔子或哈姆太郎這類膽小動物一樣啊…… 嗯── 真想疼愛她一番。 「撫子想要……再一次向你道謝。」 終於,千石開口說。 「因為撫子受到……曆哥哥的照顧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妳才會一直在這邊,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來的我嗎?妳什麼時候來的啊。如果妳是學校的課結束,馬上來這裡的話──」 「啊,不是的。今天撫子向學校請假了。」 「咦?」 啊,是嗎? 她穿著制服不見得是剛放學要回家。 「那,原來妳在那之後沒去上學嗎?」 「嗯……因為撫子好睏。」 「…………」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會覺得她像南島大王的小孩一樣奔放啊 (註1)……唉呀,就算她有稍微睡了一下,不過是在那種環境糟糕的廢棄補習班以寶特瓶為枕,和多數人睡大通鋪,個性本來就十分細膩的千石,會睡不好也很正常。連我都睡不太好,回到家想要睡回籠覺了……在那種環境下還能熟睡的神原,實在太怪咖了。所以千石在那之後,和我一樣回到家又繼續睡覺──和我不同的是她爬不起來──接著,看準我放學的時間,才來正門等我的嗎。今天是平常日,她穿制服為了防範輔導人員吧。 「啊──不過,妳選的時間實在太差了。我沒跟妳說過嗎,這個週末我們高中要舉辦文化祭,現在正準備得如火如荼呢。所以我才會弄到這麼晚才回家。抱歉啦,那個,我該不會讓妳等了兩個小時以上吧?」 「沒、沒有。」 千石搖頭說。 奇怪,平常我是三點半放學,所以算一算她應該是四點左右開始等我的才對……是不是因為我太慢,所以她中途有去別的地方呢? 「撫子是從兩點左右開始等的,所以等了四個小時以上……」 「妳腦殘啊!」 我使盡全力怒吼說。 在正門口站了四個小時以上……她還穿著制服,反而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吧。高中生不可能兩點就放學。而且,學校花大筆經費雇用的警衛,到底是在幹什麼吃的啊。難道他們看到可愛的國中生就變得慈眉善目了嗎? 「抱……抱歉撫子腦殘。」 她道歉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道歉的理由…… 「可是……撫子想要跟曆哥哥道謝……想得不得了……所以坐立難安……」 「妳真是有禮貌啊……」 妳真讓我傷腦筋啊──我是很想這麼說啦。 道謝嗎。 「既然這樣,妳應該跟神原道謝吧。神原剛才有經過這裡吧?妳沒遇到她嗎?我和妳好歹也算舊識,不過神原和妳幾乎是陌生人,卻為了妳費盡苦心做了很多事情。那種人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喔。」 在許多層面上。 我不能多說,不過在千石的事情方面,我的確看到神原做了許多無私的奉獻。這是絕無虛假的事實。 「嗯……撫子也是這麼想。」千石戰戰兢兢地說。「因為曆哥哥和神原姊姊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撫子──」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我們幫妳沒有到犧牲生命的地步!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啊……對喔。」 「不要在氣氛的影響下隨便亂說啊……嚇死人了。」 「嗯……所以,撫子也想要和神原姊姊再次道謝,可是……」 「嗯?搞什麼啊,神原她還沒有離開學校嗎?嗯──我以為我們班是最後了說……唉呀,因為能夠最熱中於文化祭的,就是二年級嘛。一年級的搞不清楚狀況,三年級的又要準備考試。那傢伙也是,不管她喜不喜歡,都會變成班上的核心人物……」 「不、不是的。神原姊姊三十分鐘前左右有經過這裡。」 「啊,是嗎。那,妳那時候沒找她說話嗎?因為她和朋友之類的人在一起……那傢伙看起來應該朋友很多吧。」 「不是……她是單獨一個人……」 千石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神原姊姊在撫子開口叫她之前,就用快到讓人看不見的速度跑走了……」 「…………」 她大概有急事吧…… 我想八成是要趕回去,把昨天剛買還沒看完那堆BL小說,一口氣看完之類的美妙至極的急事吧。向認識的人搭話似乎都會猶豫的千石,根本沒辦法站在奔跑的神原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撫子還以為會被她輾過去……」 「我懂妳的心情……我真的非常了解。我也不會想要和奔跑中的神原搭話。」 「嗯……就跟達急動一樣。」 「為什麼妳要專程用仙魔大戰裡頭的主角‧大和王子的必殺技來做比喻啊。這樣反而很難懂,而且我要吐個嘈都必須說明到這種地步才行!」 「嗯……撫子沒想到曆哥哥也知道。」 她是真的很意外。 唉呀呀!看來她似乎錯估了我身為吐槽角色的功力了──當然,現在不是我該得意的場合。 「可是,現在的國中女生也知道仙魔大戰嗎(註2)?現在那個巧克力有出新包裝,所以會知道角色的名字也就算了,妳居然連必殺技的名稱都……」 「我是在DVD上看到的。」 「啊,是嗎……這個世界還真是方便啊。可是,達急動實在太難懂了。妳好歹也用縮地法吧(註3)。」 「縮地法就是……那個,應該是一種把近物畫大、遠物畫小的一種繪圖技巧吧?」 「妳那個是遠近法!」 「是嗎……可是還滿像的耶。」 「一點都不像!不要把武術最巔峰的奧義,拿來和繪圖的基本功相提並論!」 我大吼完後,千石轉一圈背對我,身體開始顫抖。我慌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吐槽過猛害她哭了;結果不是,千石似乎在拚命忍笑的樣子。她看起來快喘不過氣來了。 對了,這傢伙很愛笑。 不過,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也滿奇怪的。 「曆哥哥……還是一樣很有趣。」千石說。 ……我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就是擔任這種角色嗎……?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了。 真讓人有點沮喪啊…… 不過這傢伙,千石撫子也能說出這種有趣的話嘛。雖然不到讓我吐槽火力全開的地步,但也挺不錯的。大概是因為她昨天正在為怪異的事情煩惱……所以才沒心情說笑吧。這樣一來,我真想試試看,這位內向的少女能夠讓我的吐槽技能發揮到什麼樣的地步。 「神原姊姊用那種速度跑步,鞋子不知道撐不撐得住……不過在奔跑的她,實在好酷啊。」 「別愛上她啊。我這麼說可不是打算收回前言,不過她還挺難搞的。唉呀,她的確是時下罕見的酷妹啦……總之千石,下次我會幫妳安排一個時間,讓妳能夠好好跟她說聲謝謝,到時候妳再──」 「嗯、嗯。沒錯。」千石說。「撫子還有其他的事情要找神原姊姊。」 「是嗎?」 「嗯。」 「嗯──」 我沒有想到千石除了道謝外,還有事情要找神原,不過仔細想想,她們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少吧。該不會是那個時候有約好要做什麼吧。 「既然這樣,那我可以幫妳轉達喔?因為我也一樣要跟神原說聲謝謝才行。」 因為千石的事情──蛇切繩的事情。 要是沒有神原的幫忙──我懷疑自己現在是否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如果為了同一件事情一直向對方道謝的話,對方應該也會覺得很煩吧;不過過一段時間,等我們的心情平靜些後,我再向她表示一下感謝的心情,應該能被允許吧。 「可是……這樣對曆哥哥很不好意思。」 「妳別這麼說。又不是什麼大事,包在我身上吧。」 「這樣嗎……那就拜託曆哥哥吧。」 千石從手上提的書包裡頭,拿出了兩件折得小小的衣服。 是燈籠褲和學校泳裝。 「………………」 我不是沒想到,而是壓根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撫子已經洗乾淨了,想說如果遇到神原姊姊要還給她的……不過,曆哥哥如果可以幫撫子還的話,那就麻煩你了。撫子覺得還是早點還給她比較好。」 「是啊……」 這個門檻好高…… 這是哪種人性的考驗啊。 一個男人在自己就讀的高中前,從國中女生那邊接下了燈籠褲和學校泳裝……這要是讓認識的人看到的話,我的外號保證直接從「曆哥哥」三級跳變成「變態」……! 可是,這個狀況下我無法拒絕! 假如這是有人故意要挖洞給我跳的話,也實在太過巧妙了……!神啊,祢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那、那我……確實收下了。」 這種東西我應該不會再有機會收到吧,我一邊心想,一邊從千石手中接過那兩件衣服。不知為何,千石在遞給我的時候,瞬間猶豫了一下(她大概是在猶豫該不該交給我吧),但最後她還是放開了手。 嗯── 不過,總覺得這個發展有點奇怪。 今天應該是……值得紀念的日子才對啊。 我們的談話突然中斷後,千石就臉頰泛紅,低下了頭來。她從蛇的怪異手中得到了解放後,全身散發出的那股陰鬱感似乎稍微變淡了些,不過她那與生俱來的文靜,卻沒有因此而改變。 我不經意地── 伸手試著觸摸千石的瀏海。 「……喔?」 結果撲空了。 我的手畫過了半空中。因為千石快速橫移了低伏的臉龐,躲開了我的手。我又更不經意地,伸手想要追尋她的瀏海,但這次千石往後一退,避開了我的追擊。 「……怎、怎麼了嗎?」 「這個嘛……」 沒必要這麼反感吧…… 一個從千石平常溫順的個性,無法聯想到的敏捷動作。聽說瀏海遮住眼睛會讓視力變差,但對千石來說似乎完全沒有影響。 「……嗯──」 我做了一個嘗試。 飛快地放下另一隻手,輕抓住千石連身制服裙的裙襬。也沒為什麼,因為千石不讓別人摸瀏海的迴避動作,感覺就好像討厭被人掀裙子的小學女生一樣,所以我才想做個小實驗,看看這樣她會有何反應。 然而,千石對我的手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愣在原地,歪頭不解。 昨天我也有想過…… 這個小妞,以國中生來說太過純情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保護好哪裡。 我馬上鬆開抓著制服的手。 「總覺得跟妳聊天,我身為男人的器量好像會受到考驗一樣啊……」 「嗯?……因為撫子不愛說話的關係?」 「不是那個原因啦……」 不愛說話,嗎…… 嗯……這麼說的話。 「對了,千石。我有件事情想問妳,可以嗎?」 「誒……什麼事情?」 「也沒什麼啦……就是忍的事情。」 「忍?」 「就是那個在廢棄補習班裡頭,長得很可愛的金髮小女孩。我好像還沒告訴妳她的名字。沒差啦。總之,我不在的時候,她有跟妳聊天嗎?」 「…………?」 千石似乎摸不透問題的意思,一臉訝異的表情。 「沒有。」 但她還是暫且否定說。 這樣啊。 這也很正常啦……不過,我以為兩個同樣是沉默寡言的人,或許會有一些共通的地方;但仔細想想,原本能言善道的忍,和一直都很沉默寡言的千石,不可能會有共通點吧…… 忍野忍。 一頭金髮加上防風眼鏡帽。 現在和我的恩人忍野咩咩兩人,同住在那間舊補習班,是一個美少女──從「住」這個表現方式來看,他們倆的生活似乎稍微劍拔弩張了些。 「那個女孩……是吸血鬼對吧。」 千石說。 這一點,我在治療驅蛇所受的傷時就瞞不住了,所以昨晚在以寶特瓶為枕就寢前,我就已經向千石坦白了。神原左手的事情也稍微對她透露了一些,因此有關怪異的事情,已經沒必要對千石有所顧慮。 除了── 八九寺,還有羽川的事情以外。 「是啊……現在與其說是吸血鬼,不如說感覺比較像『類吸血鬼』啦。」 就如同與其說我是人類,倒不如說我是「類人」比較貼切一樣。 她也是一樣。 「那,就是因為她害的,曆哥哥才會──」 「不是她害的喔。是我自作自受。而且……要怪異負責本來是不正確的。他們單純只是理所當然地在那裡而已。」 每個怪異的出現,都有一個適當的理由。 僅只如此罷了。 「嗯……也、也對。」千石佩服似地點頭說。 看來她正在把我說的話,和自己的事情做對照吧。不過忍野有說過,千石的案例和我至今經歷過的事情,狀況似乎大相逕庭,因此不能一概而論…… 「唉呀,妳和我跟神原不一樣,已經完全從怪異手中解脫了,所以不要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只要回歸原本普通的生活就好。」 因為妳……能夠回得去。 所以妳必須要回去才行。 「嗯……這麼說是沒錯,可是知道了那種事情……知道有那種東西的存在,要撫子回到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實在沒辦法。」 「…………」 這一點……任何人都做不到吧。 不是因為千石特別懦弱的關係。基本上,能夠在這個常識規則不通用的範圍內奮鬥的人,本來就不多。從這點來看,她乾脆和我跟神原一樣,踏出一步或許會比較好過一點。 「總之,妳不要再和那種愚蠢的詛咒扯上關係啦──我能說的只有這樣而已。」 「嗯……」 「忍野那傢伙好像有說過,曾經遇過怪異的人,以後就很容易被那些東西吸引;不過那也要看本人自己小不小心了。而且要是妳主動去避開,就能夠保持平衡。唉呀,要是有什麼事情,妳再來找我吧。我有告訴妳我的手機號碼嗎?」 「啊……還沒有。」 因為撫子沒有手機。 千石說。 對喔。 「不過,妳還是可以打電話吧。寫下來吧。」 「嗯……」 千石看起來很害羞。 是我的心理作用嗎,她看起來也很高興的樣子。大概是因為知道對方手機號碼這個行為,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大人之類的緣故吧……畢竟國中二年級是一個想要逞強的年紀。我朋友也不是很多啦,告訴別人手機號碼時還是會有一點緊張。這點我無法否認,所以我也沒資格說千石。 千石將我的號碼寫在一本別致的筆記本上後,很寶貝似地把它收進腰包內。制服配上腰包實在不太相襯,不過在山上巧遇時她也戴著腰包,看來千石似乎很喜歡它的樣子。 「那──撫子也告訴曆哥哥家裡的電話。」 「謝嚕。」 「曆哥哥也是,如果有傷腦筋的事情,要打電話給撫子喔。」 「嗯──會有那種時候嗎?」 「曆哥哥。」 「啊,好好。我知道了。」 「好說一次就可以了,曆哥哥。」 「是喔。不過,妳真的有困難的話,去找忍野應該比找我還要有效率吧……不過呢,要一個國中女生自己去找那種不太乾淨的大叔,也不太合常理吧。」 因為那個性格惡劣的男人,唯獨在處理千石的事情時特別好說話,這點還是讓我頗為在意。我想應該不至於啦,不過一想到萬一有那種可能,我就不想讓千石一個人去那棟廢棄大樓。 忍野咩咩,有蘿莉控嫌疑…… 「沒、沒那種……事情。」 「嗯。唉呀,就算不是那樣,之前有一次他也叮嚀過我。我們不能一有什麼事情就跑去依賴他──要是一直靠哆啦A夢的法寶,會變得像大雄那樣喔。」 「說的……也對。」 千石頷首。 「老實說,忍野先生給我的那個護身符,真的就像哆啦A夢的法寶一樣……嗯,感覺就像天才頭盔和技術手套一樣。」 