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心理治療的臨床後設含意

  心理治療有些臨床後設的含意(metaclinical implications),其主要的指涉就是關於人的概念,以及生命哲學。心理治療法當中沒有一種理論不含有人以及生命哲學。不論自覺或不自覺,心理治療都奠基於斯。就此而言,精神分析也不例外。席爾德(Paul Schilder)把精神分析稱為一種世界觀(Weltanschauung),而就在不久之前,普魯恩(F. Gordon Pleune)才說:「精神分析師首先最重要的,是個道德家(moralist)。」並且「會以其道德及倫理行為來影響別人。」 於是,問題絕不可能在於心理治療是否奠基於世界觀,而更應該說,在其中的世界觀究竟是對是錯。對錯是非,在此脈絡下,無論如何乃意指在此給定的哲學理論中,人類的人性是否得以保留。譬如,人類的人性品質,在那些依附著「機械模型」或「白老鼠模型」(正如奧波特所稱)的心理學家當中,是根本不管或全然忽視的。對於前者,我將其視為値得注意的事實,就是,人既然把他自己視為一種受造物,就會把自己的存在用神的意象(即造物者)來詮釋;然而一旦他開始把自己當造物者,他就會僅以他自己受造的意象來詮釋他的存在,也就只能是個機器了。   意義治療法對於人的概念乃奠基於三大支柱:意志的自由、(向於)意義的意志,以及生命的意義。其中的第一項,即意志的自由,乃是對立於當前大多數關於人的論述所採用的取向,講明白點,也就是決定論。不過,說眞的,那只是和我經常說的「泛決定論」對立而已,因為談到意志的自由時,絕對不意謂任何先決的「不可決定論」(indeterminism)。畢竟,意志的自由就是指人類意志的自由,而人類的意志就是屬於有限存在的意志。人的自由並非無條件的自由,而毋寧是當面臨任何條件時,都可以採取立場的自由。 在一次訪談過程中,哈佛的休士頓.史密斯(後來去了MIT)問我:身為一位神經學與精神醫學的教授,難道不承認人會受制於某些條件和決定性的因素嗎?我回答說,身為神經學與精神醫學的教授,我當然非常瞭解人在某種程度下不會完全不受條件所囿,無論那是生物學的、心理學的或社會學的條件。但我補充說,除了是兩個領域(即神經學與精神醫學)的教授之外,我還是四個營(就是集中營)的倖存者。正因如此,我也親身見證了人在多少意料不到的程度上,總是留有可以抵抗或甚至敢於抵抗最糟條件的能力。可將自己從最糟的條件中抽離,乃是人所特有的本事。不過,人這種能自任何身處的必然之境抽離出來的特殊本事,就像我們在集中營裡所見,並不是只能以英雄作風來體現,而還能透過幽默。幽默也是人所特有的一種能力。我們不必為此感到羞恥。幽默甚至可說是一種神聖的屬性。《詩篇》中有三首提到神是在「笑著」的。   幽默和英雄作風讓我們談及了人所特有的「自我抽離」(self-detachment)能力。透過這種能力,人才能夠抽離於處境之外,乃至抽離於自身之外。他能選擇對於自己的態度。以此,他眞的能夠對他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條件及決定因素採取立場。可以理解,這就是心理治療與精神醫學,也是教育與宗教的要點所在。因為,用這種眼光來看的話,一個人可以自由地為自己的性格賦形,而人就對於他所造的自己負有責任。該在乎的不是性格的特質,或驅力、本能如何的問題,而毋寧是我們對此所採的立場何在。能夠採取這種立場才使我們稱得上是人。 對於身體的、心靈的現象採取立場,表示能超越這些現象的層次,並開啟了新的向度,亦即智性的現象或靈智學的向度——用以與生物學的和心理學的向度形成對比。人的獨特現象正是座落在此向度上。 也可將此定義為精神向度。然而,正因「精神的」一詞在英語中總是跟宗教脫不了干係,我們就必須儘可能避免使用此詞。我們所知的靈智向度應是屬於人類學而非神學的向度。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意義治療法」中的「意義」(邏各斯)一詞上。除了「意義」的意思外,「邏各斯」在此也指「精神」——但是,再說一次,其中不帶有任何基本上屬於宗教的內涵。在此的「邏各斯」所指的就是人類的人性——再加上作為人的意義!   人,每當他在返身自省時,就會穿越靈智學的向度——或說,如果需要的話,在他返身自斥的時候,也會如此;每當他把自己變成一個物體(object)——或是在反對(objection)自己時;每當他表現出意識到自己時——或每當他展示出這樣的內省時。事實上,人的內省性預設了人獨有的能力,可以超越自己,用道德與倫理的條件來判斷和評估自己的行為。 當然,人可以剝奪這種屬人獨有的現象,譬如人性中的良心。他可以只用制約反應的結果來設想良心。但實際上,這樣的詮釋只在某種狀況下才會顯得充分與合適,譬如一隻狗,當牠把地毯尿濕,然後鬼鬼祟祟地鑽進沙發底下,還把尾巴夾在腿間。這隻狗實際上表現了良心嗎?我倒寧可想,牠所表現的是對於懲罰的可怕期待——這也許正是由於制約過程使然。 把良心化約為僅僅是制約過程的結果,乃是化約主義(reductionism)的一則顯例。我要把化約主義界定為一種偽科學的取向,其作風就是全然不顧現象中的人性,透過把這當作僅僅是副作用,更明確地說,就是化約成次於人的副現象。事實上,你就可以把化約主義界定為次人主義(sub-humanism)。要舉例的話,我拿出兩個也許最為人性的現象來說,那就是愛與良心。此兩者顯現出另一個最為驚人的人性本事,亦即自我超越(self-transcendence)的本事。人之所以超越自身,乃是用來朝向另一個人,或朝向意義。我會說,愛就是那種本事,讓他能夠眞正抓住另一個人的獨特性。良心則是另一種本事,讓他產生力量來捕捉某種情勢中眞正獨特的意義,而最終的分析就會發現,意義都有獨特性。每一個人和所有的人皆然。每一個人最終都是無可取代的,如果對於其他人不是如此,對於愛著他的人也必然如此。   正因為愛與良心的有意指涉具有獨特性,兩者都屬直覺的能力。不過,在兩者有意的指涉皆具有獨特性的這個公分母之外,它們之間仍有差異。愛所面對的獨特性是指向所愛者所具有的獨特可能性。反過來說,良心所面對的獨特性是指獨特的必然性,指向人必須碰到的獨特需求。 然而,化約主義傾向於把愛詮釋為只不過是色事的昇華,良心則只不過是根據超自我而來。我的主張是:愛實際上不可能只是色事的昇華,因為每當昇華發生時,愛始終是其預設條件。我敢說,只有當一個我能夠將愛導向一個你之程度時——只有在此刻,才能說自我也有能力整合伊底,亦即將色事整合於人格之中。 而良心不能只是超自我——其最簡單的理由就是:良心在必要時可擔起責任來反對那些經由超自我而傳遞的習俗、標準、傳統與價値。因此,良心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會產生與超自我互相矛盾的功能,所以它當然不可能等同於超自我。把良心化約為超自我,以及由伊底演繹出愛,這兩者都注定是失敗的概念。 我們來問一下,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化約主義?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先推敲科學專業分工的效應。我們生活的時代充滿了專家,也因此付出了代價。我想把「專家」定義為見樹不見林的人:只看見一棵棵事實的樹,看不見眞理的林。舉個例來說,在思覺失調症的領域中,我們會看見生物化學所提供的排山倒海資訊。我們也會面臨多如牛毛的動力心理學假設文獻。然後還有一些文獻所關懷的是思覺失調的獨特存有模式。總之,我的看法是:任何人說他對思覺失調症擁有眞知,那麼他一定是在欺騙你,或至少是在騙自己。   個別的科學在描述眞實之時,呈現出如此乖離的圖像,如此相互差異,以致愈來愈難以達成不同圖像的融合。