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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刑【Netflix影集書衣版】

莫琳‧派森‧吉莉特 一個穩定的社會,能坐視不平等發展到什麼程度? 十八歲的瑪雅是人見人愛的好女孩,家境成績兼優,為何會成為一場校園槍擊案的唯一生還者,還要上法庭受審?《流沙刑》以公聽會紀錄的形式,透過瑪雅年輕叛逆的口吻,娓娓述說她從一場錯誤的戀愛,捲入瑞典首富之子的家庭暴力,終至最後的命案悲劇。 原來人生的真相就像一次樂透,那會決定你成為贏家,或者成為階級底下的難民。 推薦書籍:《流沙刑》 開庭首週:星期一 第一次見到法院室內時,我覺得很失望。那次是我們班級旅行的訪程。我很清楚,瑞典法官不會是頭戴假鬈髮,身穿長袍的佝僂老頭;被告也不會是穿著橘色囚衣,嘴角噴著口沫,腳踝銬著腳鐐的瘋子。不過,我仍然很失望。那個地方,有點像社區醫院和會議中心的混合體。我們搭乘一輛散發出腳汗與泡泡糖味道的出租巴士,到達法院。被告滿頭都是頭皮屑,衣服皺巴巴,被指控逃漏稅。除了我們班(當然,還有克利斯特),旁聽席上只有其他四個人。但是那裡座位很少,克利斯特只能從外面的走廊多搬來一張椅子,才有位子坐。 今天,情況可不一樣了。我們身處瑞典最大的法庭。法官們坐在天鵝絨面高椅背的暗色桃花心木座椅上。正中央椅子的靠背比其他椅子的還要高。那是首席法官的座位,他被稱為「首席法官」。他前面的桌子上,擺著一把手柄包覆毛皮的大頭錘。每個座位前方都有細長的麥克風豎起。看似橡木製成的壁板,彷彿有數百年的古老歷史;這裡的「古老」,是正面的意涵。座位間的地板上鋪著暗紅色地毯。 我從來就不想面對群眾;我從來不願加入聖露西慶典的唱詩班,或參加什麼才藝比賽。但現在,這裡面卻已座無虛席。而他們全都是為我而來;我就是焦點。 我身旁,坐著我那些個來自桑德暨賴斯達迪斯律師事務所的辯護律師。我知道,桑德暨賴斯達迪斯這名字聽來很像一家古書店,店裡還有兩個大汗淋漓、戴單片眼鏡、穿絲質大衣的男同志,手提煤油燈,步履蹣跚,拍掉發霉書籍與動物標本上的灰塵。不過,他們可是全瑞典最專精於刑案辯護的律師事務所。一般刑事犯都只有一名疲倦不堪的公派辯護人;而我的律師則帶上了一整票興奮的職員,還穿著模仿秀演員常穿的那種西裝。他們在斯德哥爾摩舊城區艦橋路上一間超炫的辦公室,工作到凌晨時分,每個人都至少有兩支手機,除了桑德以外。他們活像以為自己在演美國電視劇,用一副「我好忙,我很重要」的表情,吃著外帶的中國菜餐盒。桑德暨賴斯達迪斯律師事務所的二十二名職員中,沒有人名叫賴斯達迪斯。叫這名字的人早就死了,想必是死於心臟病,死因想必也是「我好忙,我很重要」。 現在,我的三位律師都在這裡:名人彼得.桑德,以及他的兩位同事。當中最年輕的是個小妞,髮型凌亂,有穿鼻洞卻沒戴鼻環。也許桑德不准她戴(「馬上把這垃圾給我拿掉!」之類的)。我管她叫「菲迪南」。菲迪南認為,自由主義就是一種髒話,比核能發電還要危險。她想證明自己的性別地位獲得提高,因此戴著惹人厭的眼鏡;她認為資本主義是我的錯,所以對我很厭惡。前幾次見面時,她把我當成機上一名瘋狂的時尚部落格作家,拿著一個保險已拉開的手榴彈。「好的──當然!」她說話時,完全不敢看著我。「好,好──別擔心!我們會幫妳的!」感覺像是我在威脅:要是你們膽敢在我點的有機番茄汁裡加冰塊,我就把所有人都炸飛。 另一位助理律師是個有著啤酒肚的四十來歲男子,一張圓臉活像煎餅,臉上的微笑彷彿在說「錄影帶在我家裡,我可是照字母順序將它們排好,鎖在保險櫃裡的」。啤酒肚男子理著短短的小平頭;老爸總嘮叨著,說沒有髮型的人是信不過的。但是老爸這個說法,想必也是從電影上「剽竊」來的,而不是自己想到的。老爸好俏皮,好愛說笑。 我第一次見到啤酒肚圓臉男時,他的眼神定在我鎖骨正下方,強迫自己把厚重的舌頭縮回嘴裡,愉悅地嘶聲說:「小姑娘,這怎麼行呢?妳看起來比十七歲大得多了。」如果桑德當時不在場,他想必就要喘息,甚至流口水了。讓口水一路從嘴裡流下,滴到有夠緊的西裝背心上。我懶得告訴他:我成年了,滿十八歲了。 現在,圓臉男坐在我左手邊。