「為啥妳要專程拿那種,只有在哆啦A夢大長篇裡頭出現過的次要道具來比喻啊!要比喻就用竹蜻蜓或者是任意門之類的來比喻啦!」 「曆哥哥真厲害,每次都吐中撫子希望你吐槽的地方。」 千石佩服地說。 她的眼中,寄宿著尊敬之光。 因為這種事情被她尊敬,實在是…… 「對了,曆哥哥。」 「幹麼?」 「大家常說胖虎在電影版中,人性面成長了許多,變成了一個性格很好的角色,可是你不覺得這一點應該是在說大雄才對嗎?」 「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 「咦……可是,撫子不覺得很莫名其妙啊。」 「的確是有承接上文,不過只是表面上連貫到而已!話題的方向根本完全脫軌了!現在沒理由在這邊談論哆啦A夢大長篇怎麼樣吧!」 不過也對啦,電影版中大雄的成長,的確是胖虎比不上的! 「只有小夫。不管過了多久,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一直在原地踏步。」 「唉呀!他的角色定位是孩子王的手下,不管是要成長還是墮落都很難處理吧……喂!為什麼又會說這些東西啊!」 我說完,千石閉口不語。 這次她看起來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而不是在憋笑。糟糕,我說的稍微過頭了嗎……寡言的千石可能是為了我著想,不想讓對話中斷才會和我聊這些的,然而我卻對她那樣大吼(雖然那是吐槽),這樣我可能太過孩子氣了吧。 「對不起。」 最後,千石向我道歉。 嗚,這讓我很過意不去。 「不是,妳沒必要道歉吧……」 「撫子想試看看曆哥哥可以吐槽到什麼地步,一不小心就……」 「如果是那種原因的話,等妳多測驗個幾次後,再開口道歉吧!」 原來妳在考驗我嗎! 我的吐槽功力雖然無遠弗屆,但是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這位內向的少女,也滿有趣的嘛。 「我在說『對了,曆哥哥』的時候,原本不是想要說哆啦A夢的事情的。」 「是嗎……妳還滿會即興表演的嘛。那麼,我們從那邊再重新來過吧。」 「好。對了,曆哥哥。」 「幹麼。」 「那個,有關於小忍的事情。」 看來千石似乎不知道,連續在同一個地方裝傻是被吐槽者的基本功,她沒有繼續聊哆啦A夢的話題,真的直接把對話拉回正題。 嗯──總覺得有點不過癮啊。 這邊如果是八九寺,她不只會重複裝傻,還會做出一個漂亮的反擊吧。 千石的性能極限,只到此而已嗎? 「忍怎麼了?妳們沒有說過話吧?」 「嗯……可是,」千石說。「她……一直瞪著撫子看。」 「……嗯?啊,沒有啦,那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嘛是那種眼神。狂瞪人啊。她不管是對我、忍野還是神原都一樣。不是特別針對妳的。」 忍雖然是小孩但終究是一個吸血鬼,被她死盯著看,對懦弱的千石來說有些難受嗎。啊,畢竟那種像《四谷怪談》裡的阿岩一樣充滿怨恨的眼神,就連和忍野關係最密切的我,有時候都會覺得膽戰心驚呢……更別說是千石撫子了。 但是, 「不是那樣的。」千石說。「她看每個人都是用瞪的沒錯……可是在看曆哥哥和忍野先生的時候,眼神跟看撫子和神原姊姊的時候不一樣──這是我的感覺啦。」 「……嗯?」 這是什麼意思。 實在讓我摸不著邊。 「妳是想說,她看男生和看女生的時候眼神不一樣嗎?」 「嗯……沒錯。」 「嗯──」 「撫子……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所以感覺得出來……總覺得她好像很討厭撫子和神原姊姊。」 「討厭妳們……這就奇怪了。」 說是古怪,可能比較貼切。 這可以說是完全不可能。 現在她的外形雖然是可愛的小女孩,不過那傢伙的本性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異,實實在在的吸血鬼──基本上,她對人類不感興趣。不管是千石或神原,還是忍野和我,在她眼中應該都是一樣的才對。會去分男女這點,本身就很奇怪。 更別提是喜歡或討厭了。 ……不對。 或許,在她眼中只有我比較例外吧。 「不過,既然千石妳這麼說的話,那就應該沒錯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又是為什麼呢。下次我問忍野看看吧。」 「問忍野先生嗎……曆哥哥不直接問小忍嗎……?」 「她以前是很伶牙俐齒沒錯啦。」 我苦笑說。 老實說,我現在也只有苦笑的份。 「現在她把自己的心封閉得死死的。我已經有兩個月以上,沒聽過她的聲音了。她一直沉默不語。」 從春假開始──兩個月以上。 她沒開口說過半句話。 我想她對忍野也是一樣吧。這點我沒去問忍野,因為問了也沒什麼意義。 沒辦法。 那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樣啊……」 「我覺得她很厲害呢。明明有很多東西想要說,卻全都忍下來了。特別是對我,她應該一堆說也說不完的話才對──」 例如怨言。 憎恨的話語……等。 明明有一堆東西想說,卻沒有將它們化成言語。 不,或許她只是沒說出口而已;可是,就連那份沒有化為言語的心情,她也未曾對我發洩過。 「……這應該是相反過來吧?」 這時,千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因為,曆哥哥才是被害者──」 「我是加害者才對。」我打斷千石的話說。「忍的那件事,我真的是一個加害者──千石,妳是一個被害者,同時也是一個加害者啊。唉呀,關於那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多提啦──不過,至少關於忍的事情方面,請妳不要責怪她。」 「啊,好……」 千石雖然點頭,但似乎還是有些不滿。站在千石的角度來看,她會不清楚我和忍的關係也是很正常的。因為就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我唯一明白的只有一點。 我必須為了忍而貢獻一生──因為這是我身為一個加害者,可以對忍做的唯一補償。 所以……那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是,我還是有想過。 不由得地去思考。 思考我能否再次聽見,那位吸血鬼美麗的聲音呢? 「唉呀。」 為了打破開始變得有點沉悶的氣氛,我勉強自己用開朗的語氣,對千石說: 「千石以後不要再見到忍或忍野,或許才是最好的吧。既然知道了怪異的存在,要像以前那樣過生活的確有點難啦,不過就是因為妳知道了,才有辦法去迴避吧。」 「啊,嗯……可是忍野先生那邊,我也要去跟他說聲謝謝才行……」 「嗯──那傢伙似乎不太擅長接受別人道謝的樣子……不過,也對啦。就算你們別再見面是最好的,不過那樣還是會有一點寂寞吧。因為相逢自是有緣嘛。」 怪異所締結出來的緣分,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不對。 也不盡如此。 我和羽川,我和戰場原,我和八九寺,我和神原──這些全都是怪異締結出來的緣分。我不該說讓人高興不起來這種話才對。 既然這樣,能夠和千石再會,也是因為怪異的緣故吧。 「唉呀,妳也見見我小妹吧。畢竟昨天太趕了,加上有些事情必須要瞞著她。我有問了一下,她還記得妳的事情喔。」 「真、真的嗎──良良她。」 「嗯。所以下次妳再來我家玩吧。」 「可以嗎?可以再去曆哥哥的房間玩嗎?」 「嗯。」 等等,來我房間我會很傷腦筋的…… 應該是來我家吧,我家。 「什、什麼時候呢。什麼時候方便過去呢?」 「嗯──這個嘛,先等我文化祭結束之後──」 正當我下意識開始思考今後的行程時, 「咦?這不是阿良良木嗎?」 身後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你在這邊做什麼?」 轉頭一看,站在我身後的人原來是羽川。 羽川翼。 本班的班長──直到剛才為止,還和我一起努力在籌備文化祭的優等生。今天是我負責把教室的鑰匙拿回教職員室,所以這傢伙應該比我早一步先回去了才對,為什麼會從後面跑出來呢。 羽川小跑步靠近,繞到我前方發現了千石的身影。千石被我的身體擋住,羽川在跑出校門前,都沒看到她。 「啊……這位是?」 「啊。羽川,她就是我昨天跟妳說的──」 我話才說到一半, 「我、我我我我我先失陪了!」 千石的聲音整個高了八度,說完後隨即轉身,從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正門前狂奔離去。其速度雖然沒快到連神原都比不上,不過真會讓人聯想到她。 短短不到幾秒,就看不見她的背影。 動如脫兔就是指這種情況。 ………… 對人恐懼症也要有個限度吧…… 高中生有那麼可怕嗎?千石。 看到羽川就這樣,那我實在沒辦法把戰場原介紹給妳認識……剛才我原本想看情況邀請千石來參加文化祭的,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要她走進高中的大門都沒辦法吧…… 「……阿良良木。」 過了一會兒,羽川開口說。 「我有一點受傷……」 「嗯……」 光是看到對方的長相就逃得不見蹤影,就算是溫厚、度量大的羽川,心中都會有點不是滋味吧──這件事情我可以說是一點責任也沒有,但總覺得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妳不是先回去了嗎?」 「我在走廊被保科老師逮個正著。」 「原來如此。」 保科老師,我們的班導。 很疼愛羽川。 「那個……現在介紹可能有點太遲了。」 不是有點太遲,是遲過頭了。 因為要介紹的對象已經消失無蹤。 「剛才那位,就是我昨天說的那個妹妹的朋友。她叫千石撫子,現在讀國二。」 「嗯……啊,對了。我原本想問你的。就是那個……蛇的事情,之後怎麼樣了?」 她果然很在意。 畢竟我跟她聊到一半而已。 「算是解決了──不過,最後還是又麻煩忍野幫忙了。」 「喔──我聽不太懂,嗯,不過就是已經快速處理完了對吧。原來事情在昨天就完全落幕啦。」 「也不是完全落幕啦……不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她想要和我跟神原道謝,才會一直在這邊等我們。還真是辛苦啊。」 「對要來跟你道謝的人,用這種說法不太好喔,阿良良木。」 「不是,剛才那句只是修辭的問題──」 我打算辯解。 最後還是住口了。 「嗯,妳說得對。我嘴巴太壞了。」 「很好。」 羽川滿意地點頭說。 感覺我好像完全被她馴服了一樣。 「不過,她好可愛喔。她叫千石?千石撫子嗎。那件制服,應該是阿良良木你以前國中的吧。」 「妳真是無所不知呢。」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是喔。」 唉呀。 這點小事,她會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為什麼呢,千石好像很怕生的樣子。」 「是啊……她是那種怕生到要是店員問她:『妳要微波嗎?』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在便利商店不敢買微波食品的人。」 附帶一提,這是我個人的偏見。 ●書籍資訊:《化物語(下)》 西尾維新 1981年出生,立命館大學肄業。 以別稱「京都的二十歲」出道,2002年以《斬首循環》一書榮獲第23屆梅菲斯特獎。創作風格融合推理與輕小說,輕快地文體帶有呶呶不休的味道。作品中常見引用經典小說和漫畫的詼諧性文趣,西尾的作品角色性格鮮明且獨特,似乎任一個角色皆可發展出獨立故事。甫出道即迅速累積極高的人氣,是目前日本新生代重要的大眾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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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地《沉迷》(上)

破處的話,從前面開始比較好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阿錦會是高中生? 難道這五年來他都在猥褻未成年人嗎!? ●書籍資訊:《沉迷 上》 半夜的時候,葉鈞硯聽到一陣聲響,勉強睜開雙眼,看見浴室的燈亮著。 那一瞬間,他沒有想起那是季錦和,還以為是自己帶回家過夜的對象,於是又閉上眼,片刻後,浴室的燈被關掉,輕微的腳步聲重新來到他身邊,葉鈞硯睡迷糊了,加上空調的溫度有點低,索性往身旁的人靠過去。 對方似乎想要後退,葉鈞硯有點不滿,不假思索地從後面抱住了對方。 那具溫暖的身體終於不再有任何動作,像是無可奈何地默許了他的靠近。 翌日早上,葉鈞硯醒來,便感覺到身旁睡著別人。 這種事對他來說稀鬆平常,沒什麼大不了的,再加上晨間剛醒時總是不免有些衝動,某些部位的反應不受控制也在情理之中。 恰巧身旁的人背對著他,他便從後方貼靠過去,一邊親吻對方的後頸,一邊用自己的身軀磨蹭對方。在他的碰觸下,對方似乎也漸漸清醒,被他親吻撫摸時,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比先前急促。 葉鈞硯撫摸著對方的胸膛與腹部,有意無意地誘惑對方,每當手掌碰到下腹,即將往更下方前進時,卻又突如其來地收回,他能感覺到床上的這個人對於愛撫不太習慣,一點簡單的挑逗就能讓對方輕聲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秒,對方終於發出了模糊又帶著一絲詫異的聲音。 「葉鈞硯?」 聽到這一句叫喚,辨認出這個嗓音屬於誰,葉鈞硯立刻嚇得清醒過來,沉浸在睡意與慵懶中的理智終於重新開始運作,幾秒內,他回想起昨晚將酒醉的季錦和帶回家的事情,連忙後退,拉開彼此的距離。 「那個……早安。」葉鈞硯有些不自在地道。 季錦和沒有回頭,仍維持背對著他躺在床上的姿勢,但從葉鈞硯的角度看過去,季錦和的臉上似乎有點泛紅。 葉鈞硯連忙向對方解釋,剛才只是還沒睡醒,誤將季錦和當成別人,並不是有意要性騷擾,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甚至一再道歉。 儘管葉鈞硯努力為自己辯解,但季錦和卻一言不發。 葉鈞硯有點緊張,以為自己的道歉不夠誠心誠意,從床上坐起來,正要再說些什麼時,就看見了季錦和的表情。 並非想像中的生氣,也沒有不快,那張臉上竟充斥著無措的神情,加上泛紅的臉頰,還有對方始終微微弓著身軀的模樣,一瞬間,葉鈞硯忽然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跟他有了一樣的反應。 葉鈞硯起初感到有點吃驚,但很快又意識到這完全不值得詫異。 大多數男人早上都會有這種情況,剛才自己尚未完全清醒時,還曾對季錦和又吻又摸,對方沒有感覺才是怪事。 