但不同的圖像不必然會造成缺失,反而可能在知識上有所得。用雙筒望遠鏡的觀點來看,左圖和右圖之間的差異恰恰能獲得整體的向度,也就是說,得到三維的空間,而不只是二維的平面。誠然,要能如此,有其必要的先決條件:視網膜必須能夠達成不同圖像的融合! 在視覺上能夠成立的,在認知上亦然。眞正的挑戰來自面對各門各類科學提供的諸多零星分散資料、事實及發現時,如何獲取、如何維持,以及如何儲存而能成為一個統合的人的概念。 但我們不能夠倒轉歷史的巨輪。社會沒有專家是行不通的。有太多研究是由團隊合作來完成的,而在團隊的架構中,專家無可避免。   但其中的危險眞是來自普世性的缺乏嗎?潛藏於其中、假裝的整體性,難道不是更危險嗎?所謂的危險乃是一個身為專家的人,譬如生物學領域的專家,在瞭解與解釋人時,就單單以生物學為之。同樣的情況在心理學和社會學中亦然。就在他們宣稱達到整體性時,生物學變成生物學主義(biologism),心理學變成心理學主義(psychologism),社會學變成社會學主義(sociologism)。換言之,也就是當科學變成意識形態之時。我想說,我們所當責難的,並非科學家的專家化,而是專家的一般化。我們應該都熟知哪一類人叫做可怕的簡化者(terrible simplificateurs)。而現在變成我們要熟知的類型,我叫它稱為可怕的普化者(terrible généralisateurs)。我的意思是指那些無法抗拒誘惑,而必須在有限發現的基礎上一直作出過度概括宣稱的人。 我曾經碰到一句引述的話,把人界定為:「只不過是一組複雜的生物化學機制,由一個氧化系統提供動力,激發其中的各個計算機模組,以助其中貯存的大量編碼資料得以維持下來。」現在,身為一個神經學家,我贊成使用計算機模型的合理性,譬如,用來說明中樞神經系統的運作。使用這種類比法有其完全的正當性。因此,上述的說法在某種意義上是有效的:人是一部電腦。不過,在此同時,他仍然無限多過於電腦。那段引述錯就錯在說人「只不過」是一部電腦。   今天的虛無主義(nihilism)在談「虛無」(nothingness)時已經不再拿掉面具。今天的虛無主義是戴著面具在談人的「只不過論」。化約主義已經變成虛無主義的面具。   我們該如何來面對這檔事情?在化約主義的眼前,如何才有可能保住人的人性?分析到最終,面對著科學的多元性時,如何才有可能保住人的統一性—而這科學的多元性正是培育化約主義的溫床? 哈特曼(Nicolai Hartmann)與謝勒兩位也許比所有人都更致力於解決我們所面對的難題。哈特曼的存有論(ontology)與謝勒的哲學人類學(anthropology)都企圖讓各自的科學領域能分配到少許的效度。哈特曼區分出若干個層次,譬如身體的、心理的,再加上精神的頂峰。在此,我們再說一次,所謂「精神的」並不帶有宗教的含意,毋寧說是屬於靈智向度。哈特曼把人類存在的層次看成一個階序結構。相對於此,謝勒的哲學人類學使用了梯階的圖像而不用層次的概念,以此把人的核心設在精神軸,而把生物與心理階層放在邊緣。 哈特曼與謝勒兩位當然都有功於在存有論上作出這樣的區分:身體、心理和精神,其考量著重於質性而不只是量化的差異。不過,他們還是沒對相互間的存有論差異作出足夠的說明,也就是說,他們忽略了在另一方面還有我所謂的人類存在的整體性。或者,用阿奎納斯(Thomas Aquinas)的說法,人乃是一種「多元統合體」(unitas multiplex)。他把藝術界定為紛紜之中的統一體。因此我就把人的存在界定為縱然紛雜仍能維持的統一體!   把人設想為有身體、心理與精神的層次,就意謂能夠把人處理為身、心、靈各自分離的模組。我自己的嘗試是同時以向度人類學及存有論(dimensional anthropology and ontology)來處理存有論差異以及人類學統合的問題。這樣的取向是使用幾何學的向度概念作為質性差異的類比,而不致抹殺結構上的統一性。 我所強調的向度存有論乃是奠基於兩條法則。向度存有論的第一法則是說:一且同一的現象,由其本身投射出低於本身的諸多向度,如此一來,個體乃呈現出相互矛盾的景象。 試想想一個圓柱形的東西,譬如,一個杯子。把它的三維形體投影到只有水平垂直的二維平面,它會產生的兩個圖像,一是圓形,一是長方形。這兩個圖形是相互矛盾的。更重要的是,杯子是開放的容器,而相對的圓形和長方形則都是封閉的圖形。又一個矛盾! 現在,讓我們進入向度存有論的第二法則,就是說:多個不同的現象自它本身的向度中投射出較其本身低一階的向度,會顯現出曖昧的圖形。 試想像一個圓柱、一個圓錐、一顆圓球。它們在平面上的投影就是三個一模一樣的圓形。我們從投影無法推論出它們的原形。無法得知投影的來源是圓柱,是圓錐,還是圓球。   根據向度存有論的第一法則,一個現象向低階向度的投影會出現不一致的圖形,而根據第二法則,不同現象的低階向度投影則會出現同形的結果。 現在,我們要怎樣將此圖像結果運用到人類學和存有學上呢?只要把人用生物學和心理學向度來投影,我們也會得出相互矛盾的結果。因為,在一方面得出的結果就是生物學有機體,另一方面則得出了心理學機制。不過,人類的存在無論在身體面向和心理面向上是多麼矛盾互斥,但在向度人類學看來,這些向度間的矛盾對於一個整體的人來說,就毫無矛盾可言。要不然的話,難道圓形和長方形都來自同一個圓柱形的投影,這樣也算矛盾嗎? 向度存有論仍然遠遠無法解決心物二元論的問題。但它確實準準解釋了何以心物二元論的問題難以解決。在論到一個人的整體有其必然性時——不論是否有身心之別仍然都具有的整體性——這必然性卻不在生物學或心理學中,而是得在靈智學向度中尋得—正是在此,人才得以首度現出其完整的投影。 不過,跟身心二元對立問題沿著走的,還有決定論的問題,亦即自由抉擇的問題。但這問題也一樣可以沿著向度人類學的取向來解決。一個杯子的開放性在水平和垂直的二維投影中必然消失。所以嘛,人也一樣,如果在低於其本身一階的投影中出現,看起來也會成為一個封閉系統,不論這是生理學的反射系統,或是心理學的反應,還是刺激反應系統。有些動機理論,譬如至今仍依附著體內平衡的那類概念,就是把人視為封閉系統來處理。然而這種看法,就是忽視不顧人類存在必不可少的開放性,而這是謝勒、波特曼(Adolf Portmann)、蓋倫(Arnold Gehlen)等人都提出過確鑿證據的。尤其是生物學家波特曼,以及社會學家蓋倫,都曾揭示過人如何對世界開放。而我則要說,由於人的存在具有超越性,要成為一個人就總是意指或導向自己之外的某人,或某事物。   所有這些,在生物學向度和心理學向度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在向度人類學的檢視下,至少我們可瞭解這為何一定會發生。現在也看出在生物學和心理學向度中明顯的封閉性已經不再和人的人性互相矛盾了。在低階向度中的封閉性和高階向度中的開放性是完全可以相容的,不論這是在說圓柱形的杯子,還是在說人。 現在也顯得很可以理解的是,為何在低階向度中完整的研究發現(不論它是如何忽視人性),卻不必與人性發生矛盾。這說法在以下幾種截然不同的研究取向中也可以說得通:華生式的行為主義,巴夫洛夫式的制約反射學,佛洛伊德式的精神分析,阿德勒式的心理學。意義治療法都不會將其予以否定,而是會把它們統統收納在一個高階向度的傘蓋下——或者,如挪威心理治療師柯維浩格(Bjarne Kvilhaug)那樣,他特別指到學習理論以及行為治療法,把這些學派的發現用意義治療法的觀點予以重新詮釋與評估——這也就把它們重新人性化了。 說到這裡,有必要提出一個警告。我們所說的高階向度用來與低階向度對立,這並不意謂價値判斷。所謂「高階」向度只是說它具有較廣、較周延的包含性。這在哲學人類學裡是個很要緊的課題。其中意謂著承認人類在成為人之前,並未停止其中仍保留的獸性,好比飛機在起飛之前還得能夠在地面上運行。   ▍ 本文節錄自  弗蘭可《意義的意志》
心理健康