他還把公事包,以及裝滿紙張與卷宗夾的滾輪行李箱一起帶來了。已經清空行李箱,山一般的卷宗擺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留在行李箱裡的,只有一本書(《一舉搞定──贏家的藝術》)和一把從小內袋突出來的牙刷。老爸和老媽坐在我後方第一排的旁聽席上。 那次考察不過是兩年前的事,卻已如永恆一樣久遠。我們班在出發前還先演練了一次,目的是要讓我們「了解場面的嚴肅」以及「能了解現場情況」。我很懷疑這樣做是否有效。不過我們從那兒離開時,克利斯特說我們「很守規矩」。他本來很擔心,以為我們會克制不住,開始咯咯傻笑、喧鬧、玩手機。他以為我們會像那些無聊至極的立法委員,準備呆坐在那邊玩手機遊戲、垂著頭呼呼大睡。 當克利斯特說明,法院審判不是兒戲,會嚴重影響人們的生命時,聲音可是肅穆極了(「各位,給我聽好!」)。我還記得他的聲音。直到法院宣告判決,任何人都是清白的。他一再重複。克利斯特說話時,薩米爾正襟危坐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所有老師都愛得不得了的方式猛點頭。他點頭的神態彷彿在說:「對,我都懂!你說的我全──都懂!你說得真對,真行,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直到法院宣告判決,任何人都是清白的。這是什麼鬼話?從一開始,無罪的人就無罪,有罪的人不就已經犯罪了嘛。法院會弄清楚事情發生的經過,而不是判定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吧?警察、檢察官、法官們事發時都不在場,不知道誰幹了什麼,可不代表法院事後就能自作主張。 我記得,我跟克利斯特這麼說過。法院一直都在犯錯,強姦犯老是被判無罪。即使妳被大半個難民收容所的人強姦了,兩腿間還被插了一整箱的空酒瓶,他們就是不相信女生的話。針對性侵向警方報案,簡直是餿主意。而這也不代表:什麼事都沒發生,強姦犯啥事都沒幹。 「事情沒那麼簡單。」克利斯特說。 老師的回答都是些陳腔濫調:「很好的問題……」「我有聽到你說的……」「這種事不是黑白分明的……」「事情沒那麼簡單……」這些全都指向一點:他們連自己在講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好吧,如果要知道真相、知道誰說謊這麼難,我們無法確定時該怎麼辦? 我曾在某個地方讀到:「我們所選擇相信的,就是真相。」這聽來真是更混亂了。好像某人就能決定真假了?難道事情的虛實真假,會因為你問的對象而有所不同?是的,只因為我們相信的某人說了些什麼,我們就可以決定:事情就是這樣,可以「選擇相信它是真的」。怎麼會有人想到這麼白痴的事?如果有人告訴我,他「選擇相信我」,我馬上就知道,他其實非常確信我完全在說謊,只是假裝成相反面罷了。 事到臨頭,我的律師桑德看起來最漫不經心。「我站在妳這邊。」他只這樣說,擺出一副國字臉。桑德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有他在,一切輕鬆自然,都在掌握之中。沒有情緒上的爆發,不表現情感,更不會笑到岔氣。他出生的時候,八成也沒有哭叫。 桑德和我老爸正好相反。老爸從來就不是什麼自己所希望成為的「酷男」(套他自己講的)。他睡覺時會磨牙,觀看國家隊的足球比賽時還會站起來。有次,鄰居在一週內停車停錯位置四次,老爸對著區公所辦公的迂腐老頭們大發雷霆;面對複雜難懂的電費合約與電話銷售員,他更會直接開罵。電腦、海關護照檢查站、爺爺、烤肉架、蚊子、人行道上沒鏟的積雪,排隊搭電梯的德國人和法國服務生,都是他痛罵的對象。任何事物都足以令他興奮,張嘴尖叫,猛力敲打門板,叫別人去死一死。相反地,桑德發怒的最明顯徵兆(或者說,從生氣轉為暴怒)只是皺皺眉頭,咂一下舌頭;這會兒,他的同事們就會驚慌大亂,開始結結巴巴,忙著搜找紙張、書本或其他他們覺得能讓他高興的東西。要是爸爸沒有氣急敗壞,反而冷靜、沉默下來,媽媽很可能也會有這種反應。 桑德從沒對我發過脾氣。對我所提的事情他從未感到激動;要是發現我說謊,或是我有所隱瞞,他也不會惱羞成怒。 