不過季錦和顯然是初次遇到這種事,在意外發生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平常那種老成鎮定的模樣,反而跟同年紀的人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沒有表現出太多慌亂,但那雙眼睛裡充斥著難為情與無措,微微弓著的身軀也十分僵硬。 不管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都必須經過慎重的考量,季錦和的不自在他完全能夠明白,所以說話要更加謹慎。 「我去買早餐。」葉鈞硯盡量若無其事地道,強迫自己露出微笑,「你可以先去淋浴,昨晚沒換衣服就睡了,身上都是酒臭味。需要毛巾跟乾淨衣物的話,直接從衣櫃裡拿,不用跟我客氣。」 話都說得這麼委婉了,季錦和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葉鈞硯沒有等對方開口回答,也顧不得身上還穿著昨晚外出時的衣物,拿了鑰匙與皮夾,起身往外頭走去。 因為不知道季錦和究竟需要多少時間,所以葉鈞硯買好了早餐後,又去旁邊的便利商店買了本雜誌,隨便消磨了二十分鐘,最後才提著有些涼掉的早餐,硬著頭皮回到自己的住處。 季錦和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頭髮還殘留著些許溼潤,身上則穿著他的衣物;那張臉上雖然還有點泛紅,但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明顯了,對方的神情也已經從僵硬無措恢復原本的自然。 葉鈞硯隱約鬆了口氣。 到了這時,他才想起自己還未沐浴,開口道:「我去洗澡,你要是餓了就先吃,不必等我。」 在看見對方點頭應允後,葉鈞硯才轉身回臥室,取了替換的衣物後,踏進了浴室。 浴室裡還殘存著一絲熱氣,沐浴乳的淡淡香氣瀰漫在室內,葉鈞硯一邊脫衣服,一邊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後來才明白過來,熱水證明季錦和確實洗了澡,而不是以沖冷水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點讓他有點吃驚。 雖說他讓出浴室的本意是要讓季錦和自行紓解,不過他在超商裡打發時間的時候也忍不住猜想,季錦和或許不會那麼大膽地依言行事,大概會靠著洗冷水澡的方式促使欲望消退。 然而現在看來,季錦和其實也沒有他想的那麼拘謹。 一想到在外頭吃早餐的人曾經在這間浴室裡做過那種事,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葉鈞硯告誡自己。 外頭的人不僅是自己重要的朋友,而且還未滿二十歲,不管自己要意淫誰都可以,但意淫季錦和簡直像是在犯罪。 勉強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拋開,葉鈞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不覺加快了淋浴的速度,在最短的時間內如同逃難一般離開了浴室。 他穿好衣物來到客廳時,季錦和手上的三明治正好吃到一半,葉鈞硯在對方身旁坐下,笑道:「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一些。」 「沒關係,我不挑食。」 季錦和笑了笑,側過身軀伸長手臂,將位於茶几另一端的冰紅茶拿過來,遞給葉鈞硯。 葉鈞硯才想開口道謝,就看到了對方後頸上的淡淡紅痕。 因為季錦和膚色偏白,所以即使只是微微泛紅也十分明顯。 「你怎麼了?」季錦和注意到他的視線,忽然開口問道。 「沒、沒事。」他下意識道。 葉鈞硯發現,那大概是自己稍早神智不清時留下的痕跡。一時之間,有點發窘,又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也許季錦和不會知道,不過葉鈞硯終究是在季錦和身上留下痕跡的第一個人。 從過去的聊天內容中,葉鈞硯早已知道,不管從哪種意義來說,季錦和都還是處男。 季錦和之前雖然見過別的同類,但也沒有接吻之類過於親密的行為,只是嘗試用手幫助彼此,季錦和在驗證自己的性向後,便沒有再做過類似的事情,當然也不會讓別人在身上留下吻痕。 儘管知道這不代表什麼,也沒有任何意義,但葉鈞硯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唇角。 ●書籍資訊:《沉迷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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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物語(中)

充滿獨特魅力的青春新經典,終於登場! 高三生阿良良木曆,某天在學校爬樓梯時接住一位從天而降(其實是採到香蕉皮滑倒)的少女──戰場原黑儀,卻發現她異常的輕,幾乎毫無重量可言!得知戰場原秘密的阿良良木,被迫幫她一起解決問題。然而,阿良良木自己其實也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 ●書籍資訊:《化物語(中)》 說到神原駿河這個人,她可是出類拔萃的知名人物,在校內沒有學生不認識她,當然我也在無意中耳聞過她的名字。不,如果光談知名度的話,和我同班的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或許不會遜色於她,但這只局限於三年級──我們的學年之間。沒錯,神原駿河比我、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還要小一屆,還是二年級生,就已經有名到連我這個平常不怎麼關心這種事情的三年級生,都知道她的存在。以平常來看,這可非比尋常。就算我想裝學長開玩笑說:「她年紀輕輕就這麼不得了。」也無法忽視這一切,因為她的話題已經迫切地逼近到我的周遭。 此外,與其稱神原駿河為知名人物,毋寧說她是個明星,這樣才能確切傳達其中微妙的區別吧。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兩人是大家公認成績優秀、品行端正的優等生──先不管後者是否真是如此──而神原她給人的印象完全不是這樣。當然,並不是因為她是知名的粗野太妹,所以才稱她為明星。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主要精通的是課業之路;而她精通的則是運動之路。神原駿河是籃球社的王牌選手。她從一年級入學開始,短時間就當上正式球員,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或許還找得到理由解釋說:「那是因為她加入的是每次都在第一回合就輸掉、弱小又默默無聞的女子籃球社。」但要是在那之後,她突然帶領那個每次都在第一回合就輸掉、弱小又默默無聞的女子籃球社,一路進軍到全國大賽,這樣她不被奉為明星才奇怪。這唐突的傳說可說是非常地「出色」,反而會讓人想責備她說:妳到底做了什麼好事。我們學校的女子籃球社,一步登天成了一支強到不是在開玩笑的籃球勁旅,附近高中的男子籃球社還跑來申請,希望能打友誼賽。這些不過是因為一個女學生的力量。 她的身高不是特別高。 體型也只是普通女高中生的身材。 甚至還有一點嬌小纖細。 溫柔優美一詞,正好和她的身姿不謀而合。 但是,神原駿河她──會跳躍。 我去年不知道是陪誰,曾經稍微去看了一下神原駿河的比賽。總之她可說是技巧了得,三不五時就打破──應該說是「穿過」對方的防禦,然後,就像過去曾經席捲全日本的某部少年漫畫一樣,輕快地灌籃得分。她輕輕鬆鬆,游刃有餘,臉上還掛著運動少女的爽朗笑容,看似相當愉快,連續再連續地灌了好幾十次的籃。女子籃球社之間的比賽用雙手投籃可說是基本,現在居然有人會灌籃,到底有多少高中生可以目擊到這種灌籃場景?我身為一個觀眾,沒有被她的超人技巧給震懾住,反而同情起那些被她壓著打、完全失去鬥志的敵方成員,最後我看不下去也待不住,只好靜靜地離開會場。這件事我到現在記憶猶新。 總之,就算我們的學校是以課業掛帥的升學高中,但不容否認,裡頭聚集的全是一些多愁善感的十五歲少男少女。對他們而言,外表光鮮亮麗的運動英雄,當然比只會讀書的優等生還要容易受到矚目吧。神原駿河做了什麼、對某件事物做出了什麼反應……等,這些怎麼樣都好、怎麼樣都無所謂的事情,馬上就會成為傳聞,在學校裡散播開來。要是把那些傳聞收集成冊,甚至可以寫成一本書。就算我對她本人沒興趣,想刻意去避開那些話題,神原駿河的傳聞還是會傳到我的耳裡。只要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論學年高低,只要你有心,連她今天在學校餐廳吃了什麼東西,大概都可以追查到吧。這很簡單,只要問當時在場的人就知道了。 不過,傳聞終究是傳聞。 只有一半的真實度。 傳聞不見得是真實。 實際情況來說,就連流傳到我這裡的傳聞,有很多都缺乏可信度,讓我猶豫不知是否該照單全收。不僅如此,甚至有不少時候,同時會有正反兩極的傳聞在外流傳。「她的性情粗暴;不,她的個性溫和。」「她很替朋友著想;不,她很冷淡。」「她為人很謙虛;不,她很傲慢。」「她是一個談起戀愛來很瘋狂的人;不,她沒有和男性交往的經驗。」假如真有人可以滿足上述的傳聞,那我只能說此人的人格已經分裂了吧。我這個就算看到她也不會主動向她搭話,甚至不曾靠近她五公尺內的人,這些傳聞也只好任憑自己去想像了。話雖如此,從現實面看來,我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必要去想像吧。因為我們學年不同,對方又是運動明星,籃球社的王牌球員(我們學校社團活動到二年級為止,聽說她現在被任命為隊長。這點程度的傳聞看起來應該可信),她和我這種吊車尾的三年級生,絕對不會扯上關係。 不會有任何牽扯和瓜葛。 當然,她也不知道有我這號人物的存在吧。 她沒理由會知道的。 我原本這麼想。 如此深信不疑。 當我知道自己錯了,是五月尾聲,接近換季的六月前。此時是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因為我脖子上被吸血鬼咬的兩個小洞,就快可以用留長的髮尾來遮住,照這樣看來,我只要再貼半個月左右的OK繃即可;也是我因為一個小小的契機,和戰場原黑儀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交往了十天左右的時候。 神原駿河踏著響亮的腳步聲跑來向我搭話,從這時開始,她的左手已經纏著一層潔白的繃帶── 「啊……阿兩兩木。」 「是阿良良木。」 「抱歉。我口誤。」 禮拜五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在坡道上踩著腳踏車時,忽見前方有一個身後背著背包、綁著一頭雙馬尾的嬌小女孩──即八九寺真宵的身影後,我隨即按下煞車,停靠在她的左側出聲叫她。隨後,八九寺眨眨眼,一臉驚訝,然後一如往常地叫錯了我的名字。 原來我的名字還有唸錯的空間啊,雖然我心中些許感動了一下,但我還是耿直地訂正她。 「……我說妳啊,不要把人家的名字唸得像冒失鬼八兵衛一樣(註1)……」 「我覺得這樣很可愛啊。」 「聽起來感覺給他非常地沒出息。」 「嗯──唉呀,那跟你很像不是嗎?」 這小學五年級生,說話傷人的方式相當乾脆。 「阿良良木哥哥,你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能夠和你再會,我感到很高興。如何啊,阿良良木哥哥,在那之後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 「嗯?啊,沒有啊。那種事情不會常常發生的啦。在那之後我過著和平的日子。要說和平呢,還是該說安穩呢。對了,我就要實力測驗了,從這點來看應該不算和平,也不算安穩吧。」 太約在兩個禮拜前──五月十四日,母親節。 我在某座公園和這位八九寺真宵相遇,接著被捲入一個小事件當中……不,或許那件事沒有具體到能夠稱為事件,也沒有抽象到需要特別拿來討論,總之就是一個有點不尋常的體驗。 不尋常的意思,就是不尋常。 唉呀,雖然最後是借助那個讓人不愉快的大叔──即忍野和戰場原的幫助,才平安無事地獲得解決,如果那五月十四日的事情,對我來說是必然而不是偶然的話,那我在那之後兩個禮拜,每天會過著和平安穩的日子,我想也同樣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現在看起來,八九寺也一樣平安無事。如此一來,母親節發生的事情,可說是圓滿解決了吧。經歷過不尋常的體驗之後,像她這種情況還挺稀奇的。因為我、戰場原和羽川,在經歷過不尋常的體驗之後,善後處理可是相當辛苦……或者該說痛苦吧。要說淒慘也不為過。 八九寺真宵。 這樣看起來,她還真令人羨慕啊。 「唉呀!你怎麼了嗎?阿良良木哥哥,居然用那麼熱情的眼神凝視我的身體,好猥褻喔。」 「……妳所謂熱情的眼神,到底是怎樣的眼神?」 而且還很猥褻嗎? 那種熱情還真討人厭。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打嗝的。」 「妳橫膈膜有問題啊。」 唉呀,從八九寺抱持的問題來思考,也不是可以單純用「羨慕」兩個字一面倒地帶過……換個不同的角度來看,我們當中最辛苦、最痛苦的人,不是我和羽川或戰場原,而是八九寺也說不定。應該會有不少人會抱持這種看法吧。 在我思考的同時,有一對高中生從我腳踏車的左邊穿過。兩位都是女性。身上的制服和我不同,是別所學校的學生。那兩人很訝異地看著我和八九寺的方向,露骨地發出竊竊私語,一邊從我身旁走過。她們的行為舉止,實在讓我非常不舒服……果然,高中三年級的阿良良木曆,和小學五年級的八九寺真宵在聊天的樣子,在癖好正常的人眼中似乎非常奇怪的樣子。 無所謂。 誰管世間的冷漠眼神怎麼樣啊。 我是有所覺悟才會向八九寺搭話的,無妨,真相只要我和八九寺能相互理解就好。建立在我們彼此之間的友情,決不會因為那種程度的偏見而有所動搖。 「唉呀呀,那兩位好像看穿你的真面目,知道你是蘿莉控了呢,阿良良木哥哥。我真同情你呢。」 「不用妳來說我!」 「這沒什麼好可恥的。因為喜歡小女孩這件事本身沒有犯法。這種癖好是個人的自由。你不要把那種病態的思想付諸行動就好了。」 「就算我喜歡幼女,沒錯,我也不會看上妳!」 看來我們之間的友情尚未建立起來。 我的周遭都是這種傢伙嗎? 我轉頭向後看。 身後看不見半個人影。 目前是如此。 「……拜託。妳這傢伙的言行舉止,還真是前途有為啊。那妳呢?八九寺。這種時間妳怎麼還在這裡閒晃啊。該不會妳想去哪裡,結果又迷路了吧?」 「你說這話還真失禮呢,阿良良木哥哥。我出生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迷路過喔。」 「妳的記憶力還真好啊。」 「你這樣誇我,我會害羞。」 