為何會吸引特定的人?對方沒回訊息會不安?從依附關係看情感連結

  有沒有想過為何你都會吸引特定的人來到身邊呢?或為何伴侶沒回訊息時你會不高興?為何老是為了同樣的事吵架?也許你注意到,自己真的很想進入一段關係,但真的交往後卻後悔了?基本上,我們的「依附類型」大幅影響自己如何確認親友的安全和陪伴,是我們的關係藍圖,概括我們如何與別人建立情感的連結。了解依附類型有其用處: 1)影響我們在每段關係中的感受、思維和行為。 2)為我們的關係帶來親密感,形塑我們如何看待愛情、友情和親情。 3)決定我們處理衝突、解決衝突的方法。 4)提供洞見來檢視我們童年的感受等。   依附類型在童年就會形成,這往往是基於嬰幼兒與照顧者的關係。依附類型是關係和情緒發展的關鍵。我們生來就有與照顧者建立情感連結的原動力,畢竟照顧者負責我們生存的一切所需,包括食物、溫暖與安全。可以分成以下四大類: 1. 焦慮型依附 2. 逃避型依附 3. 混亂型依附 4. 安全型依附   然而,如同我們的自我意識,這些依附類型都不是靜態的。雖然依附類型在童年就形成了,但成長過程中有無數因素都可能產生影響。這些因素包括各式各樣的正負面生活經驗,像是早年的友誼、霸凌、搬家、生病、經濟是否穩固、親人離世或分居、親密關係療癒經驗、個人成就、成癮問題、虐待、冷落、專注於自我精進、自己與諮商心理師的關係等。負面經驗會導致安全感低落,而正向經驗則能療癒我們、提升安全感。 然而,有個重點務必要知道:我們每個人在童年發展出的依附類型,並不是我們主動做出的選擇,而單純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會成形。有鑑於此,最好抱持著同情、好奇又願意努力療癒自我的態度,審慎看待接下來的資訊:我們要探討自己在感情中的依附類型。   以下以「焦慮型依附」為例。 「焦慮型依附」的典型特徵就是渴望親密。焦慮型依附者通常會被貼上「很黏人」和「愛依賴」這類標籤,但真實的情況更加複雜。焦慮型依附的表現方式很多,我們可能會感覺孤單、調整自己去配合一段關係,或傳一大堆訊息給沒回應的朋友。「我只要獨處都會有點不知所措」和「我在關係裡常要對方哄我才會有安全感」這類的句子,可能就符合焦慮型依附的特質。引發焦慮型依附的一項因素,就是被別人冷落或拒絕。 舉例來說,焦慮型依附者遇到有人安靜時,就會解讀成對方不喜歡自己,也可能覺得對方是因為厭煩自己才保持安靜,或自己「做錯」什麼事導致對方疏遠。所有依附類型都是一條光譜,而不是絕對值。因此,即使都屬於焦慮型依附,每個人的焦慮程度也不盡相同。焦慮型依附者發作時,可能會說出以下的話:   「我比較愛你。」 「我想要整天跟你膩在一起。」 「我只要獨自一人就覺得焦慮。」 「你生我的氣了嗎?你還好嗎?」 「為什麼你不回我的訊息?」 「你不在乎我。」   焦慮型依附者尋求安全感的行為,是設法重建親密感,以及引起對方的回應。 儘管其中的部分行為(見以下)看起來可能會造成反效果,但要記住的是,即使得到的是負面回應,仍然是回應,因為這表示對方仍在現場、沒有離開,至少不算完全走人。焦慮依附者通常運用疲勞轟炸或刻意疏離,希望對方就此釋出善意,再重拾安全感。 對於焦慮依附者來說,想建立健全的關係,關鍵在於培養內在的安全感與獨立。不過,培養安全感並不僅限於愛情。每類依附關係都有可能帶來療癒的效果。無論是有伴侶還是單身,我們都可以受益於投入精力和時間來發展各式各樣的關係,無論是老朋友、新朋友、參與團體活動皆然。你值得與支持自己成長的人打交道,不必理會蔑視你成長的人。   ▍ 本文節錄自  莎拉‧克羅斯比《為什麼難過的總是我?》
心理健康

我必須要按照別人想要的做:不得不順從的恐懼

  從小,小芯對爸媽的記憶,就是不停地吵架。每次爸媽吵架,她都非常害怕。上小學時,爸媽離了婚,小芯跟著爸爸,離開了媽媽。因為爸爸工作忙碌,將小芯託給爺爺奶奶照顧了一陣子。後來爸爸交了一個女朋友,沒多久他們結婚了,才把小芯接回家。 結婚後一年,繼母生下了一個兒子。對當時已經是小學生的小芯來說,生活變得很不容易。繼母並不是故意的,但剛出生的弟弟總是需要比較多照顧,因此會忽略小芯是正常的。小芯很努力幫忙繼母,例如當繼母忙的時候,幫忙做家事、照看弟弟、做好自己的功課……小芯努力做好她能做的每件事,大人有叮嚀的,她一定做好,大人沒叮囑的,她會主動幫忙,做了許多超過她這個年紀能做的事情。 小芯的爸爸工作很忙,把照顧小芯的工作交給了繼母。不過,當爸爸回家時,十分在意小芯的功課表現。小芯很努力,但覺得自己似乎永遠達不到爸爸的標準,因為她感覺爸爸一直不滿意她的表現。 再加上,有一次奶奶來家裡看弟弟時,看著小芯,突然有感而發:「小芯,你要乖一點啊,你爸爸現在有兒子了,你不乖一點的話,會被送走喔!」   實際上,小芯的內心一直隱隱帶著這樣的恐懼,被奶奶這麼一說之後,她更是戰戰兢兢,努力想要讓爸爸和繼母滿意,做好每一件事情。 對繼母來說,與其說小芯是自己要照顧的女兒,倒不如說是超方便的生活小幫手。因此繼母跟小芯的關係雖然不親密,也還算和諧,一般的生活起居,繼母會照看小芯,提供她需要的物質,而小芯又是一個很會照顧自己的人,因此對繼母來說,並不麻煩。 小芯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她考上爸爸要她念的學校與科系,畢業後,就進爸爸的公司工作,後來,和爸爸很欣賞的、一個爸爸好友的兒子阿哲相親。阿哲的家世、學歷、工作條件都非常好,長相也不錯。小芯想: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了吧!於是,小芯開始和阿哲談起了戀愛。 不過,原本看似斯文有禮的阿哲,卻在交往之後,變得十分任性霸道。許多事情,時常要按照他的方式去做,如果沒有順從他,對方就會生氣,而這都讓小芯非常焦慮。 因此,小芯盡量順從、討好阿哲。每次遇到阿哲生氣,小芯都非常緊張,更努力討阿哲歡心,做到他想要的要求;阿哲自然對小芯的順從相當滿意,但小芯卻發現,阿哲的要求越來越多。從希望小芯穿裙子,到「約會時不准小芯穿長褲」;從「希望她注意力多花在兩人的感情上」,到「不准小芯單獨和朋友聚會」。 當小芯感覺到不對時,才發現自己的服裝、外型、交友圈、生活……每一項都在阿哲的控制當中。只要一點不從他的意、有自己的想法與意見時,對方就會勃然大怒,於是小芯非常害怕,再次順從對方的要求。 而爸爸一直很滿意阿哲,兩方家長也在催婚,但當阿哲的媽媽提出:「因為我們是大戶人家,不希望媳婦結婚之後還出去拋頭露面,希望小芯嫁進來之後,可以專心待在家,不要去工作,也才能好好照顧小孩。」 對於未來婆婆的這個提議,小芯知道自己內心是不願意的,甚至她不是很確定,是否真的想嫁給阿哲。但是爸爸已經替自己答應了這件事,同意讓小芯結婚後就離開公司。 小芯忍不住想,這真的是自己要的生活嗎?   「我必須要順從別人」的恐懼   從小芯的故事中,我們會發現,帶有「不得不順從別人」親密恐懼的人,對於別人的情緒、需求都是非常敏感的。這種敏感度,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後天訓練的。 天生的意思是,有些人對他人的情緒、需求與非語言線索特別敏銳,這使得他們能夠很快速地了解別人的感受與情緒,且能力上也做得到,就可能會主動去滿足別人的需求。 比如我認識一個朋友,一 群人聚會時,她總是會很快地發現別人的需求,並給予協助。對她來說,這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而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她能輕鬆地注意到別人的需求,且她覺得遞個餐巾、拿個餐具是舉手之勞,也不會對她產生壓力。     ※    ※   ※   但有些時候,這種敏感度可能是後天訓練的。例如經驗過小芯這樣的童年,生活環境不停變動,主要照顧者也一再更換,小芯一直感受到自己並不安全的危機感,因為主要照顧者可能會更換,且他們對小芯的在意程度並不高,因此,為了獲取安全感,小芯養成了一個很有效的生存策略:聽話。 「聽話」,包含了討好與順從。這個策略,其實與兩種能力有關: 不僅僅是對他人的情緒敏感度高、容易知道他人的需求;也代表著,這個人能做到別人期待的需求,有時候甚至超乎他年紀所該做到,或能做到的。   令人心疼的「小大人」   也就是說,就如同小芯,為了要讓自己能夠「暫時安全」、能夠生存,她努力發展自己的生存策略,讓自己做到超過本身年紀做得到的事情,滿足大人、身邊的人的欲望,成為一個「很方便的人」。 這樣的小芯,就是所謂的「小大人」。成為一個小大人,是小芯當時沒有太多選擇的選擇。這樣的選擇,的確讓小芯有些獲得,但也有很大的犧牲。 她犧牲了可以當小孩的童年,可以被照顧的機會,她成為大人的助手,甚至替代了大人的位置。那些撫育、被照顧、被理解……都離她很遠。 大人沒時間給她,以為她不需要,然後,從未得過這些的小芯,也以為自己不需要。 小芯以為,她的人生,就應該滿足所有人的期待。 而她的內心,也因為那些過往的危機感,導致她習慣在心中裝滿別人的需求,把能力用來滿足別人,而不知道,原來她也有需求,也需要被滿足。   只是,從沒有得過的東西,要怎麼知道自己需要呢? 這或許就是小芯在關係中,最苦惱,也最痛苦的部分。 因為,當一個小大人,最大的犧牲就是:   小時候沒辦法好好當小孩,而長大也沒辦法好好當一個大人。   那種內心恐懼、焦慮所造成的心情擺盪,讓我們一直只能是一個小大人,懷抱著匱乏與不安,扮演著僵化的角色,沒辦法安撫、滿足自己的需求,沒辦法提出自己的感受與需要,沒辦法保護自己,永遠成為他人的得力助手,但永遠都不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這樣的經驗,又讓我們自我懷疑,懷疑自我價值,時時感受到內心的匱乏沒有被滿足,而獨自啃噬著不安、獨自傷心著。 對他人情緒的恐懼與被遺棄的恐懼 處在「我一定要順從別人」的親密恐懼中,而什麼會讓他們形成這樣的恐懼,其實有著兩個更大的關鍵點: 如同小芯的狀況。小芯在成長的過程中,學到了自己可能會成為多餘的那個人,因此努力順從別人、讓自己變得有用、不麻煩別人,可以讓自己保有這個家的位置,保有物質照顧的資源,保有自己不被遺棄的條件。 被遺棄的恐懼,的確在「不得不順從他人」的親密恐懼下,更深一層地牽動小芯不安的心。 但還有另一個關鍵點,使得許多人處在「不得不順從別人」、無以名狀的害怕裡,那是:   極害怕別人的情緒會傷害我、吞噬我。   小芯也有這樣的經驗。當很小的時候,面對父母劇烈的爭吵時,孩子很容易把問題怪罪在自己身上,即使那其實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那時候的自己,什麼都不能做,這種無力與脆弱感實在是太可怕了,因為這代表我可能是會被傷害的,而這環境不安全,我什麼都做不了,無法保護自己。 因此,學會順從、討好別人,就是小芯用來「管理」他人情緒,讓自己不被傷害的方式。   自我保護能力的形成,是自我價值的來源之一   有些孩子,從小必須要面對情緒起伏相當大的家人,甚至有精神與肢體暴力,每個孩子會在這個過程中形成自己的生存策略,保護自己不被對方的情緒傷害,而帶有「我不得不順從別人」親密恐懼的孩子,則是在當時,學會了「討好與順從」這樣的生存策略,用來安撫那個會傷害自己的人,也用來保護自己。 在我們小時候,十分仰賴主要照顧者,希望對方能成為那個保護我們的人,而在對方保護我們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學會:   ■我是值得珍惜、關注的。 ■我是有界限的,可以自我保護的。 ■我可以重視自己的感受與需求,對他人說不的。   這種自我保護能力的形成,對我們至關重大,因為這幾乎是自我價值的來源之一,也是建立自我界限的基石。而當父母、主要照顧者這麼對待我們時,我們就會知道:「我是可以為自己這麼做的。」 但若如同小芯或許多孩子,小時候沒有機會被大人保護,甚至必須保護自己的心,不要被大人的情緒、行為傷害。面對權力、資源都比我們強大的大人,使用「討好」的策略,幾乎是我們能做的最好選擇。 既不會像「戰」一樣,互吵,造成自己的傷害;也不會像「逃」或「僵」一樣,讓我們失去與對方連結的機會,失去資源。 因此,如同我前面所說,「討好」幾乎是一種「戰」的變形:我積極面對問題並解決,但用的是安撫對方的方式。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看到許多能力非常好、優秀的人,卻困在一段被錯待的關係裡。明明他擁有很好的條件與能力,卻只能待著、順從著、討好著。 因為,當我們把自己的能力全部用在別人身上、用來服務別人時,就會被別人的評價與感受、反應給「控制」,會有一種「不得不」的感受,而無法感受到自主與自由。 當我們過度在意別人的需求與感受,而奉獻出自己的心力時,即使再有能力,都會受困於那種「被控制」的感受,而沒有辦法感覺到:自己是有能力的。 因為那些能力不是為了我們自己,它永遠不能被辨識、被肯定,只能在我們做到別人的需求與期待時,讓自己暫時鬆了一口氣,覺得暫時安全了。 也就是說,因為「不得不順從的恐懼」,把力氣用在別人身上時,我們不會肯定自己的能力,而是帶著焦慮,看著別人的反應、調整自己的行為。當對方的情緒穩定了、臉部表情放鬆了,我們才覺得自己「及格」而鬆了一口氣。 不管多努力,做得多好,都不會覺得自己很好,只覺得暫時安心,暫時及格。 這也讓我們沒辦法肯定自己的能力,建立自己的價值,因為我們的心,總懸在別人身上,我們的能力,總用在他人身上。 而自己,變成精神上很窮很窮的一個人,內心會覺得匱乏、憂鬱、自我懷疑,也是非常正常的。     ※    ※   ※   當童年時為了要長治久安的生活,或是為了暫時的安全感,必須不停順從別人時,會讓人感覺不到自我,甚至會懷疑自我的價值;而有些時候,即使從小經驗到照顧者對我們有足夠的關注,卻可能會被對方的關注壓得喘不過氣,深深感受到自己被控制的感覺,那種「對方口口聲聲說為我好,我卻感覺不到好」的感受,會困著我們,讓我們在親密關係中懷疑與掙扎。 到底是要靠近你,被你控制?還是要遠離你,讓自己安全不要被傷害?那種「想親密,但靠近了就會被吞噬自我」的感受,形成對愛的複雜心情與矛盾,就這樣體現在長大之後的親密關係中。   ▍ 本文節錄自  周慕姿《親密恐懼:為什麼我們無法好好愛人,好好被愛?》
心理健康