「不,妳記憶力是真的很好,居然可以選擇性地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哪裡哪裡。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我被忘記了!」 她這反擊還真是鋒利啊。 這傢伙的臨場反應還真好啊。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知道妳在開玩笑,被人家遺忘真的會讓人很受傷耶,八九寺……」 「因為我把頭腦差的人全都忘記了。」 「我還沒有笨到輪到妳來說我!我是說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不是忘記頭腦差的人!」 「因為我把對我不利的事情都忘記了。」 「對對,這樣才對……才怪!一點都不對!別把別人的存在說的好像對自己不利一樣!」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閉嘴。不准挑我語病。」 「阿良良木哥哥還真是任性。我知道了,那我就注意措詞,換句話來說吧。」 「妳要換成什麼……」 「我只記得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 這對話還真愉快。 老實說,我阿良良木曆一個高中三年級生,居然和小學五年級生聊成這副德性,也實在是有一點奇怪。不過,這感覺跟在和我兩個國中生的妹妹說話一樣,感覺沒什麼改變……而且,或許這是小學生和國中生之間的差異吧,小學生比較不愛鬧彆扭,所以跟我兩個妹妹比起來,和八九寺聊起天來更為順暢。 「唉……」 我嘆了口氣,從腳踏車上下來。 接著我牽著龍頭,徒步往前走去。 和八九寺聊天是很快樂,不過要是一直呆站在原地大聊特聊,可能會對我之後的行程帶來影響,但現在時間上也還算充裕,因此我決定牽著腳踏車,邊走邊和八九寺繼續聊天。走路比呆站在原地好。而八九寺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地方要去才在這裡閒晃,所以她不等我催喊,很自然就跟了上來,走在我腳踏車旁邊。她大概很閒吧。 我會決定移動的理由還有一個。我再次轉頭瞄了一眼,目前好像還不用擔心「那位人士」會出現。 「阿良良木哥哥,你要去哪啊?」 「嗯,我要先回家。」 「先回家?意思就是說,之後你還要出門嗎?」 「算是吧。我剛才有說過吧?我們學校就快實力測驗了。」 「那就代表阿良良木的實力,也就是真正的價值要被考驗囉。」 「沒那麼誇張啦……這只是事關我能不能畢業而已。」 「這樣啊。那是在考驗看阿良良木哥哥能不能畢業囉。」 「………………」 這兩句話明明意思相同,但聽起來就是有這麼點不一樣。 國文真的很難懂啊。 「因為阿良良木哥哥的腦袋不怎麼聰明啊。」 「妳乾脆直接說我笨,我聽起來反而會舒服一點。」 「不不不,就算是事實,也有分『可以說的』和『沒有必要多說的』兩種。」 「另一種應該是『不可以說的』吧!」 「啊,那個沒關係的。因為我的成績也不是很好,我們是同伴、同伴。」 「………………」 我被小學生安慰了。 和小學生是同伴。 而且,她說自己的時候不是說「笨」,而是若無其事地說自己「成績不好」,從這點來看,我感覺八九寺真宵做人不夠老實。 「……不過這實力測驗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考不好的話,真的會有點糟糕。」 「會被退學嗎?」 「我的學校雖然是升學學校,不過沒有誇張到會因為考試不好而被退學啦。話說,世上哪有那種升學學校啊?聽起來像個笑話。唉呀,考不好頂多留級而已……不過我可不想留級啊。」 如果可以避免的話。 不,我必須要避免才行。 「嗯。那阿良良木哥哥今天不應該出門才對吧?你應該在家閉門苦讀。」 「意外說出正經話呢,八九寺。」 「阿良良木哥哥,『說出正經話呢』是多餘的吧。」 妳這是哪種搞笑角色。 「不過妳不用擔心啦,八九寺。我出門當然是和唸書有關。不用妳來提醒啦。我說的出門可不是去買東西,也不是去玩。而是要出門唸書。」 「喔?」 八九寺一本正經地歪著頭,一臉不解。 「也就是說,你要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讀書囉?嗯──我個人認為在熟悉的環境,也就是自己的房間裡靜下心來唸書,會比較有效果……啊,還是說阿良良木哥哥有報名補習班之類的東西呢?」 「要說是圖書館還是補習班的話,應該比較接近補習班吧。」我說。「妳還記得她吧?戰場原。那傢伙的學年成績名列前茅,今天我們約好要去她家,她要教我功課。」 「戰場原……」 八九寺雙手抱胸,嗖一聲低下頭。 她該不會忘記了吧。 如果戰場原的存在對八九寺不利的話,那大概是因為戰場原太恐怖的關係。 「她的全名是戰場原黑儀……就是上次和我在一起的那個馬尾姊姊啊,她還幫妳……」 「……啊!是那個傲嬌的大姊姊嗎?」 「………………」 看來她記得戰場原。 戰場原那傢伙,似乎逐漸被定位成「傲」開頭、「嬌」結尾的角色……這樣好嗎?看來我有必要問問她本人對這點有何看法。我的應對方式,將會隨著她的答覆而改變。 「她是一個富有包容力的漂亮姊姊對吧。她那個時候一路上背著我,還替我帶路。」 先前她們之間的互動,在八九寺的心中想必造成了心理創傷。唉呀,如果從她們彼此抱持的問題來看,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八九寺的雙手依舊交叉在胸前, 「嗯──」 她低吟了一聲。 「咦,可是……我記得阿良良木哥哥和她──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就是……」 看來八九寺似乎在慎選措詞的樣子。我大概已經知道她想問什麼了,但她似乎卻在找尋別的表現方式,無法直接將那個字眼說出口。她小學五年級程度的詞彙,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詞彙選擇?儘管我不是很好奇,但多少還是有一點興趣,因此我故意不幫腔,靜候她開口。 最後,八九寺開口了。 「……你們是不是締結了戀愛契約啊?」 「妳這是最爛的詞彙選擇!」 正如預期,我怒吼了。 這對答就跟教科書上寫的一樣漂亮。 「嗄?阿良良木哥哥,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就算表面上妳沒說什麼奇怪的話,但我想只要是人,都可以聽得出妳話中帶有不好的含意……」 「契約……這個詞如果不行的話,阿良良木哥哥,那我改成『交易』這個詞你看怎樣?戀愛交易。」 「這更傷人了!拜託妳用普通的說法就好!」 「喔。那我就聽你的,用普通的說法吧。只要我想,這對我來說是易如反掌。那我要說囉,阿良良木哥哥和戰場原姊姊,現在好像在做男女交際對吧?」 「……嗯,算吧。」 男女交際嗎? 她居然用這種古風的說法攻了過來。 這就是她的普通說法嗎…… 「那麼,你說要請她教你功課,我想那只是藉口吧,其實你們兩個是去幽會吧?」 「………………」 幽會,這又是一個古色古香的詞…… 這傢伙的詞彙選擇肯定有問題。 「在這關係到留級問題的實力測驗前,你還跑到女朋友家做客,照我來看,這只能算是自殺行為呢,阿良良木哥哥。」 「是關係到我能不能畢業,不是留級。」 她似乎認為我很笨。 我覺得自己好可憐。 「還有,別說這是自殺行為。」 「那麼,我想就和自殺沒兩樣吧。」 「看我們總有一天,我們必須對簿公堂,分個是非對錯了……」 「該凸的地方?你是指胸部或屁股嗎?(註3)阿良良木哥哥想要對小學生的身體要求什麼啊。」 「閉嘴。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敲了八九寺的腦袋。 八九寺回踹了我的脛骨一腳。 雙方負傷平手。 同病相憐。 「不過,妳不用擔心啦,八九寺……因為戰場原對那方面的事情,可是很嚴格的。」 「那方面是指課業上嗎?她的教學方式是斯巴達式的吧。啊,這麼說來,她好像很討厭笨蛋。」 「嗯。她有說過。」 所以戰場原才會討厭小孩。 也討厭八九寺。 她可能連我都討厭也說不定。 不過,從現在的對話方向來說,戰場原似乎不只是對功課嚴格而已……唉呀,這裡就用優等生一詞來帶過吧。 「那聽起來像個好人的陸軍士官是什麼東西。」 「嗯──說到戰場原姊姊的家,不是在之前那座公園的──」 「沒有,我應該有說過吧,戰場原很久之前就搬家了。我在遇見妳之前去過她家一次,她家還滿遠的。所以我要先回家換腳踏車,然後再去她那裡……啊,這樣想想,我時間上好像不是很充裕的樣子。」 「我沒有那麼不解風情,如果你趕時間的話,我就不留你了。」 「不會,我也不是很趕啦。」 而且,去戰場原家是OK,但如果目的是唸書的話,說句真心話,這實在讓我有點提不起勁來……要是我把這話告訴戰場原,她不知道會用什麼毒舌謾罵來洗禮我。 但是,也罷。 戰場原黑儀。 八九寺也是一樣,但戰場原也有她自己的── 「我說八九寺……妳──」 當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是…… 腳步聲。 「咑、咑、咑、咑、咑、咑!」那緊湊的旋律,給人一種愉悅感。與其說腳步聲的主人是用跑的,倒不如說他是用跳步的方式在前進。 我沒必要回頭確認。 是啊…… 要說我這陣子有哪裡不和平安穩的話,在某種意義上,除了實力測驗外還有另一個問題讓我非常傷腦筋…… 我還以為自己已經甩掉她了。 咑、咑、咑、咑、咑、咑! 腳步聲快速逼近。 就算我沒必要回頭確認── 但我還是不得不回頭。 蹬! 接著,當我心不甘情不願,緩緩轉過身體時──她跳了起來。 她。 神原駿河跳了起來。 她的助跑跳遠,隨便一跳距離都超過一、兩公尺,宛如無視萬有引力定律,用相當標準的姿勢和軌道,在空中穿過我右側飛了過去,幾乎快貼近我的臉旁── 接著落地。 在那瞬間,散亂的頭髮立刻就靜止了下來。 她穿著制服。 這次的制服不用多說,當然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領帶顏色是二年級的黃色。 順道一提,她剛才穿制服這樣跳躍,身上那件時下流行的短百褶裙當然是整個翻了起來,不過她還穿著一件及膝的運動緊身褲,因此我絲毫沒有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她身上那件裙子慢了半拍後,也跟著回到原位。 四周突然傳來橡膠燒焦的味道。 那味道是她腳下那雙看似高級的帆布鞋,和柏油路面激烈摩擦所造成的結果……這傢伙的運動神經,到底有多離譜啊。 隨後,籃球社的王牌選手── 神原駿河轉過頭來。 她的表情微帶稚氣,但卻有一種威嚴可敬的氣息(就算是三年級生,也沒幾個人有這種神情)。接著,她用線條分明的眼眸直視著我。 同時把手放在胸前,宛如在宣誓一般。 最後,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唉呀!阿良良木學長。還真是巧啊。」 「最好是有這麼剛好的巧遇啦!」 她會跑過來很明顯是針對我。 這時我往身旁一看,八九寺的身影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那孩子──八九寺真宵跟我說話的時候毫不客氣又沒大沒小,沒想到居然還會怕生。她這落跑的判斷下得還真快,腳下功夫實在不得了。唉呀,就算剛才在場的人不是她,假如有一個陌生的女子用驚人速度向你衝過來(從八九寺的位置來看,神原看起來像是朝她發動突擊一樣),任誰都會腳底抹油吧。 不過,友情這種東西還真是薄弱啊。 算了沒差啦。 我把視線挪回神原身上,她不知為何一臉陶醉,十分欽佩地反覆點了好幾次頭。 「……妳幹麼啊?」 「沒有啦,我只是在回想阿良良木學長剛才說的話。我要把它銘記在心。『最好是有這麼剛好的巧遇啦』嗎……這種一語道破剛才那種情況的話語,乍看之下要想到似乎很容易,可是突然要想還想不太到呢。學長還真是隨機應變啊。」 「………………」 「嗯,學長說的沒錯。」神原接著說。「其實我是追著學長跑過來的。」 「……我想也是。我早就知道了。」 「學長已經知道啦。真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我這種晚輩的所作所為,全部都被學長你看穿啦。這還真叫我難為情,不過我真的很佩服學長你呢。」 「………………」 我快說不下去了…… 我不清楚現在自己的臉上是什麼表情,但神原駿河對此毫不在乎,用精力充沛的笑容看著我。 三天前。 我走在學校走廊上時,這女人──神原駿河突然踏著響亮的腳步聲,稀鬆平常地跑來向我搭話。由於她的舉止實在太過自然,那時我也下意識地用普通的態度去對應她,但對方可是二年級的明星,出類拔萃的名人。就連我這個平常不怎麼關心校內傳聞的人,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但是,我一直以為她和我之間不可能會有任何交集,我也不可能會有緣分認識她──因此,多少有一點訝異。 不過,真讓我訝異的東西是她的個性。不,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而言之,她很不可思議……神原駿河擁有的人格及性格,是我至今的人生當中從未遇過的。 接著。 在那之後,也就是三天前開始,到今天的此刻為止,神原駿河就像這樣,一直糾纏著我。不論我身在何方,她三不五時就會踏著「咑、咑、咑、咑、咑、咑!」的腳步聲朝我衝來,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下課休息的時間也就算了,神原妳放學之後不是還有社團活動嗎。跑來這種地方可以嗎?」 「喔喔!阿良良木學長還真是敏銳啊。絕對不會看漏細微的疑點,簡直就像偵探小說的主角一樣。就算是菲力普‧馬羅(註5),在阿良良木學長面前也會落荒而逃。」 「我只是想說全國區的籃球選手,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裡相當反常而已,別說得我好像很厲害一樣。」 偵探小說主角會因為這種三腳貓功夫落荒而逃的話,那種小說我實在不想看。 「學長把謙虛當成僅次於生命的第二樣武器,剛才那番話語中充滿了謙虛謹慎的自我規戒……我這個人動不動就會錯估自己,應該要積極向學長看齊才對呢。呵呵,自古以來就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我光是這樣和阿良良木學長聊天,就感覺到自己的人格有了成長呢。所謂的仿效就是指這樣。」 神原笑容滿面地說。 她的笑容沒有半點惡意。 ……我至今一直認為所謂的善人一詞,是指羽川那一類的傢伙;但出人意料,神原這類的人可能是善人一詞的最高級型。 簡單來說,她比羽川還要猛。 比那個班長還要麻煩。 「不過,學長你看,我現在手這個樣子。」 神原一邊說,一邊出示自己的左手。 她的左腕上纏著潔白的繃帶。繃帶從她的五根手指一路纏繞到手腕處,包得密不透風。其實那繃帶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肘處,只是手腕以上的部分被長袖制服遮住看不見而已。