提升決策力 別在小事浪費時間

  小到日常生活,大到就讀哪所學校,選擇什麼愛人、朋友、職業,以及涉及個人或企業生死存亡的事項,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做選擇。選擇本質上是機會和成本的加減、是收益和風險的加減。 一個好的決策順應天時地利,能夠造就人和,甚至有扭轉現實的能力。善做決策者,總在做輕鬆的抉擇,不善於做決策的人,無法站在核心優勢上看待決策,也不承認決策需要理性、需要反省,他輕而易舉地做出後悔莫及的決策,一個不善於做決策的人的悲劇在於,他一生可能都在重要的路口做出錯誤的選擇。如何做出正確的決策?在這本書中作者分享了他觀察到的成功者經驗。   做錯決策果斷停損 透過反思打破偏見   第一,決策力也是一種資源,因此要減少在非關鍵事務上對決策資源的消耗,比如每天吃什麼、穿什麼,看什麼電視節目,在這些小事上決策的浪費,大幅地消耗了我們在關鍵事務上的決策能力。擁有決策能力的人,不是頻繁出手爭取小機會,而是在等待著重大機會。 第二,一定要做決策偏好者。決策頻率可以發展出決策能力,一個人越頻繁地做決策,越善於做決策。查理.蒙格說,好企業和壞企業之間的區別在於,好企業會一次次地做出輕易的決定,而壞企業會一次次地做出痛苦的決定。 第三,決策與執行力不可分割。一個好的決策者,要讓執行者不僅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一個目標和動機都能統一的團隊,執行力不會有根本的問題。 第四,真正的決策高手,不會在錯誤的決策後想方設法挽回損失,而是會果斷轉身,及時停損。決策高手不是總在做對的決策,他反而會不斷認知到他總是可能在決策上犯錯。但決策能力的提升,很多時候是在對局之後的復盤。透過反省, 可以很好地回顧自己的判斷和選擇,檢驗決策品質。反覆反省,可以打破先入為主的偏見,提高決策水準。   避免情緒干擾 整合資訊理性判斷   第五,決策能力強的人,在不帶有情緒的狀態下做出決策。無關緊要的決策憑直覺可以做出,重要的決策必須整合所有的資訊、認知、資源和注意力、理性去完成。一旦受到情緒的干擾,常常就會做出錯誤、不可收拾的結論。 決策能力強的人偏好風險,但又對風險管理遊刃有餘。決策能力強的人常常朝最好的方向努力,但始終著眼於為最壞的可能做準備,即永遠有Plan B(B方案)。決策高手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不會孤注一擲,也不會在決策錯誤後再後悔莫及。一個真正的決策高手,不會習慣性用後悔這些情緒來消耗自己的決策力。 第六,一個真正的決策高手不相信有完美的決策。他會將決策當作一個系統性的工作去完成:蒐集什麼情報,如何避免個人偏好,邀請什麼人來參與決策;在無法做出決策的時候是等一等,還是向比自己優秀的人求助;如何保證原汁原味地執行……都在決策的框架中。 決策和認知一樣,是理性和行動合一的結果。就像一個流行歌手, 觀眾聽到的不僅僅是他本身的歌聲,更重要的是他的歌聲和麥克風在一個舞台上最終呈現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善做決策者,總是做容易的決策,不善於做決策的,總是輕易地做出決策。   ▍ 本文節錄自  侯小強 《靠譜:人生突圍的132條自我提升指南》
心理健康

【書評】一段「深潛」旅程,思考何謂「值得活的人生」

  21世紀是自由主義盛行的時代,鼓勵人們自由地活出「自己的樣子」。在這樣的風氣之下,從宗教、性別到倫理觀,都不再有強硬的定論。可以說,我們活在準則模糊的時代:唯一的準則就是—自由。 如果你和我一樣,發現自己已不再受學校、家庭、甚至傳統規範的束縛,可能會覺得以下的經歷不太陌生:拼命追求外在價值認同的成就、一段時間後突然醒悟到其實是要只有自己能決定自己的人生。於是開始思考自己喜歡什麼、做自己想做的事。又過了一段時間,卻越發不能停止懷疑:「隨心所欲」的「自由」真的是最正確的生活方式嗎? 有沒有某種「準則」比起隨心所欲的自由更值得我們追求呢? 僅此一次的人生,究竟應該活成什麼樣子?   對18世紀哲學家康德而言,「自由」代表的意義可能和現代人想像的大不相同。康德眼中的「自由」,是指人能憑理智選擇正確的行為,而並非出於自身好惡的驅使,意即我們不說謊只是因為「誠實」是正確的準則,而非因為說實話使我們內心舒坦。當我們思考如何過人生時,將面臨同樣的問題:我們選擇的生活方式是因為我們「想」這麼過、還是因為我們「應該」這麼過? 當我們思考人生時,我們也可以從亞里斯多德的「目的論」得到啟發。「目的論」強調財貨的「目的」,例如小提琴的目的是演奏音樂、庖刀的目的是烹龍炮鳳,因此,最好的小提琴應該給技巧最出神入化的演奏家、最銳利的庖刀給廚藝最鬼斧神工的主廚。我們可以反過來思考作為「人」的「目的」是什麼?怎麼樣的人生才能夠滿足這個「目的」?   如果你也正在思索關於人生應有的模樣,歡迎你一起來上這堂《耶魯大學的人生思辨課(Life Worth Living)》。三位學者在耶魯大學開了一門課名為「值得活的人生」,並將課程成果集結成為本書。顧名思義,這本書邀請我們思考值得我們追求的繁盛人生是什麼模樣,也帶我們穿越時空,和古今中外的哲人們一起思考:孔子眼中的天道、佛陀追求的悟道、亞伯拉罕跟從的上帝、邊沁追求的樂趣……看似南轅北轍,但其實都是對人生終極價值的思考。 「什麼是值得活的人生」這個問題實在太龐大、太難以一蹴而就,因此,就像將物質分割為組成其的分子一樣,這本書將「什麼是值得活的人生」分割成許多小部分,讓我們得以從小單位開始思索。為了要跳脫自我的渴望、以免落入「什麼是我想追求的」的陷阱,我們要往內心層層探索:我們首先從「反射性模式」警醒,這是思考的起點,接著經歷「反應性模式」、「自我覺察」,最後達到「自我超越」。這個過程會向我們提出許多問題:我們的所做所為是否有順利讓我們逐漸向我們渴望的事物靠近?我們渴望的事物是什麼?為什麼?那真的是我們所渴望的嗎?那真的是值得我們渴望的嗎?我們真正應該追求的是什麼?書中將這個過程比喻為一趟「深潛」:我們離開溫暖舒適的海面,向水壓與酷寒包圍的深海一路下潛;幽暗又闃然的海底令人不安又不適,但唯有在最深的海底──也就是「自我超越」的階段,我們才可能觸及在我們之外的真理。 「什麼是值得我們追求的」是一個完整的人生願景,我們透過思考一些較小但較具體的問題逐漸向它靠近:我們向誰負責?我們的道德責任範圍有多大?怎樣算是「美善」的人生?環境對我們來說重要嗎?樂趣有高低之分嗎?快樂是最重要的事嗎?痛苦與憂傷之於美善人生是不必要的嗎?他人事務與己身事務有優先順序之分嗎?……這些較小的問題,就像構成人生大哉問的「營養素」,而它們可以被歸為三大類:「我們該如何生活」、「我們該期盼什麼」以及「美善人生是什麼感覺」,這三者將互相調和、形成完整的「值得活的人生」。   第一次讀到宮澤賢治老師的詩作《不畏風雨(雨にも負けず)》時,在全篇樸實卻洗鍊的詩句最後,我被詩末堅定如山岳、溫厚如河海的人生告白深深震撼: 「我想成為(そうゆうものに)/像這樣的人(私はなりたい)」   除了被真摯的詩句打動,我也對詩人表露信念時那毫不遲疑的態度萌生強烈的憧憬:詩人將他細心思索而得出的「值得追求的人生方式」刻劃在《不畏風雨》的字裡行間,而我,想成為像詩人那樣能毅然說出「我想成為像這樣的人」的人。為此,讓我們一起開始讀《耶魯大學的人生思辨課》,踏上一段向內心探索的「深潛」之旅。   筆者簡介 旭 貝多芬因病失聰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他說聾子當不了音樂家。 還好貝多芬沒有聽他們的。   樂寫團隊 樂寫是什麼? 樂寫是一種態度。樂寫是熱愛創作,樂於分享。樂寫是編織文字,傳遞體驗。樂寫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再寫萬言書。樂寫是遊戲化學習。樂寫是看得見進步。 我們是樂寫團隊,您寫作路上的同伴、導師與朋友。 樂寫官網:https://cowrite30.com/   ▍ 本文節錄自 米洛斯拉夫.沃弗《耶魯大學的人生思辨課》
心理健康

還是會批判自己的不是嗎?你可以更溫柔的對待自己!

  【不要自絕於孤寂】   低矮的椅腳變得越來越長,最終升到了誰也無法攀上的高度。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雖然可以從椅子上下來,但不知怎麼地,總覺得一個人待著也不錯。遲疑了半晌,時間隨之流逝,正當耐不住孤獨,打算跳下去的剎那,才發現——糟糕,我一個人跑到太高的地方了。 在這猶豫的片刻,時間再度流逝,如今比起獨自一人,更害怕的是離開這裡。因為看著我的人們,沒有任何人伸出手來。我原本還想著,無論是誰都好,只要有人對我說:「你可以下來了喔。」我就打算鼓起勇氣縱身一躍的……   【最想聽到的話】   「我會在你身邊。」 這句話雖然簡短,卻是一份強大的安慰。 我們有各式各樣的說詞可以拿來安慰人——「加油!」「沒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那是對方的錯。」儘管如此,由於無法詳細了解他人的處境,我們也難以全然同理對方的心情,所以這些安慰的話語多半都會變得空泛、使不上力。 此時,不妨說聲「我會在你身邊」吧,這會為正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對方,帶來無比的慰藉。 即使沒有特意透過言語表達,只要默默陪在對方身邊,也能分擔痛苦的情緒。我們可以藉由表情、眼神和肢體動作等,來傳達難以言喻的情感。 如果看到身邊有人正在消沉受苦,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妨就說聲「我會在你身邊」,然後靜靜地坐在一旁,與對方分享共處的時間與空間。因為這簡單明瞭的六個字,蘊含著極大的力量。   【如果可以把心意列印出來】   要傳達心意而不造成誤解,看似簡單,實際上卻十分困難。因為心意是看不見的,無法指著每個部分逐一說明,也不能用相機拍下來展示,更無法翻開內在把它取出。 即使想要完整傳達自己的心意,憑著有限的詞彙和字句,我們也無法隨心所欲,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發誤會,徒增悲傷與痛苦。每當這種時候,總會開始想像著,要是有能夠原原本本列印出自己心意的印表機就好了;如果還能根據自身的情緒變換紙張的顏色、選擇適合的字體,那更是完美至極。如此一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坦然且準確地表達,那些過去沒能完整傳遞的真實心意呢?   【心裡長了刺】   小小的刺貫穿胸口長了出來。當我們覺得胸口發癢之際,才發現心裡長出了尖銳的刺。 正如身邊的人所說,我們總是為別人著想、個性善解人意,幾乎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就生氣。當鋒利的箭矢朝著自己射過來,比起躲開,我們先冒出的是應該挨上這一箭的責任感。因為只要自己默不吭聲,事情就能圓滿解決,我們也相信,忍耐對自己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看著如今長出來的刺,又覺得似乎並非如此。因為心裡實在難受,我們才發現這些刺長得越密集,所承受的自我折磨也越多。 只會對我們發脾氣的人、只會依賴我們的人……這些人並不會體諒我們的感受,更何況我們也要求自己的內心要努力忍耐、堅持下去。 如今我們終於意識到了,該說是萬幸嗎,還是發現得太晚了呢?總之,還是先把這些小小的刺拔出來吧!即使無法全部清除,還是要一根、一根拔出來,好好療癒自己的內心。如果害怕拔出尖刺時的痛苦,於是就放任不管,最後那些刺只會和我們的肉黏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痛苦。 此刻你的心是不是也長了一根根的尖刺呢?不要假裝沒看見,讓我們仔細檢視吧!   【在那片大海底下】   一想到「思念」這個詞彙,你的腦海中是否會浮現分手後的情侶渴望見到彼此的情境呢?然而,思念不見得只存在於相愛的伴侶之間,家人、朋友、意氣相投的同事,在因為各種緣分連結起來的關係裡,思念是與心意相通的人共同擁有的情感。 我們往往不把思念表現出來,而是藏在內心的大海深處,認定它是一種會讓自己變得脆弱的情感,甚至難以好好面對。 不妨讓內心用力擁抱思念,試著感受一下吧。如果一邊想著思念的人,一邊流下眼淚,大聲地說出「我想見你」,相信胸口就會溫暖起來。直到那時,我們才會明白,思念與愛的心意並無二致的事實。   【是盟友,還是敵人?】   那個從背後推著我們起飛的人,以及那個試圖把我們拖到地上的人。 諷刺的是,這兩個人都是我們自己。最讓自己感到不安的人,還有用歪理詭辯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讓我們對新嘗試裹足不前的人,也正是自己。 現在的自己,是用力從背後推我們一把、拉著我們的手,鼓勵我們向前邁開步伐的盟友嗎?還是抓住我們的腳踝,不讓我們前進的敵人呢?當然是盟友比較理想了。 如果現在的自己正抓著我們的腳踝不放,還在地上拖拉著,就把他扶起來,然後果斷地從背後推他一把、拉著他的手,給他鼓勵吧!這個「自己」,將成為你在這世上比任何人都還要可靠的夥伴。   ▍ 本文節錄自  Seolleda 崔慜正《內心的自己,想要跟你說說話》
心理健康

【書評】聆聽內在的指引與呼喚

  文/魏景承   聆聽內在的指引與呼喚   本書的目的是給你一張地圖,引導你走出痛苦和沮喪,讓你不僅在工作和組織,甚至在整個生活中,跨向真正的成就,簡而言之,它將引導你去找到自己內在的聲音。如果你接受這種選擇,無論地位如何,你的影響力將大大擴展,激勵你所關心的人、你的團隊、組織去尋找自己內在的聲音,並提升他們的效能、成長速度及影響力,你將發現這種影響力和領導權威來自選擇,而不是來自地位或職銜。   如果你只想讓生活發生較小的變化和改進,只要關注自己的行為和態度就好;如果想讓生活發生本質上的重大變化,你就必須改變自己的思維模式。 思維模式意思是感知、假說、理論、參考系統,或者說是透過它來看世界的一副眼鏡。正確思維模式的力量,它能解釋問題,然後提供指導,新的知識時代將奠基於新的思維模式,一個完全不同於工業時代的以物質為中心的思維模式,我們稱之為全人思維,人類之所以和物有所不同,全因為具有四大要素:身體、心智、情感和心靈。   人類四項基本需求和動機,生活(食衣住行等生存下去的物質需求)、學習(自我發展與成長的心智需求)、愛(人際關係,也就是愛人、被愛,有歸屬感的情感需求)和發揮影響力(人生有意義和對他人有貢獻的心靈需求)。   無論男女老少、有錢還是貧窮,每個人都在以下兩條路中抉擇:「一是通往平庸、寬廣而易行的大路」,另一條則是:「通往卓越和意義的道路。」   內在的聲音就是通往卓越的道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會找到自己的心聲,並激勵他人去尋找。   一旦你找到了內在的聲音,擴展影響力、增加貢獻,等於也激勵了他人去尋找他們的聲音。「激勵」(inspire)一詞源自拉丁文inspirate,意思是「把生命注入他者」,當你認可、尊重他人,設法讓他人能在身體、心智、情感和心靈等四個層面發出自己的聲音,如此,他人潛在的天賦、熱情、創造性、才能和內在動力,就獲得了釋放。   尾舵態度和精神,優秀的人全都熱愛別人不喜歡的工作,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因為這種工作可以給他們很大的發揮空間,沒有人在乎,沒有人監督,你可以完全做主!你可以親自動手,可以犯錯、可以冒險、可以創造奇蹟!   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受害者,對於別人的行為,他們永遠有自由去選擇應對的方式,這個社會總是過於強調受害者心理和譴責他人的思維,實際上,每個人天生就有能力做自己生活的主宰,選擇一種提升影響力的生活方式,我們可以成為老闆(自己)的領導者。   不論你面臨什麼問題或事務,都可以採取某種等級的自我授權,你要有足夠的敏感,要有智慧,要掌握時機,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有所作為。不要抱怨、批評或消極的處理遇到的問題;尤其特別注意不要推卸自己的責任,只是把失敗歸咎給別人。   採取主動行為需要有願景,有某種標準遵循,還需要有紀律的約束,你應該投入熱情,讓良知或原則引導,最終贏得一個有價值的結果。 良知經常告訴你「為什麼」,願景標識你正努力去「完成什麼」,自律表示你將「怎樣去完成」,而熱情代表了「為何而戰的力量」。   我們所認識的世界,並不是世界本來的面目,而是我們眼中的世界而已,在開始認識周圍事物之前,我們已經形成了某種思維模式,因此,想要相互理解,首先要做的就是溝通。   理解別人並不意謂贊同他的觀點,它只是表示你能夠用另外一個人的角度、心靈、頭腦和靈魂看這個世界,被別人理解,是人性深層的需求;一旦這個需求得到滿足,人們就可以集中精力去解決那些需要合作解決的問題。   前美國總統林肯的話:「寧靜的過去中合宜的教條,不再適合充滿風暴的現在。」 我們必須重新思索,不僅養成一種新的思維,還要創造新的技能和工具。 這是很困難的事,因為它把每個人都甩出自己的舒適圈,但是,新的現實、經濟、挑戰正在浮現,需要新的回應、新的習慣。   筆者簡介 作者介紹2.0版/魏景承 常常不務正業的小書僮,樂愛多方面嘗試,來認識自己到底是誰,藉此激發無限的潛能。書籍心得遠遠不能代替原著,對本書有興趣者請手刀入手吧!   樂寫團隊 樂寫是什麼? 樂寫是一種態度。樂寫是熱愛創作,樂於分享。樂寫是編織文字,傳遞體驗。樂寫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再寫萬言書。樂寫是遊戲化學習。樂寫是看得見進步。 我們是樂寫團隊,您寫作路上的同伴、導師與朋友。 樂寫官網:https://cowrite30.com/   ▍ 本文節錄自  Stephen R. Covey 《第8個習慣》
心理健康