聽說她是在自主訓練的時候不慎挫傷,而且受傷的角度還很奇怪……等等之類的傳聞,早在神原向我搭話前,我就已經有所耳聞。 傳聞終究是傳聞。 就算傳聞只有一半的可信度,我也很難相信有這等運動神經、且身體柔軟的神原駿河會在自主訓練的時候挫傷,但現在她纏著繃帶的手就擺在眼前,看來那傳聞是真的吧。正所謂仙人打鼓有時錯。人有錯手,馬有失蹄。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 「不能打球還待在體育館只會給人添麻煩,所以我現在盡量避免參加社團活動。」 「不過妳是隊長吧?就算不是隊長好了,要是妳不在,隊伍的士氣也會下降吧。」 「學長把我的隊伍說得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打球一樣,真叫我感到遺憾啊。我的球隊可沒那麼軟弱,她們不會因為我不在士氣就下降。」 神原加強語氣說。 「籃球是相當激烈的運動。單靠一個人是沒辦法贏球的。我承認在位置上,也就是責任上我很顯眼沒錯,但那是因為有大家的力量才會有我。因此我所受到的讚賞,應該和隊伍中的每一個人分享。」 「……嗯,妳說的沒錯。」 她就是……這種人啊。 要說她善良呢,還是說她是善人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神原會做出這種反應,不只局限於這次。只要有人說她隊員的壞話(雖然我沒這個意思),就會觸碰到她的敏感神經。似乎還有傳聞說,她在一年級接受新聞部採訪的時候,只因為對方對她當時的學長說了不禮貌的話,她就氣得翻桌(附帶一提,這項傳聞是子虛烏有,但似乎真的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呵呵,此時神原笑出聲來。 「我知道你的用意,阿良良木學長。你現在是在考驗我,看我有沒有當隊長的資質對吧?」 「………………」 這學妹洋洋得意、居功自傲地在說什麼啊。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說真的,要將阿良良木學長的語錄,記錄下來流傳給後世的時候,必須要請執筆者把內容全部用成粗體,然後標上標點,不然箇中的意義就無法傳達給讀者吧,因為這一字一語內含的重量完全不同。有句話說:『說服力不是取決於你說了什麼,而是要看說這句話的人是誰。』平常這句話是用在負面的地方,但唯獨套用在阿良良木學長身上,聽起來就像是正面的了。請學長放心。我沒有打算捨棄隊長的責任和義務。我沒有那麼驕傲怠慢。好歹我也有身為王牌選手的自覺。我來這之前,已經確實指示大家練習的內容。我不在的話,大家反而能夠輕鬆練習呢。所謂閻王不在小鬼翻天嘛。」 「閻王嗎……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們的運動,說到底也只是學生的社團活動。況且我們學校是升學高中。社團活動基本上是用來製造青少年時代的快樂回憶,最重要的是要輕鬆且無顧慮。不過,沒想到阿良良木學長居然會關心我這個陌生人的人際關係,甚至還顧慮到我的隊友,你真是一個體貼的人啊。這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我不勝惶恐。學長真是心胸寬大,胸襟廣大無邊啊。為了我們籃球社,居然特意扮黑臉。學長真的是把我們這些晚輩當成自己人才會這麼做的。我從來沒遇過像阿良良木學長這樣的人啊。」 「我也從來沒遇過像妳這樣的傢伙……」 這種天然型捧人上天的角色…… 大概是一種新創意吧…… 「是嗎。能夠承蒙阿良良木學長這麼說,我真是感到光榮至極呢。呵呵,被學長這種內心優質的人誇獎,我就會有一種想要努力向上的感覺,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甚至感覺心中原本沒有的勇氣,都湧出來了一樣。現在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我決定了,以後如果我意志消沉的時候,就來找學長你吧。因為只要拜見學長一面,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一定都可以繼續努力下去。」 神原的臉上始終帶著一抹微笑。 她的笑容看起來毫無防備,但絕對不是如此,因為我感覺得到,她笑容的深處有一種堅強的意志。正因為她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才能露出這種笑容吧。 她和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和我完全是不同種類的人。 不,這些我老早就心知肚明,我不是在說性格方面的事情。神原是運動型少女,又是校內的明星人物,和我阿良良木曆是不同世界、不同種類的人,這些我早就心知肚明到一塌胡塗的地步;不過問題在於,為什麼神原駿河會來找我搭話? 不只是搭話而已。 她還像這樣一直跑來找我聊天。 一而再、再而三地朝我跑來。 神原剛才說過,以後要是意志消沉就會跑來找我,以尋求努力的動力──她原來不是這樣說,但語意應該差不多──但這應該不可能吧。我可沒那種超能力。要是有的話,我早就不客氣地用在自己身上了。 「對了,神原。妳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我問。從三天前算起來,這問題我已經不知道問過幾次了。 「啊,對喔……」 平常神原聽到這個問題都對答如流,但她今天卻猶豫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還是頭一遭。不過,那猶豫也只是一眨眼間,她馬上就笑容滿面地對我說: 「……學長有看今天早上報紙的國際版吧?我想聽聽阿良良木學長對俄羅斯未來的政治情勢有什麼見解。」 而且選的偏偏還是這種話題。 我對日本政治都不是很懂了,還要我說海洋另一端的俄羅斯嗎…… 「對啊,還是說阿良良木學長比較喜歡印度方面的話題?不過,很可惜就如學長所見,我是體育系又是戶外派的人,IT相關的話題我比較薄弱。而且現在俄羅斯方面的問題,對我來說比較實際。」 「……我今天早上沒看報紙說。」 我說這話很明顯是藉口,連我自己都不覺得可以蒙混過關。其實報紙我是有看,但我的見識沒有深入到可以和別人議論…… 然而,神原聽到我的說詞, 「這樣啊。」 只是瞇起眼睛,緩緩地笑著說。 「阿良良木學長日理萬機,早上會沒空看報紙也不奇怪。我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問這種有欠顧慮的問題,真的很抱歉。既然這樣,這個話題我想我們明天再討論好了,學長你可以嗎?」 「可以啊……」 「學長的心胸真寬大。我沒想到學長會這麼簡單就答應我。優秀如學長的人物,聽到我這種膚淺的發言不可能毫無想法,可是學長居然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裡,用這種落落大方的態度回應。這種胸襟寬闊、廣納百川的心胸,我又多喜歡上阿良良木學長的一個地方了。」 「是嗎,謝謝……」 「學長無須道謝。這是我真誠的內心話。」 「…………」 不過,這傢伙的頭腦還挺好的嘛。 這種文武雙全的人,以人類來說可是相當犯規的存在……羽川和戰場原運動方面雖然不差,但是根本無法和這位學妹相提並論吧。戰場原在國中時代雖然是田徑社的王牌,不過她升上高中後就沒碰田徑,有一段很大的空窗期,再加上她本身懷抱的特殊理由,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當然。 我不認為神原是真的想和我議論俄羅斯的政治情勢,她這麼說很明顯是權宜之計吧。 我每次問神原找我有什麼事時,她都是這種調調,不肯認真回答我。 我覺得她找我可能另有目的。 但我卻猜不透她。 這傢伙為何──而且還這麼突然──一直纏著我不放呢。校內明星神原和我這個三年級的吊車尾,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八竿子打不著邊。 「對了,阿良良木學長,你今天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嗄?沒有啊……還挺普通的。」 除了妳以外。 不,我差不多也快習慣妳了。 「實力測驗就快到了,讓我有一點頭痛啦……」 「實力測驗嗎?嗚,我對那個也很頭痛。測驗這種東西,對有社團活動的人而言相當困擾。因為學校會在考試前一個禮拜強制禁止我們練習,我們只能做自主訓練。」 「嗯──」 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被禁止就應該好好休息,為何還要做自主訓練?這理由我很難理解,唉呀,畢竟她的世界和我不一樣。 「不過,這對妳來說剛剛好吧?這段時間妳左手的挫傷大概也好了吧。」 「嗯?啊……對啊,說的沒錯。」 神原的視線落在左手上。 「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看事情的角度和別人不一樣。感覺學長好像常常在思考讓人類幸福的方法。這種正面思考還真是令人感嘆啊。」 「正面思考這方面,我再修練個一百年也絕對贏不了妳……」 到底要怎麼養育,才能培育出這種人才呢。 這真是非常不可思議。 「不過,套一句大家都知道的話,學生的本分就是唸書嘛。實力測驗雖然讓我很困擾,不過我會努力去考的。」 「好險妳傷到的不是右手。」 「不,其實我是左撇子。」 神原說。 「左撇子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數的情況下都很不方便,唯獨在競爭勝敗的運動世界中比較會有優勢,所以可是很貴重的存在。」 「咦──真的嗎?」 「是真的,這點有在玩運動的人都知道。天生慣用左手的人,在現今的日本通常都會被矯正,所以左撇子的運動選手,在比例上十個人裡頭只有一個,有時候還不一定會有呢。阿良良木學長,如果把這個比例套用在籃球這個運動上,你覺得會變成怎樣?籃球是五對五的球技,也就是說場內只有一個人是左撇子。而那個人就是我。這就是我能夠當上王牌選手的其中一個原因。」 「嗯……」 這話我聽了似懂非懂。 「不過,就因為這樣,萬一要是左手受傷,那就只有麻煩而已了。雖然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啦。」 「左撇子啊……我沒有在玩運動,所以對那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單純覺得左撇子很帥。」 這是我由衷的感想。 我總覺得左撇子的人舉手投足看起來都很有型,這可能是我自以為是的偏見啦。 「阿良良木學長說這麼多,其實你自己也是左撇子吧?呵呵,因為學長的錶戴在右手,我馬上就發現了。左撇子的人對同類可是很敏感的。」 「…………」 手錶我只是無意中戴在右手而已,這件事我現在就算打死也不能說出口……以後我在這傢伙面前必須用左手寫字、用左手拿筷子了嗎?我覺得左撇子很有型沒錯,但我壓根沒想過要把自己矯正成左撇子…… 「那妳考試的時候不就糟糕了嗎?慣用手變成這樣,國文根本沒辦法考吧。」 「唉呀,但是也只是實力測驗,不是每一科都要寫論文啦,字稍微有點歪七扭八,嗯,沒關係的。老師大概也會考慮到我的狀況吧。阿良良木學長,抱歉讓你擔心了。話說回來,學長你真的很替學弟妹著想呢。在考試之前還有餘力來擔心我,我只能說這真是了不起。這可不是一般人都做得到的事情。」 「……呃,我也不是很有餘力。」 這話是真的。 我不是因為有餘力才來擔心學弟妹,眼下,我根本沒有餘力去擔心別人。完全沒有。 「我今天等一下還要去讀書會。」 「讀書會?」 神原的表情訝異。 她對讀書會一詞似乎沒有會意過來。 「就是那個啊,簡單來說,我從以前到現在的成績不怎麼理想……而且一、 二年級的時候,出席率也很糟糕……」 為何我必須多作說明。 就算對方是明星,也不過是年紀小我一歲的學妹。 「總歸一句話,實力測驗是我挽回的機會。」 最後我說出口的話,像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器量有多麼狹小。 「嗯,原來如此。」 神原點頭說。 「我是那種考試的時候不會認真讀書的人,所以我不太清楚啦,不過這麼說來,我班上同學在考試前也會聚集在其中一個人的家裡唸書……是那種的嗎?」 「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 「這樣啊。那阿良良木學長待會要去朋友家囉。不過……」 神原的話中略帶躊躇。 「我覺得讀書和運動不太一樣,不是大家努力就有辦法搞定的東西……」 「沒問題的。說是讀書會也只有兩個人,我是負責等人教我的那一方,感覺就跟家庭教師一樣。我班上有一個成績超好的傢伙,所以我要去麻煩她。」 「喔……啊!」 神原有如想到什麼一般,她說。 「是戰場原學姊嗎?」 「嗯?妳認識她嗎?」 「說到學長班上成績好的人,除了戰場原學姊外沒別人了吧。我老早就有耳聞了。」 「嗯──妳說的沒錯啦。」 戰場原那傢伙果然也是名人。 就算一、 二年級當中,有人知道她的事情也不足為奇吧。 嗯? 可是很奇怪,說到成績優異的名人,應該會先聯想到羽川才對吧,她從來沒把學年第一的寶座讓給別人……至少「除了戰場原之外沒有別人」這句話放在這裡說不通。而且,讀書會給人的感覺,通常都是去同性家讀書,一般來說她應該先說男生的名字比較正常吧? 怎麼會突然就提戰場原呢。 「那我不能耽誤學長的時間了。今天就這樣,我先告辭了。」 「好。」 神原駿河似乎很明白進退的分寸,句尾不忘加上「今天」兩字,這的確很像她的作風。 接著,只見她沉下腰,拉直腳筋。 暖身運動。 她仔細地伸展阿基里斯腱── 「阿良良木學長。祝你武運昌隆。」 語畢瞬間,她踏著「咑、咑、咑、咑、咑、咑!」的腳步聲,沿著過來的路衝刺跑了回去。她的腳勁還真不錯──不只跑得快,從加速到最高速度的時間更是快到嚇人。她跑百米、兩百米的秒數成績,或許不會特別優異。但如果是十米、二十米這種超超短距離賽跑,神原絕對不會遜色於田徑社的選手吧。神原駿河是籃球運動員,這方面的能力被特別強化,以便能在被局限的場地中自由活動,而眼前的場景更活生生地印證了這一點……她一眨眼間,背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激烈的動作,讓短裙任意翻動,但神原的裙下穿著及膝的運動緊身褲,根本不會在乎自己的裙子亂翻。 ……可是,我覺得跑步還是穿運動褲比較好……看的人也不會有邪惡的期待。 接著,我嘆了口氣。 我頓時感覺如釋重負。 這次和先前比起來,時間算短了……要是我不趕快弄清楚她纏著我的理由,以後這種狀況可能會不斷發生,一想到這我就無法悠閒下來。不過,她對我也沒造成什麼實質上的災害,放著不管其實也無所謂,只不過神原她的個性,我這一類的人稍微有點招架不住……不,應該說真的有人和神原駿河說話,不會覺得疲憊的嗎?就算有── 對了。 那也只有戰場原吧。 「良良良木哥哥。」 「……這名字和剛才比起來,的確非常接近正確答案,不過八九寺,妳不要把我的名字像唱歌一樣唱出來。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抱歉。