讓孩子的問題化為向善的機會,後母導師的轉彎教育

  老師,我可以抱您嗎?   小展身材瘦小,國小就被同學取笑像外星人,因為非常挑食,午餐時間常不吃飯,到處找同學麻煩而有言語衝突。這戲碼幾乎天天上演,每天像一隻「鬥雞」到處惹事,處理這些事端讓我傷透腦筋。我擔心他營養不均衡,錯過成長期會長不高,開始強迫他吃飯。然而,我自認的「關心」對他卻是「限制」,結果師生為了吃飯問題開始起衝突。他怨我管太多而出言不遜,師生陷入緊張關係。 他在班上除了滿口三字經又愛告狀,打掃工作常偷懶不做,作業不交也不寫,任課老師天天告狀,簡直可說是「賴皮神」的化身,偏偏長得矮小的他還常常招惹學長,氣得學長要動手打他,我這個導師還得額外處理他的外務糾紛,將教書三十年來累積的十八般武藝都拿出來,一一用在他身上,但試過很多方法對他都無效。想跟家長溝通出對策,但令人煩惱的是,小展是單親的孩子,父親長年不在家,平常都由爺爺照顧,爺爺卻對他完全沒有約束力。好不容易跟父親聯繫上了,溝通了孩子的狀況,父親卻勃然大怒,要求辦休學,準備把小展關在家裡。當下,我被父親激烈的反應震懾住了,他還說他曾經讓小展在大馬路上罰跪。我擔心這孩子遭到家暴,費盡唇舌拜託父親讓我教導他,好說歹說才說服父親。原本想要藉助家長的力量協助管教,又落空了,看來還要再想方法引導他。 有一天,我真的被小展惹出來的禍事動了怒,怒火中燒,氣憤地處罰他,當小展抬起頭,憤恨的瞪著我時,孩子的眼神讓我突然清醒,原來這時候面目猙獰的我跟他的父親沒有兩樣,只會用動怒、處罰的方式來對待他。當晚回家後,我整整生病了一個禮拜,對於自己用了很差勁的方式教育他讓我內疚不已。經過此次教訓,我重新調整方法,深入探查小展像「鬥雞」行為的背後原因。 如何協助在暴力的環境下成長的小展? 1.挖掘孩子的特點並點亮他 探究小展的成長背景,母親很早就過世,父親為了躲債常不在家。偶爾回來看他,不是打罵就是塞錢給他花用,養育的責任全丟給年歲已大的爺奶。爺爺的教養方式也是給他錢花用,做錯事就用三字經罵他,爺孫倆常把粗話當問候語。但我發現小展閩南語說得很溜,因此幫他報名閩南語演講比賽,未經老師指導竟然得了獎,從此讓他信心大增。我知道這孩子成長過程缺乏的是肯定及鼓勵,透過這次比賽獲獎,連任課老師都讚美他的閩南語很標準又好聽,課堂上讓他有更多上台發表的機會。多方正面的鼓舞讓他不再浮躁衝動,滿口粗話也逐漸獲得改善。 2.改善挑食習慣──要付錢的飯比較香 至於不吃午餐這件事呢,我最後使出絕招,就是下學期不給他午餐補助。小展自國小開始都是由導師幫忙申請午餐補助,沒繳餐費對他來說不會有太大的感覺,但他常常不吃營養午餐,反而跑福利社買東西,或者上學途中在便利商店買一堆零食帶到學校吃,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要珍惜感恩補助的餐費。為了讓他清清楚楚感受到吃飯得付費的痛,我跟他的爺爺商量,午餐費用就由他的母親過世留給他的儲蓄基金來付,爺爺知道我的用意後全力配合。小展從此中午都好好的吃飯,還常坐在我旁邊一起吃,跟我討論今天的菜色,師生兩人吃得津津有味,原來「付錢的飯菜」比較香,後來小展因為正常進食,不到半年就長得比我還高。 3.「神祕阿姨」的後援助力,共創親師生三贏氛圍 國二時,小展拿著和媽媽的合照跟我說:「好想念過世的媽媽!」觸發了我的靈感,我的導師角色還是不夠滿足渴望母愛的他,因此我串聯其他家長偷偷成立「神祕阿姨」組織,讓家長扮演媽媽的角色,協助我照顧班上失親的孩子,透過親師合作付出更多的愛。這些家長在母親節送來小禮物,讓小展拿回去送給照顧他的爺奶,感謝他們的辛苦照顧;在小展生日時送來精緻的蛋糕及祝賀卡片,裡面不是只有簡單的一句「生日快樂」,而是寫滿鼓勵的話語。當天他把一個六吋蛋糕切成32片跟全班同學分享,把他得到的愛也分享給別人;「神祕阿姨」們也在過年時包壓歲錢給他,段考時給他鼓勵的卡片等等……。面對這些不求回報的關愛,剛開始小展也有戒心,並懷疑自己有資格獲得這一切嗎?到後來,他主動寫卡片感謝「神祕阿姨」的關愛,也期待她們的回信,並開始稱呼「神祕阿姨」為「媽媽」! 經過兩年的努力,國三時,這孩子不再像鬥雞般到處找人吵架,反而成為我身邊的小助手。和同學相處不再惡言相向,甚至常主動幫助別人,師長同學都讚美他的轉變。畢業前,我與「神祕阿姨」討論,送給他一件最需要的禮物。我注意到他冬天常穿件草綠色的薄外套,即便天氣再冷,仍是穿著那一件。為了挑件適合他的外套,我跑了好多家服飾店,店員問我要買給誰穿,我說是「我的學生」。「學生?」店員用狐疑的眼光看著我。其實,我在心中早已把他當成兒子般疼愛了。 4.愛的擁抱,讓孩子敞開封閉心扉 畢業時,我親手把外套穿在他身上,只見這個孩子眼眶含淚,說了一聲:「老師,我可以抱抱您嗎?」此時,我的眼淚已不聽使喚狂瀉而下,我知道這顆冰封已久的心終於融化了! 畢業後全班聚會,讓我不敢置信的是,這孩子竟然長高到170公分,我得仰頭看著他,而他見面的第一句話是:「老師,我要抱抱!左邊抱三下,右邊抱三下!」 上天給我許多需要關愛的孩子,我只有一個小小的信念,希望我的付出能讓孩子心中有了愛,他們出了社會,即使無法都成為社會的菁英骨幹、無法人人功成名就,但至少不會危害社會。也希望在他們心中種下善的種子,未來發芽成長後,也可以成為別人的貴人。更希望他們成為小菩薩,把我和神祕阿姨給他們的愛傳承出去! 小展教會我的事 在學校讓你覺得可惡的孩子,他的背後必有其可憐及無奈之處,因為孩子無法選擇他的生長家庭,但家庭卻是對他最初人格養成最重要的地方。老師雖然不是他的父母,但我們可以扮演另一種爸媽的角色,給他愛下去就對了!種下愛的種子之後,有些要很久才能發芽生根,也許三年內還看不到成果,但在他心中種下的善根,遲早會有萌芽的一天。我所做的只是希望孩子明白,曾經有人疼愛、關心過他!   躲在教室角落的「隱形人」   我在這班級二年級時臨危受命接手導師任務,是個完全沒教過的班級。第一天踏入教室,就發現阿良坐在教室後面靠窗戶的角落,整個人趴睡在桌面上。我叫了他幾聲,完全沒有反應,詢問班上同學他的狀況,同學們卻是此起彼落的用「廢物」、「腦殘」、「白痴」、「自閉」等詞彙來形容他,讓我聽得心痛又震驚,深怕同學的侮辱性言語會讓他很難堪,這時候我倒是希望他熟睡沒聽見,心想這孩子是如何在這個班熬過一年級的日子。我對這個班級完全陌生,前任導師出國了,我只能從少得可憐的輔導紀錄去了解概況,幫助並不大。請教任課老師,得到的說法都是阿良的學習意願等於零,來學校上課幾乎都趴著睡覺不聽課,任憑老師叫他都無動於衷,功課也不寫,老師們都快忘了他的長相。 我觀察阿良的在校作息,他常遲到,而且一進班上就趴在桌上,遇到放假日更是經常自動加長假期,一週在教室裡露臉的機會並不多,即便到了學校,也是無聲無息,很難讓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是來學校補足睡眠的。偶爾見到他的真面目是中午吃飯時,他從抽屜拿出已發臭的便當盒去盛菜,這時正在盛菜的同學便如驚弓之鳥快速閃躲,平時也沒人敢靠近他,因為他的抽屜塞滿放置已久的垃圾,座位底下常有一大堆未曾清理的垃圾,他身上常有異味,他沒有同學敢靠近他。