我口誤。」 「不對,妳是故意的……」 「我狗誤。」 「還說不是故意的!」 「我偷窺了。」(註6) 八九寺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 她似乎是看神原走了才跑回來的。雖然我一直搞不懂八九寺內心在想什麼,但從她馬上就跑回來這點來看,剛才她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跑走一事,似乎讓她抱有一定的罪惡感。而她這次唸錯名字是故意的,把它當作是遮羞比較妥當吧。 「那個人是誰啊?」 「妳看了還不知道嗎?」 「嗯──她叫你學長,從這一點來推理的話,沒錯,她應該是你的學妹吧?」 「……好棒的推理啊。」 神原要是在場,她應該會列出幾個像馬羅那種古典偵探的名字,把八九寺一口氣捧上天吧。我沒辦法,我瞬間有想要模仿神原的衝動,但我的靈魂卻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不過,阿良良木哥哥。我剛才在暗處偷聽你們的對話,她一直找你講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到最後還是搞不懂你們的主題是什麼。她是為了和你閒聊才追上來的嗎?」 「嗯……不對,八九寺,妳問我,我也不曉得……」 「不曉得?你這種說法還真是欠缺水彩呢。」 「我是美術社的社員嗎?」 是欠缺精彩吧。 我決定老實對八九寺說。 「最近那傢伙一直在跟蹤(stalking)我。」 「跟蹤是指女性下半身穿的那個?」 「那個叫絲襪(stocking)。」 「是這樣嗎?」 「跟蹤的意思妳不懂嗎?簡單來說就是跟蹤狂啦。」 「跟蹤狂是指女性下半身穿的那個。」 「那是裙子吧(註7)?我是一個對女生下半身的衣著很感興趣的男人嗎?」 由於機會難得,因此我稍微想了想,八九寺會把「運動緊身褲」這個詞和什麼東西搞錯,不過可惜我的單字量不足聯想不到,所以我只好死心,繼續進行對話。 「我也搞不清楚,她從三天前就就一直纏著我,毫不避諱。總之每次等我注意到時,她已經站在我旁邊要向我搭話了。都是她單方面來找我。而且就跟妳說的一樣,每次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不知道那應該算閒聊還是什麼,說實話,我真的搞不懂她想做什麼。」 她應該有目的才對。 但我完全無法推測。 因為她幾乎都在轉移焦點。 三年級和二年級,行動範圍會重疊到的地方也只有操場,所以要巧遇的機會也不多。簡單來說,用反向思考來看,神原她是刻意利用短暫的下課時間,抽空來找我……這一點我知道, 可是反過來說,我也只推測出這點東西而已。 「嗯。可是,阿良良木哥哥。你不用想得太複雜,應該是那個吧。這是因為她喜歡你吧?」 「嗄?」 「她剛才好像有跟你告白吧。」 「……啊,聽妳這麼一說──最好是有啦!妳那種說法……我又不是美少女遊戲的主角,哪可能突然有一天就受歡迎起來啊。」 「說的也是。如果阿良良木哥哥是美少女遊戲的主角,那我肯定也會被列入攻略的對象,我才不要那樣呢。」 「…………」 小學生知道美少女遊戲是什麼? 連我都沒玩過呢。 「不過,真是那樣的話,我一定是攻略難度很高的角色吧。」 「不,要攻陷妳大概輕而易舉吧……」 只要化解她怕生的屬性,之後就能一點一點地把她蠶食掉吧……假如女主角有六個,她大概是第四個被攻陷的吧。 不過呢,要是考慮到年齡方面的問題,八九寺的確有相當的難易度。 「神原不是那種人……啊,不過聽說她談起戀愛的時候很瘋狂。不過就算那樣好了,她之前和我的交集完全是零喔。我和那些人……和神原不一樣,我什麼都不是啊。」 可是仔細想想,她一開始會跑來向我搭話,就代表她至少知道我的名字和班級。 這是為什麼? 她跑去向人打聽……的嗎? 「會不會是你在撿棄貓的時候被她看到了?」 「並沒有。」 話說,我可沒看過棄貓那種東西。 哪有貓會乖乖待在瓦楞紙箱──箱子上還要寫著「請撿我」的字樣──等人來撿的啊。 最好是有貓咪家教這麼好。 「那會不會是你在撿垃圾的時候被她看到了?」 「妳現在是不是把貓和垃圾畫上等號了?」 「你這種說法才奇怪。請不要故意找碴。阿良良木哥哥居然以挑我這種弱女子的語病為樂,這種興趣真的很低級呢。」 「妳快點跟貓道歉。貓可是很恐怖的喔。」 「就算不是那樣,阿良良木哥哥,一見鍾情是真的存在的。人類彼此之間的關係,說穿了都是靠第一印象來決定的。只要理解到這一點,就有辦法可以解釋她為什麼會纏上你了不是嗎?」 八九寺咯咯笑著,開心地說。 從這點來看,她果然是小學生。 「絕對錯不了。我體內的女性直覺告訴我這絕對錯不了。該怎麼辦?阿良良木哥哥。她現在好像還在試探你,如果我沒說錯的話,她可能最近就會向你告白喔。該怎辦、該怎辦、該怎辦?」 「拜託。我不太喜歡什麼東西都用戀愛兩個字來說明。這說法不就好像以前海外電影裡頭,常常出現的愛的力量嗎?如果用愛可以解決任何事情,這世界不知道會有多麼美好啊。不可能、不可能。單純說她是別有用心,我還比較能接受。而且──」 我接著說: 「我已經攻陷難易度最高的角色了。」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 戰場原黑儀冷不防呢喃說。 這話真的突如其然,而且沒有任何脈絡可循,讓我心頭一驚,在筆記上振筆疾書的鉛筆停了下來。 但那完全是戰場原的自言自語,「話說回來,」她馬上就轉變話題說: 「要教人功課,真的很困難呢。」 在那之後,八九寺陪我走回家,一路上和我聊了很多神原以及其他的話題,接著我和她告別了。八九寺老是四處閒晃,我們很快就會在某處再會吧。然後,我放下背包,換了套衣服,把教科書、筆記和參考書塞進波士頓包後,把上學用的菜籃車擺一旁,換乘越野腳踏車往戰場原家出發。早就已經回家的兩個妹妹,追根究柢地想要逼問我去哪裡,所幸我成功逃走了。 剛才我也對八九寺說過,要到戰場原家確實有一點遠。一般來說不是騎腳踏車能去的距離。不過如果搭公車過去,到頭來還是要走一段路,因此我想還是騎腳踏車過去比較快。這是感覺上的問題,我去戰場原家這次是第二次沒錯,但我還是第一次從自己家裡過去,因此我也不能斷定怎樣去會比較快。 民倉莊──木造的二樓公寓。 裡頭的二○一號房。 三坪的房間,一個小流理臺。 兩位標準體格的高中生,隔著日式矮桌面對而坐,要是把讀書的東西拿出來擺在左右兩旁,就足夠把整個房間擠滿。戰場原是單親家庭,又是獨生女,而戰場原的父親又是晚歸的拚命三郎,在這狀況下,現在我們當然是兩人獨處。 阿良良木曆和戰場原黑儀。 健康的少年少女,在狹窄的房間內兩人獨處。 一男一女。 而且是彼此公認的情侶。 是一對男女朋友。 然而。 「……為什麼我還在讀書啊。」 「咦?因為你是笨蛋的關係吧?」 「妳這說法真討人厭!」 雖然妳說的沒錯。 我只是希望能有一點特別的事情發生。 老實說。 ●書籍資訊:《化物語(中)》 西尾維新 1981年出生,立命館大學肄業。 以別稱「京都的二十歲」出道,2002年以《斬首循環》一書榮獲第23屆梅菲斯特獎。創作風格融合推理與輕小說,輕快地文體帶有呶呶不休的味道。作品中常見引用經典小說和漫畫的詼諧性文趣,西尾的作品角色性格鮮明且獨特,似乎任一個角色皆可發展出獨立故事。甫出道即迅速累積極高的人氣,是目前日本新生代重要的大眾作家之一。
文學小說

化物語(上)

充滿獨特魅力的青春新經典,終於登場 高三生阿良良木曆,某天在學校爬樓梯時接住一位從天而降(其實是採到香蕉皮滑倒)的少女──戰場原黑儀,卻發現她異常的輕,幾乎毫無重量可言!得知戰場原秘密的阿良良木,被迫幫她一起解決問題。然而,阿良良木自己其實也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 ●書籍資訊:《化物語(上)》 戰場原黑儀,在班上被定位成體弱多病的女孩子──理所當然地不參加體育課,就連朝會之類全校集合的時間,也以貧血為由,獨自一人待在陰涼處休息。雖然我和戰場原從一年級、二年級,到今年升上三年級,連續三年的高中生涯都同班,但我卻從沒見過那傢伙朝氣蓬勃的樣子。她是保健室的常客,經常以去專屬的醫院看診為理由遲到早退,或是慣性缺席。她該不會是住在醫院裡面吧,同學們甚至會如此開玩笑地竊竊私語著。 然而她雖然體弱多病,卻沒有一絲弱不禁風的印象。而是給人一種線條纖細,柔弱到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折斷般,感覺十分虛無縹緲。或許正因如此,某一部分男生私底下會戲稱她為深閨裡的千金小姐。而我也認為,那些形容確實相當符合戰場原散發的氣質。 戰場原總是坐在教室一角,獨自一人默默地看著書。有時候是看似艱澀的硬皮精裝本,有時則是封面設計看起來會讓人智商下降的漫畫書,她似乎是個閱讀範圍相當廣泛的雜食派。也許只要是文字什麼都好,又或許其中有著某種明確的標準。 她的頭腦似乎相當聰明,在全年級名列前茅。 每次考試後張貼在佈告欄的排名表上,最前面的十個人當中,肯定會出現戰場原黑儀的名字。而且是全科優秀,無懈可擊。這跟除了數學以外都滿江紅的我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別,我倆的腦袋構造想必完全不同吧。 她似乎沒有朋友。 連一個,也沒有。 就連戰場原跟別人交談的畫面,我也從來沒見過──用更敏銳的觀察來看,無論何時總是在看書的她,也許是藉由看書的行為,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牆,暗示別人不要找她說話也不一定。正因如此,儘管我和戰場原同窗兩年多,但我從來沒和她說過半句話,這點我可以斷言。說到戰場原的聲音,她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到時,總是千篇一律用嬌弱的聲音回答「不知道」。對我而言,這句話已經和她的聲音畫上了等號(不論問題的難易,她一律只會回答「不知道」)。在學校這種不可思議的奇妙空間裡,沒朋友的人彼此之間,通常會形成一種屬於同類的交流方式或是小團體(事實上,去年為止我就是其中一份子)。但戰場原在那規則中似乎也是例外。當然,這並不表示她受到排擠欺壓。不管是從深層意義或淺層意義來看,就我的觀察,戰場原一概沒有受到迫害或被疏離。因為無論何時,她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坐在教室一隅,安靜地看書。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牆。 理所當然地坐在那裡。 彷彿自己不在這裡是很正常一樣。 不過,話雖如此,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若以高中生活三年來計算,一學年假設有兩百人,從一到三年級,包含學長姊、學弟妹和同學在內,再加上老師,自己總共會和大約一千人共用一個生活空間。但這些人當中,對自己而言具特殊意義的人究竟有多少呢?一旦去思索,想必不管是誰都會得到非常絕望的答案。 即使有著連續同班三年的奇妙緣分,卻沒講過半句話,我絲毫不覺得惋惜。畢竟說穿了,日後回想起來,也只會認為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等一年後高中畢業了,到時我會變成怎樣雖然不得而知,不過那時候我根本不會再想起戰場原的容貌──也想不起來了吧。 這樣就好。戰場原想必也會覺得,這樣就好。不止戰場原,全校每一個人,想必都會覺得這樣就好。對於這種事情,會感到鬱悶陰沉本來就是錯誤的。 我始終這麼認為。 然而── 就在某一天。 正確來說,是五月八號的事情。這天,我升上三年級,對我而言有如地獄般的春假鬧劇,同時也是有如惡夢般的黃金週假期(註1)剛結束的時候。 按照慣例眼看就要遲到,我快步跑上校舍的階梯,來到轉角平臺的時候,一個女孩從天而降。 那個女孩,正是戰場原黑儀。 正確來說,她並非從天而降,只不過是在樓梯上踩空了,往後倒了下來而已──儘管我應該有能力避開,但我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戰場原的身體給接住了。 這個判斷應該比閃開還要正確吧。 不,或許我錯了。 因為── 戰場原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我接住的身體,非常地輕盈,輕盈得沒道理。輕盈到不可思議、令人毛骨悚然,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彷彿她不存在似地。 沒錯。 戰場原她,幾乎沒有可稱之為體重的東西存在。 「戰場原?」 聽見我的詢問,羽川疑惑地偏著頭。 「戰場原同學她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 我含糊其辭地回應道。 「──呃,我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哦──」 「妳想想看,戰場原黑儀這個名字不是很獨特又有趣嗎?」 「……戰場原是地名姓喔?」 「啊──呃,不是指那個啦,我說的是,對了,是下面的名字。」 「戰場原下面的名字,叫作黑儀,對吧?會很奇怪嗎……黑儀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是土木用語吧。」 「妳還真是無所不知呢……」 「我不是無所不知啦,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羽川雖然一臉莫名其妙,卻也沒刻意追問,「真難得啊,阿良良木,居然會對別人感興趣。」她說。 少囉嗦,我回嘴道。 羽川翼。 是本班的班長。 而且還是個非常符合班長形象的女孩子,綁著整齊的麻花辮加上戴眼鏡,循規蹈矩品行端正,個性非常認真,而且在老師之間的風評也很好,這年頭恐怕就連在動漫當中,也會被列為瀕臨絕種的稀有存在。她至今為止的人生都在擔任班長,也許畢業以後也會繼續擔任某種幹部──她的品格就是會讓人如此聯想。簡而言之,她就是班長中的班長。「她根本就是被神選上的班長吧?」甚至有人會私下散播如此幾可亂真的傳聞(那個人就是我)。 我和她一、 二年級都不同班,升上三年級才分到同一個班上。話雖如此,早在成為同班同學之前,我對羽川的存在便早有耳聞。這是當然的,如果戰場原的成績算全學年名列前茅的話,羽川翼的成績就是全學年之冠。總共五種學科六項科目,她能夠輕鬆自若地拿下滿分六百分這種天方夜譚般的分數。沒錯,直到現在我還記憶深刻,羽川在二年級上學期的期末考中,甚至達成過包含體育保健和美術科目在內,所有學科僅日本史一題填充題失分這種怪物級的超常成果,如此有名的人物,就算不想知道也會自動傳入耳裡。 然後── 而且很糟糕地,呃不對,這應該是好事吧,總之讓人極為困擾的一點是,羽川是個非常心地善良,喜歡照顧人的女孩。然後更糟糕的是,她同時也是個非常擇善固執的人。過度認真的人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一旦下定決心,就算是用卡車來拉也拉不動。雖然在春假期間,我已經和羽川稍微照過面,但等到學期開始重新編班,她一知道我們分到同一個班級,立刻就對我宣告說:「我會讓你重獲新生。」 我並非不良少年,更不是問題兒童,在班上的存在就像裝飾品一樣,對於向來如此評價自己的我而言,她那番宣告簡直是晴天霹靂。然而任憑我怎麼勸說,羽川那帶有妄想的信念仍舊沒有停止,還莫名其妙地任命我為副班長,於是現在,五月八日放學後,為了六月中旬預定要舉辦的文化祭,我跟羽川兩人留在教室裡,正在討論著活動企劃。 「我們也已經升上三年級了,就算是文化祭,也沒必要花太多功夫吧。畢竟還是用功唸書準備考試比較重要。」 羽川說道。 理所當然地認為讀書考試優先於文化祭,她果真是班長中的班長。 「如果用主題不明確的問卷調查,只會得到雜亂無章的意見而且又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先設定好選項,再讓大家從中投票表決,這樣好不好?」 「不錯啊?乍看之下還挺民主的。」 「你的說法還是一樣讓人討厭呢,阿良良木,這就叫性格乖僻嗎?」 「我才不乖僻呢。省省吧,別動不動就說人性格扭曲。」 「說來參考一下,阿良良木,去年跟前年的文化祭,你們班推出過什麼活動?」 「鬼屋和咖啡店。」 「真普通啊,實在太普通了,可以說是平凡吧。」 「還好啦。」 「或許也可以說是俗氣。」 「用不著說得這麼難聽。」 「啊哈哈。」 「話說回來──在這種場合,選擇平凡的做法反而比較好不是嗎?畢竟不光是要讓客人快樂,我們自己也要能樂在其中才行……嗯。這麼說來,戰場原她──就連文化祭,也從來沒參加過呢。」 去年也是──前年也一樣。 不,不止是文化祭,幾乎所有可稱之為活動的事項──所有正課以外的東西,戰場原幾乎可說是完全不參與。運動會當然不用說了,就連校外教學、戶外教學、社會科見習,任何活動她一律不參與。她的理由總是因為被醫生嚴格禁止激烈活動……等等之類的。如今仔細想想,其實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假如是禁止激烈「運動」的話還說得過去,但禁止「活動」這個說法,未免太不自然── 但是,假如說── 假如那件事情,並非我的錯覺的話。 戰場原她,如果真的「沒有」體重的話。 在正常課程以外,沒錯,會和不特定多數的人群有機會接觸到身體的課程──例如體育課等──對她來說,想必是絕對不能參加的活動項目吧。 「你很在意戰場原同學的事情嗎?」 「也沒有啦──」 「體弱多病的女孩子,果然比較討男生喜歡呢。唉啊──討厭討厭,好骯髒、好汙穢喔。」羽川促狹般說道。 她這興奮的樣子還真難得一見。 「體弱多病,是嗎……」 如果要說體弱多病──也算體弱多病吧。 不,可是那算是一種病嗎? 是生病的關係嗎? 身體虛弱,所以身體必然也會變得比較輕,這樣解釋非常簡單明瞭──然而那種輕法,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戰場原從樓梯的最頂端,摔落到轉角平臺,就算她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孩子,但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一般而言,這種情況應該就連接住她的人,也可能會傷得不輕。 然而卻──我幾乎感受不到衝擊。 「不過,戰場原同學的事情,阿良良木應該比我還清楚不是嗎?畢竟你和她同班了三年啊。」 「的確,妳說的沒錯──我只是想說女生的私事,問女孩子可能會比較知道。」 「女生的私事……」羽川苦笑道。「女生假如真有什麼私事,那也不能隨便告訴你們男生吧。」 「說得也對。」 這是當然的。 「所以囉,就請妳當作本班的副班長,以副班長的身分向班長提出詢問。戰場原這位同學,是個什麼樣的人?」 「來這一招嗎?」 羽川說著,便停下正在疾書筆尖(她將鬼屋和咖啡廳排在最前面,正在對班上要推出的活動選項,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沉吟一聲,雙手交叉在胸前。 「戰場原這個姓氏乍看之下感覺很危險,不過呢,她是一個很正常的優等生。頭腦很聰明,掃除時間也不會摸魚偷懶。」 「是啊,這些我也知道啊。我想問的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我和她同班也才剛滿一個月而已,不清楚也是應該的吧。況且中間還隔著黃金週。」 「黃金週啊……」 「嗯?黃金週怎麼了嗎?」 「沒什麼。妳繼續說吧。」 「啊啊……對了,戰場原同學,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且好像也沒有半個朋友。我試過用各種方式和她攀談,可是她似乎主動在自己四周,築起了一道牆──」 「………………」 果然不愧是,喜歡照顧人的班長。 當然,我也是看準這點,才會來問她的。 「那道牆還真是──相當難突破呢。」 羽川如此說道。 以沉重的語氣。 「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嗎。我記得在國中的時候,她明明是個活力充沛、性格開朗的女孩子呢。」 「……國中的時候──羽川,妳跟戰場原以前是同一所國中嗎?」 「咦?奇怪,你不是知道這件事情才來問我的嗎?」 羽川浮現出比我還要驚訝的表情。 「嗯,對啊,我們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公立清風國中。其實我們以前沒有同班過──不過,戰場原同學非常有名。」 比妳還有名嗎,我正想這麼說,話到嘴邊卻止住了。羽川非常討厭被當成名人看待。雖然我心底認為她實在缺乏自覺,但她本人似乎認為自己只是個「只有認真讀書還算可取之處的普通女孩」。只要肯努力誰都可以把書唸好,她對這種主張深信不疑。 「因為她非常漂亮,而且又擅長運動。」 「擅長運動……」 「她以前可是田徑社的王牌選手喔。應該也留下一些紀錄。」 「田徑社──是嗎?」 也就是說, 國中時代的她,並非那個樣子。 活力充沛,性格開朗──坦白講,以現在的戰場原來說,完全無法想像。 「所以,如果是傳聞的話,我聽說過不少喔。」 「什麼樣的傳聞?」 「聽說她很擅長待人接物,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對誰都一視同仁,親切溫柔,人好到會讓人覺得有點過頭,而且又是個努力上進的好學生。還有,聽說她父親是外資企業的大人物,家裡非常有錢,住在非常氣派的豪宅,但她卻連一點架子也沒有。雖然她已經很優秀了,但還是不斷地在精益求精。」 「聽起來簡直就像超人嘛。」 算了,其中多半是加油添醋的吧。 傳聞畢竟只是傳聞。 「這些全都是,當時的事情。」 「……當時?」 「升上高中以後,就聽說她身體健康出了狀況──可是,坦白說,今年我們同班,見到她本人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她絕對不是那種會獨自坐在教室角落的人啊。」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啦,羽川說。 的確算是一廂情願的印象吧。 人是會改變的。 國中時期跟升上高中後的現在,不可同日而語。我也是,羽川也一樣,所以想必戰場原,也是一樣的吧。戰場原應該也經歷過許多事情,或許她真的只是身體健康出狀況而已。又或許她是因為那樣,才失去開朗的性格、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也說不定。畢竟身體虛弱的時候,任誰都會變得沮喪低潮。如果她原本個性活潑的話,那落差就會更明顯。所以,如此推測,肯定是正確的吧。 假如沒有發生今天早上那件事情的話, 就能夠如此斷定。 「不過──雖然這樣講好像不太對,但是戰場原她──」 「怎樣?」 「現在反而──比以前又更漂亮了呢。」 「………………」 「有一種──非常虛無縹緲的存在感。」 這句話, 足以──令人沉默。 虛無縹緲的存在感。 沒有──存在感。 就像幽靈一樣? 戰場原黑儀。 體弱多病的少女。 沒有體重的──她。 傳聞只是──傳聞。 都市傳說。 街談巷說。 道聽塗說。 加油添醋──是嗎?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咦?」 「忍野叫我去找他。」 「忍野先生?有什麼事嗎?」 「只是稍微──呃,幫他做一點事情。」 「哦,唔嗯?」 羽川露出微妙的反應。 我突然轉移話題──應該說,用很露骨方式結束話題,似乎她感到很可疑。幫他做一點事情這種微妙的說詞,大概更提高了可疑度吧。所以說,我對腦筋太好的傢伙實在很棘手。 她應該體諒一下我的心情才對。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半強制地接著說。 「所以,我必須先離開了,羽川,剩下的就交給妳可以嗎?」 「如果你能答應我下次會補回進度的話,今天就算了。反正接下來也沒什麼重要的工作,今天就放過你吧。何況讓忍野先生乾等也不太好意思。」 羽川姑且這麼說,沒再向我追究。看樣子搬出忍野的名字似乎奏效了。忍野對我而說是恩人,這點對羽川來說也是一樣,因此她絕對不會忘恩負義。當然,這部分也在我的計算當中,不過我並非全都在撒謊。 「那麼,要推出的活動選項就由我全權決定囉?之後你只要形式上負責確認一下就好。」 「好,都交給妳了。」 「替我向忍野先生問好。」 「我會的。」 然後,我便走出了教室。 ●書籍資訊:《化物語(上)》 西尾維新 1981年出生,立命館大學肄業。 以別稱「京都的二十歲」出道,2002年以《斬首循環》一書榮獲第23屆梅菲斯特獎。創作風格融合推理與輕小說,輕快地文體帶有呶呶不休的味道。作品中常見引用經典小說和漫畫的詼諧性文趣,西尾的作品角色性格鮮明且獨特,似乎任一個角色皆可發展出獨立故事。甫出道即迅速累積極高的人氣,是目前日本新生代重要的大眾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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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酒本釀造》到床上,再一次,射進來

把我變成你的東西,這樣就不會被其他人搶走了 危險與溫度並存的療癒物語 品格挑剔掌控慾強的部長上司 X 性格純粹價值觀扭曲的人夫後進 急速靠近的不道德關係,卻撫平了彼此心中長久來的傷痕。 ●書籍資訊:《甜酒本釀造》 這傢伙──有哪裡不對勁。眼神充滿了迷戀,但其中卻空洞渙散失去了目標。 試探般,琴巳扯起了樽彥觸碰他胸膛的手,往前跨了步貼近,稍低下頭,就往對方耳內吹了口氣。 「哇!」 樽彥立刻往後跳了兩三步,用力抽回手,回神的同時發出了驚叫。 「我還以為你在誘惑我呢,原來不是啊。」琴巳望著空蕩的手心,剛才握住的肌膚比想像中的還要冰冷。 「不、不是的!絕對不是!只是覺得……衣服穿在蝶谷先生身上很好看……」樽彥猛烈地搖頭,紅潮爬上了脖子與雙頰。 糟了,他都在做些什麼?過去的壞習慣竟在這時不知不覺地跑出來…… 「原來如此,那麼還是請你在這方面自重一點比較好啊,說不定會有想要趁虛而入的人在。」琴巳聳肩。 「咦?」樽彥眨了下眼,表情顯得訝異,「對我這樣的?」 「這個世界上什麼人都有,有人偏好長髮飄逸,有人喜歡清爽短髮,不管喜歡哪種都不該是罪過。」琴巳說著,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奈,「雖然你在上班穿著的品味上差強人意,但普通地看起來不討人厭,不如說有種老實端正能讓人信任的形象,說不定很適合業務吧。」 「哈啊。」樽彥只能附和地點了下頭,對方的話中總有種不知是褒是貶的微妙氣氛。 「我,看起來像誰嗎?」 下一秒,就像是突襲般地,琴巳理了下衣領,趁著對方還未領悟出該擺起防禦姿態時,這樣問了。 樽彥僵住,反射性地,那些被他強硬壓在內心最底層的記憶在對方提問的瞬間,暴動般地湧上。像是怒氣般、像是羞愧般、像是至今為止的忍耐都要毀於一旦般,他動搖了。 「……那個,表情變了喔。」琴巳出聲提醒。 原來如此,這傢伙……難怪他會一直從與對方接觸的過程中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說不定就連那樣只能說是突兀的服裝搭配,某種程度上也凸顯了對方心理上的各種矛盾也說不定,不完全地壓抑、不完全地解放,所以變成了不倫不類的「大人」。 現在松尾樽彥的表情是極端叛逆的,彷彿心智還停留在少年期,對什麼都看不順眼,也同時因為對才能的自信而目空一切。 如果是正常的「大人」應該會盡可能地把這過於尖銳的表徵給磨去的,不管是隨著時間或思考的成長,但樽彥卻大意地讓這樣的態度浮現在臉上多達好幾秒。 樽彥握緊了拳頭,很訝異於蝶谷琴巳的敏銳跟那會挖陷阱給人跳的惡劣性格,不、說穿了是自身本來就有漏洞吧…… 「抱歉。」樽彥掩起嘴,深深地吸了口氣。看來這回是不太可能在這個單位上盡量不引人注目地過了……或許本來就已經快到了極限才對,還是說,因為對方踩的正好是他最脆弱的思念,所以才會一時無法……「抱歉吶。」 他說了第二次,彷彿不記得之前說過了第一次。像是為了態度太嚇人而道歉,但實際上卻只是因為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狼狽不堪,唯一想到的只有用道歉來轉移焦點罷了。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琴巳覺得有些抱歉,他不否認自己本質中的確有些以傷人來取樂或是習慣站在高處睥睨他人的地方存在,但將他人使盡力氣保護的東西一瞬間拉至表面的惡劣行徑倒還不至於覺得有趣。 樽彥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往鋪著短毛地毯的地上坐下,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他重新爬起來,走出房間。本來琴巳以為對方這回大概會消失好一陣子,沒想到過不到十分鐘,只見對方身前居然推了一臺只有在飯店或旅館才會看見的銀色餐車,而餐車上擺放著的則是一瓶瓶開過或沒開過的洋酒。 「蝶谷先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樽彥隨便抽起一瓶未開封的XO,笑瞇瞇地問。動搖的痕跡已經不存在了,現在的他就像最初映在琴巳眼中的形象那樣,中規中矩地、樸實地、乖巧地待在框架中的男人。 「……我可是開車來的。」 掩飾著驚訝,琴巳將一件已經貼上標籤的衣服給掛回原處。 「到時候請司機送蝶谷先生回去吧,很厲害吧?之前我還不知道派遣司機的公司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呢,就跟計程車一樣。」樽彥說著,將餐車上一瓶一瓶的酒取下放到地上,「這是我的唯一的小小興趣,雖然在做日本酒的公司工作,實際上喜歡的是洋酒。」 「你的情緒變換還真是快啊。」琴巳忍不住譏刺道。 那種若無其事,甚至有些高昂的態度反倒讓他覺得胃有些不舒服。即便是這時候也奮力地在忍耐著,並不是說裝裝樣子就能蒙混過去,而是更徹底地……對方顯然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日常」了,說不定,對方是比起自己,更善於隱藏本性的高手。 應該同情嗎?也許已經同情了吧。但令人遺憾的是,即便同情也於事無補。 ●書籍資訊:《甜酒本釀造》 紫曜日 目前人在鬼島長駐 熱愛歐美影集、日本動畫與政論節目 自組同人社團,偶爾擺擺攤、出出本 臉書:www.facebook.com/long.c.ren 淚星 2014年年底從苦逼上班族轉職為自由繪師,接接稿、畫畫插畫,圓了小時候的夢想,拒絕當鹹魚(笑)現經營一人小社團,希望可以一直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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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時尚的愛情》(2)求你狠狠的幹我