後來得知,國一那一年阿良幾乎不曾參與班上活動,也很少和同學互動,日子久了就成了班上隱形人,甚至任課老師都懷疑他是「自閉兒」。 我經過多方探究,逐漸了解這孩子的家庭背景。阿良的母親在他讀幼稚園時就遺棄他,父親不務正業還染上吸毒惡習,甚至還常回家伸手要錢買毒品,父母都未善盡照顧撫養他的職責,把教養責任丟給高齡的爺爺,年邁的爺爺只能給孫子金錢上的滿足,來彌補他得不到的親情,這也是造成他好吃懶做的惡習。阿良一放學就往網咖跑,肚子餓了還會賒帳要爺爺去付錢,不負責的父親偶爾回家,必給他金錢花用,阿良一旦身上有錢,隔天就不會來上學,有時候沒錢就偷同學的錢。因為沉迷網咖,常常沒洗澡及換洗衣服,身上才會有酸臭味,令同學不敢靠近。 我臨危受命接這班導師,發現這一班的特質是同學之間自成小團體,對班上事務漠不關心,即使有一些同學行為惡劣,大多數的人卻隱忍不吭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對老師則是愛理不理,也不會關心周遭事物,常聽到同學們罵人白痴、智障、腦殘等惡毒言語,未見有人雪中送炭,卻常出現落井下石的殘忍行為。這一班何只是「無情」兩字可形容,阿良在這個班會被形容是「自閉兒」的確有跡可循。面對如此不友善的班級,要如何喚醒學生的「良心」,是一項艱鉅的工程。我在百寶袋裡不斷翻找,希望能找到適合的法寶。 如何讓阿良從陰暗的角落中走出來,重見天日? 1.言教不如身教 首先要改善這個班言語霸凌的惡習,我以「將心比心」來引導他們,自己罵出去的話如果是罵在自己身上,感受如何?我以身作則,說出口的話,必定以「揚善隱惡」為原則,因為學生是看著老師的背影在學習,教室想要有「溫馨」的味道,「調味者」就是老師。我在班上的一言一行,學生全看在眼底,帶頭做才能達到「潛移默化」的功效。「老師也要懂得道歉,這是最好的身教」,班上若有學生犯錯影響整個班級,我必須在班上立即處理。過程中,我先向沒犯錯的同學道歉,因為老師生氣責罵人,但沒犯錯的同學也須承受這個壞氣氛,如此做法讓犯錯同學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影響無辜的人,也讓守規矩的學生受到尊重。歷經半年的苦心經營,才逐步改善班上言語霸凌的惡習。 2.私下溝通,給孩子改進的空間 想改變阿良,我則從不斷的鼓勵他,並挖掘他的優點為起點,私下找他到學校水池邊和他聊天,先卸下他的心防(真心建議老師儘量不要在導師室處理或責罵犯錯的學生,尤其是有很多老師在辦公室的時候。因為被責罵的學生會將注意力放在「有哪些老師看見他被罵了」,根本無心聽老師責備他的原因和內容,而且他沒了面子也沒了裡子,對老師講的道理更是左耳進右耳出。)再教導他改善衛生習慣,以關心的方式而不是責罵口氣來引導他改變。 3.陪伴他做比命令他做更有效 我利用放學時間陪阿良把抽屜整理乾淨,也把發霉的餐盒刷洗一番,當時我們師生一起清理出一堆陳年的垃圾,看到一包放置半年多乾掉的食物從抽屜掉了出來,師生兩人當場被這包垃圾嚇到笑出來。我鼓勵阿良明天起就是全新的開始,煥然一新的阿良要過新生活。 4.建立阿良學習的信心 班上同學看到我對待阿良的態度,也跟著學習,我相信「什麼樣的老師帶出什麼樣的班級!您怎麼看待您的學生,他們就怎麼看待您!」長久薰陶的結果,同學們不再嘲笑他,最明顯的是阿良的課業也開始有進步,尤其是上我的地理課時特別認真,考試卷上漸漸出現及格的分數,令同學刮目相看。我還半開玩笑地告訴全班,接下來要以阿良的成績為標準,誰輸給阿良就要受處罰,結果同學跑去拜託他千萬別考太高分,此時的阿良第一次有了同學的認同,看到這孩子露出驕傲又開心的表情,第二次段考還得到學業進步獎。從此體育課上出現了阿良和同學奔馳球場的身影,那真的是一幅人間最溫馨的畫面。 5.留個台階下,給孩子有改進的契機 僅僅三個月的時間,我親眼看見這孩子正在進步中,欣慰之際,卻又出現棘手的問題。這個班從一年級就常發生偷竊事件,而阿良嫌疑最大,因為掉錢隔日他就不來上學,但同學苦無證據,前任導師也無法處理他。後來,我偶然得到證據證明,原來真是阿良偷的!我在不驚動同學之下找他懇談,用我最拿手的「心理戰術」,讓他自己承認偷了哪些人的錢。我們師生兩人打勾勾,此事只有我知你知及上天知道。不過,因為他把錢都花光了,無法立刻還錢。所以我請阿公來校說明事由,也請阿公不要再責罵他,給孩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阿公說這幾個月看到孫子乖乖上學,他好高興,答應和老師配合,分次扣掉阿良的零用錢來還同學錢。 當我將錢還給同學時,拿回失竊金錢的同學都驚訝不已,但我沒讓同學知道是誰偷的,規勸他們不再追究,給犯錯的人有機會改過。我的目的就是要讓阿良改頭換面重新出發,班上從此不再有掉錢的事發生。 然而,這個故事並沒有走向美好的結局。升國三的暑假期間,阿良的父親出獄回到家中,受到父親不良的身教影響,阿良又開始曠課,常整夜流連於網咖,最後被警察帶走。因為已是累犯,社會局把他安置到輔導機構,我曾去輔導機構看他,輔導老師說他的家庭完全失能,要在此安置,不會再回到學校,連畢業典禮也不能回去。 看到阿良因家庭因素再度迷失自我,我一年的努力化為流水,真的讓我心痛不已。我跟同學輕描淡寫地說他轉學了,心中卻是充滿無力及無奈,只能祈求阿良能碰到關心他、愛惜他的老師。 阿良是我教過的孩子中最讓我遺憾的,我沒有努力撐到最後,當輔導機構帶走他時,我好心酸好無奈,至今仍是我心中的痛! 阿良,你現在好嗎?老師真的很想念你! 阿良教會我的事 班級地日常活動中,常會有落單的同學神情落寞地遠遠站在一旁,沒參與活動、不願意分組、不喜歡團隊競賽,其實他們不是孤僻,而是不知道如何與人相處。就像阿良,他的內心渴望有同學陪伴,又因為害怕被拒絕而開不了口,怕被嘲笑寧可先築起一道牆防衛自己,免得再次受傷。 尤其班上最開心期待的戶外教學,對這些同學而言,是最感傷的時候,當大家興高采烈討論遊覽車座位、寢室安排、用餐桌次、出遊小隊時,這些同學的內心卻是糾結難熬,尤其不經意聽到同學說不願意跟他同一組或住同一間,甚至要他去跟別班住一起,內心絕對是很孤單的。或許同學們人覺得只是實話實說,但聽者的感受卻猶如一把利刃直插入心坎裡,「舌頭無骨,但是它卻強得能粉碎一顆心」。 如果他鼓起勇氣參加畢旅或露營,一路上得忍受沒人陪伴的孤單及寂寞,所有旅途的歡笑聲對他而言彷彿局外人看熱鬧,所以有些同學乾脆選擇不參加,但不參加並不代表他內心真實想法,而是害怕面對被拒絕的傷害。 沒有人喜歡被忽略及孤立,但有些孩子因不擅言詞表達而把自己陷入窘境,同學們若能主動且適時伸手給予關懷與安慰,即使只是默默陪伴,也能如寒冬送暖,點燃他心中的光明,別小看這把燭光,那會讓他明白──你是我們的同學,你絕對不孤單!   ▍ 本文節錄自  黃淑娟 《老師,我可以抱您嗎?》
顯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