想用我的設計佔有你 我,從一個Gay身上體認到最美好的友情。 我,從一個直男身上找到了最時尚的愛情。 ●書籍資訊:《最時尚的愛情(2)》 「Merry Christmas。」 蘇梁輕聲說,嗓音柔和得令我微微一顫。 「這是我送你的耶誕禮物,亞涵。」 我看了蘇梁一眼,在他盯視下拆開緞帶。裡頭是條方格紋的領帶,仔細看還有小莓果的圖案,就領帶而言稍嫌可愛了點。我在男仕西服部門當了這麼多年櫃哥,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款式,領帶夾的地方沒有布幟,我也看不出來品牌為何。 更令我在意的是,這條領帶看起來不像是新品,邊緣的地方起毛,感覺已經放了很久,但布面沒有摺痕,看來至多只用過一、兩次。 「這是設計師訂製款,世界上找不到第二條一樣的。」蘇梁知道我的疑問,他替我把領帶從盒裡拿出來。 我知道所謂訂製,就是跳過我們這些行銷通路,由顧客直接向設計師下訂單,通常會這麼做的,不是明星就是政商大老。許多一線品牌在歐洲時裝發展早期,都是從名人訂製款中脫穎而出的,香奈兒就是明顯的例子。 「謝、謝謝。」我意識到應有的禮節,忙點頭表示謝意。 我沒有問蘇梁是跟誰訂製的,總覺得現在的氛圍不大合適。蘇梁把領帶用另一手食指撈起來,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來,亞涵,我替你繫上。」他輕聲說。 我開口想說什麼,但蘇梁很快把領帶繞上我的脖子。我看蘇小小停下筷子,看著幾乎是貼進我胯間的蘇梁。 「蘇梁,等等再繫吧?先把飯吃完……」但蘇梁把膝蓋跨到我的椅子上,硬是不許我離席。 他雙唇緊抿,看我似乎僵住了,語氣又變得柔和。 「把圍巾解下來吧!否則繫不上。」他指著我的圍巾。 我直覺今晚的蘇梁有哪裡不大對勁,又不敢過分刺激他,只得依言繞開我脖子上那層厚重的毛織品。我的圍巾落在地上,Nick送我的頸鍊還繫在上頭。 蘇梁呼吸緊了片刻,但他沒有停下動作,他的指尖伸進頸鍊和我的脖子之間。頸鍊本來就空間有限,蘇梁的手指一伸進來,幾乎沒了呼吸的空間。我的喉結接觸得到蘇梁指腹上的粗繭,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個也解下來吧,來,我幫你。」 蘇梁語氣依然柔和,他不等我便主動伸手去解我脖子後的釦環。我反射性地掙了下,解開的頸鍊便刷地一聲,落到餐廳地板上。 「啊……」 我未及伸手去撿,蘇梁擋住我的視線,領帶繞上我的後頸,低頭為我打起領帶來。 我在西服專櫃時,為許多男人打過領帶,大概也沒幾個男人比我還擅長為人打領帶了。但蘇梁的手法比我還俐落,他把領帶均分妥當,在我脖子前方繞了一圈,在胸口的地方繫成漂亮的領帶結。 這期間蘇梁一直抿著唇,眉間帶著陰影,我看小小雖然捧著飯碗,但頻頻往他父親這邊看,和我一樣不知所措。蘇梁把完成的領帶結往上推,推到我休閒衫的領口,我注意到他手勁甚大,領帶結已然碰觸到我的喉結,但蘇梁還在向上推。 「蘇梁,等一下,你……你繫得太緊了,我不能呼吸……咳,蘇梁!」 我近乎嘶啞地喚了他一聲,伸手推他的胸膛。蘇梁往後踉蹌兩步,眼神總算清澄了些,我忙自行鬆開那個結,伏在桌邊咳個不停。 但蘇梁卻又朝我撲過來,我擔心他又設法勒死我,但他這回卻抱住了我。 「蘇梁……」我既茫然又無措。 蘇梁用雙手擁住我,把頸窩擱在我的肩膀上,雙膝微彎,幾乎是整個人掛在我身上,他的五指捉住了我的背,緊到有抓入肉裡的錯覺。 「蘇梁,別這樣,小小他、你兒子還在旁邊……」我警覺小小一直注視著我們。 「小小,你進房去。」蘇梁忽然壓低了聲線。我看小小立時放下飯碗,他用擔憂的眼神看了我和他爸爸一眼,隨即像得令的士兵一樣,迅速鑽進了臥室裡,還把門「啪」地一聲掩了起來。我相信他在原本的家,肯定很習慣這些大人吵架時的標準作業程序。 蘇梁也不再關注他兒子,他轉過來面對著我。 「和我交往吧,亞涵。」 蘇梁語出驚人,我幾乎以為是缺氧導致的幻聽。 「和我交往,亞涵,和我在一起吧!」 大概是我沒有反應,蘇梁又說了一次,語氣認真。 「你也喜歡小小不是嗎?你和我在一起,小小一定會很高興的……」 蘇梁邊說邊抓住了我的手,他湊近我的臉,把我壓倒在餐桌旁,像是要吻我,動作急切得令我膽顫心寒。我忙伸手推他的胸膛,但蘇梁捉住我的手臂,把我的身體往下壓,他的唇湊上我的唇,好幾次摩蹭到我的鼻子和下巴。 如果是我那些前男友,或是任何一個一夜情對象,我早就往他鼻梁招待一拳。但他是蘇梁,這令我感到驚恐。我不知道是什麼刺激到蘇梁,但今晚的他明顯不正常,而我不能放任我的朋友這樣下去。 「等一下、等等,蘇梁,你冷靜點……」 我試著從他擁抱中掙脫,但我才離開餐桌座椅,蘇梁就從後面抱住了我,我一個踉蹌,我們倆便雙雙跌落在客廳的雙人沙發上。 「蘇梁,我們是朋友……你說過我們只是朋友的,不是嗎?」我趁著他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試著喚醒他的神智。 蘇梁的表情一瞬間複雜起來。我仰倒在沙發上,只用單手扶住沙發的椅背。蘇梁一腳跨在沙發把手上,俯下身來,用手撫住我的臉頰。 「……亞涵喜歡我,不是嗎?」 蘇梁說,我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你明明是喜歡我的……對嗎?在遇到那個人以前,你看著我的眼神,都不像單純在看朋友。你是能夠接受我的,你喜歡我的身體,也想過我在床上的樣子……難道不是嗎,鄭亞涵?」 他有些著急地問。 我心思紊亂、啞口無言。蘇梁說得沒有錯,我確實曾經想過,如果蘇梁對我有那麼一點點的心思,以蘇梁的資質,和這個禁慾型男交往看看也不吃虧。我甚至曾在夜裡想著蘇梁自慰過。 不知道這樣的念頭是從何時消失的,或者從未消失過,只是我太過迷戀范尼克,就像在粉色上頭澆了鮮豔的紅。粉色還在那兒,只是不知不覺被沖淡了。 「我……」我尚自彷徨,這時候我的褲袋竟震動了一下,是我的手機,我習慣把手機擱在後褲袋裡,由於剛才的劇烈運動,手機掉出來落在沙發上。 有人打電話給我,我瞄了一眼,卻是陌生的號碼。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竟有種預感,電話那端的人不會有別人。 我的鈴聲老套地設成「命運交響曲」,和現在的情境意外地相襯。我指尖發顫,伸手想拿手機,蘇梁的動作卻比我更快,他一腳跨騎到我身上,沙發震了兩下,手機便翻了一圈,滾到蘇梁家的地毯上。 「蘇梁!」我喚了一聲。但蘇梁全然不理會我,只見他咬了下唇,似乎猶豫了一下,竟開始伸手解他襯衫的釦子。 這下我再也無心理會震個不停的手機。 「蘇梁,你在做什麼?你……」 我試圖阻止他,但蘇梁動作奇快,轉眼解到了胸口下方,我從他敞開的衣襟間,窺見他瘦卻細緻的身體曲線。我真怕小小這時候開門出來撇條。 「蘇梁,把衣服穿上,快把衣服穿上。我們好好談……」 我緊張得連口齒都不清,手機震了好半晌,最後平息了下來,但我根本沒空再關注打電話的是誰。特別是蘇梁脫完自己後,竟伸手來解我的褲頭。見到小褲褲裸露出來,我趕忙壓住他的手,好力保住我的貞操,他卻反用兩隻手握緊了我。 我張口欲喚,他卻大力搖了下頭,額髮垂落至我的胸口。 「別拒絕我,亞涵,求你不要拒絕我……」蘇梁呢喃著。 蘇梁哽咽的嗓音讓我幾乎失去反抗意識。我感到茫然,甚至有點自暴自棄的念頭,想著就這樣順著蘇梁好了,橫豎也不過就是做愛,我也不是處男了,前後皆非。 而且今天是耶誕夜,我和他,一個是孤家寡人,一個是可憐的失婚老爸,換作別人,想不到有什麼理由抗拒他的求歡。 我瞄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手機,對方再也沒打來第二次。這或許是天意,范尼克說等我的答案,其實不過是種委婉的拒絕,若是那天我明確地說出口,Nick只怕會更直接地在我胸口開上一槍。 是我太執著、太單純,還傻傻以為那個從不缺枕邊人的直男,會等待一個遲鈍學生的答案。 我看著依偎在我胸前,和那天在停車場時一樣,握緊拳頭、繃著肌肉,宛如倔強孩子一般顫抖的蘇梁。或許從那刻開始就注定了,這才是我命中應得的,就像蘇梁說過,他遇見我是命中定數一般。我遇見蘇梁,又何嘗不是。 回想起來,倘若我當時敞開雙臂,接受小小這個多愁善感的父親,甘心停泊在屬於我的港灣,放棄那艘飄泊不定的漁船,那麼我的人生,應該會少掉許多暴風雨夜。 但那個時候,我卻只是伸出右手,攬住蘇梁低垂的頸項。 「蘇梁,不行。」 我撫住他的後頸,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忍不住一嘆。 「不行,蘇梁,你知道的。」我又說了一次。 蘇梁抬起頭,他並沒有像那天一樣落淚,只是凝視著我。 「所以說,果然也是這樣嗎……?」 過了許久,蘇梁低下頭,自嘲從他唇角揚起。 「你選擇了范老師。我那天說的果然沒有錯吧!亞涵,你和以往那些人一樣,只要是同時認識我和他的人,到最後一定都會喜歡上他、厭惡我。無論我怎麼努力、怎麼想抓在手裡,即使只有一樣也好,都做不到……」 我看蘇梁仰起臉,對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兩口氣。 「我知道的,我從一開始就預知這種結果了,從知道那個人帶著你街訪開始。但我就是想試試看,即使明知道結果,但我沒有辦法就這樣放棄。就像你沒法放棄那個人一樣,我也有我無法放棄的事情……」 蘇梁把敞開的襯衫胸口拉攏,又笑笑。 「你放心,從今天過後,我不會再纏著你。我會從你面前消失,恢復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如果你不想再看見我,我也會另覓去路,我在台北待得夠久了,是時候回家鄉一趟了。」 無法否認,蘇梁的話讓我心頭五味雜陳,包括心口上那一絲針扎似的疼。 我考慮良久,伸手攬過蘇梁的背,學著他方才的姿態,把我的下巴擱在他肩頭。 「我說過,我不會討厭你。」我說道。如此肉麻的話,若非是耶誕夜,又在這種私密空間,我還真說不出口。 但我現在知道,這種話蘇梁偏偏受用,也只有這種話,才治得了他的性子。 「我從沒討厭過你。要說喜歡討厭的話,喜歡的部分還多一些……雖然是朋友的喜歡就是了。但就算是朋友,蘇梁在我眼裡,在我鄭亞涵心底,也是最特別的一個。」 我輕聲說。我並沒有打誑語,我朋友就只有蘇梁這麼一個,自然是最特別的。 感覺蘇梁顫了下,顯然是為了我的肉麻話。他的手在我背上游移著,最後選擇反摟住了我。 「無論如何,亞涵都不會討厭我?」蘇梁確認著。 我放緩聲調:「嗯,無論如何。」 蘇梁頓了一下:「即使我……是把你調去做女裝採購的罪魁禍首?」 我怔了下,蘇梁的嗓子還是哽咽著,但比起方才,明顯冷靜下來了。 我從來弄不懂蘇梁的便是這點,有時這樣突如其來的暴露出真心,就像熱炒攤時,還有今天晚上那樣,認真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但有時卻又像隻狐狸般老謀深算。 我想他是從雨蘭姊那得知我和她談過的事。老實說,對於蘇梁的算計,沒有一點疙瘩是騙人的,可我原本就是個懶得記仇的人,加上他在這時候提出來,我又剛發了那種豪語,就算有疙瘩,也只得和水吞了。 「嗯,沒錯。」我回答。想了一下,又說:「說到底你也是為我好,若不是你,我現在只怕跟著那些櫃姐捲舖蓋走路了。」 蘇梁默默無語。我又補充: 「再說,現在我做採購也做得挺有心得的,雖然辛苦了點,但比起當西服的櫃哥,學到了不少新東西,至少我現在知道怎麼給我外甥女挑禮物了。而且如果不是做採購,也沒機會跟這麼多人接觸,更不可能有飛到東京看時裝展的一天。」 蘇梁仍舊用手攏著他的襯衫,我注意到小小站在臥房門口,把門縫敞開一線,窺視我們的狀況。我忙偷偷跟他比了個「沒問題,包在叔叔身上」的手勢,那孩子的表情似乎緩和不少。真是個操心爸爸的好兒子。 「……你非去東京不可嗎?」蘇梁又問我。 從楊雨蘭找我吃飯開始,我就一直困在這件事裡,只差沒找朵花玩「去日本、不去日本」的遊戲。 但不知為什麼,經過蘇梁這一連串驚嚇,我反而有了頭緒,忽然頓悟了一些事情,縱然只是個雛形,但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嗯。」 我維持著相擁的姿勢,既然他給我造了這座橋,我自然該偷渡一下。 「就算你阻止我,我也不會輕易放棄。拜託你,蘇梁。」 蘇梁沉默良久,我心知他在糾結什麼,也不去打擾他。 「……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半晌,蘇梁開口。 我「嗯」了一聲,蘇梁便問: 「如果我沒讓你遇上Nick……如果一切都和以往一樣,你會願意選擇我嗎?」 我怔在那裡。如果沒有遇上Nick,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被那個霸道的男人綁上車去街訪,照我和蘇梁原本的模式發展下去,或許總有一天我會發現,一個如此優質的文青男是個Gay,而且長期以來像門神一樣守護著我,除了朋友以外不爭取其他地位。 如果沒遇上Nick,我能和蘇梁做多久朋友? 我會選擇蘇梁……我們會有交往的一天嗎? 「我……」我正囁嚅著,蘇梁卻已緩緩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不必回答我了。」他說。 我看他伸手逐一扣回襯衫鈕釦,每扣回一顆,他就越變回原本蘇梁的樣子。 「不必回答我,我已經明白了。」 ●書籍資訊:《最時尚的愛情(2)》 吐維 被詛咒的作者,無可救藥的寫作宅,家貧故多能鄙事,夢想是成為禿頭大叔在家裡數錢睡到自然醒,不過大概一輩子都實現不了。 興趣是夢遊、看推理小說和在浴缸裡洗香蕉。 2011年以《怙惡之眼》獲得「第三屆台灣角川輕小說大賞」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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