「瑪雅,我站在妳這邊。」有時,他聽來比平常更累;但是,這樣就夠了。我們從來不提「真相」。 最主要的,我覺得桑德只在乎警方和檢察官所提出的證據,是很聰明的做法。我不需要擔心他究竟是真想把工作做好,或者只是虛應故事。他彷彿只是把所有的死人、所有罪行和所有焦慮換算成數字;如果等式不能成立,他就贏了。 也許,我們就該這樣做。一加一,不等於三。下一個問題,謝謝。 但是,這幫不了我什麼忙。一件事,要嘛就曾經發生過,要嘛完全沒發生過;就這麼簡單。其他那些拐彎抹角、旁敲側擊的花招,還不都是哲學家和(很顯然地)其他律師在玩的。還是那句老話:「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過我記得,在那次到法院觀摩以前,克利斯特可真是堅持到底,使出渾身解數逼我們聽話。直到法院宣告判決,任何人都是清白的。他就把這行字寫在黑板上:法治基本原則。(薩米爾又點頭了)克利斯特要我們做筆記,抄下來。(雖然薩米爾根本不需要做筆記,他還是乖乖抄了。) 克利斯特喜歡用短句學到精華,然後反過來提出問題。兩週後我們測驗,一個正確的答案可以拿到兩分。為什麼不是一分?因為克利斯特認為,這種背誦式的習題還是有灰色地帶,你可以做到「幾乎答對」。一加一當然不等於三,但你既然還知道用數字作答──我就給你半分。 總之,克利斯特帶我們到法院觀摩,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了。瑟巴斯欽直到最後一年才加入我們班;他沒去那次觀摩,之後必須重新去一次。那時候,我在學校過得其實很愜意,和班上同學,以及從一年級以來各個不同的科任老師,都處得不錯。化學老師約拿,講話聲音有夠低,總是紀不起來學生叫什麼名字,等公車時,背包還低低垂到腹部。法文老師瑪莉.露易戴著眼鏡,頭髮髮型活像蒲公英,總是狂吸著一小片止咳藥,嘴巴噘得像小野莓一樣小。體育老師佛利格總是剪著小平頭,整個人看來宛如一塊剛上過亮光漆的木質甲板,性別不明,頸上掛著哨子,寬闊、閃亮的小腿刮得乾淨,身上總散發出毛圈襪和別人的汗臭味。頭髮漂白、心不在焉的莫琳則是數學老師,面帶不滿,經常遲到;她每週平均請兩天病假,臉書上的大頭照,擺著一張自己身著三點式比基尼泳裝,比現在年輕、體重至少少二十公斤的照片。 然後,就是這位克利斯特.史文生了。他非常投入,神情彷彿在說「來吧,我們就在瑪莉亞廣場見。現在,表決!」不過,他整個人卻像馬鈴薯泥拌奶油醬搭配炸肉排一樣平凡無奇。他以為搖滾音樂能讓世界免受戰亂、疾病與饑荒之苦;作為一個老師,他講話的聲音異常激動、投入。這種聲音唯一的用途,就是讓一條狗聽話,開始搖尾巴。 每天,克利斯特總會帶一整個真空瓶,裝著在家裡煮好的熱咖啡到學校來;咖啡裡加了許多牛奶和糖,活像流質的粉底霜。他把咖啡倒在自備的馬克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裡,將杯子帶進教室,還在上課時續杯。克利斯特喜歡規律:每天都做一樣的事,最喜歡的歌還要一放再放。想必他從十四歲以後,就每天吃一樣的早餐,某種長途滑雪時吃的玩意兒:燕麥粥加越橘果醬和優酪乳(「一天三餐,早餐最重要!」)。他每次和朋友(麻吉)碰面,想必都會喝啤酒與一點烈酒。每週五,他會和家人吃墨西哥玉米捲餅;有什麼大事值得慶祝的時候,他會和「老婆大人」一起上街角的披薩店(還會幫孩子準備繪圖紙和粉筆),共享一瓶店裡最具特色的招牌紅酒。克利斯特很沒想像力,總是參團出遊,食物裡從不加香菜,煎東西只用奶油。 從一年級起,克利斯特就是我們的老師;每星期,他至少會抱怨一次天氣是多麼古怪(「現在真是季節不分了」)。每年深秋入冬,他總會抱怨街上的聖誕節招牌,怎麼越來越早掛出來(「夏季航班的渡輪一停駛,艦橋路上很快就會擺出美輪美奐的聖誕樹了。」)。 他會抱怨八卦晚報(「這種狗屎,怎麼會有人讀?」)和Strictly Come Dancing舞蹈實境秀、瑞典歌謠祭、Paradise Hotel實境秀(「這種垃圾,怎麼還有人想看?」)。他把我們的手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你們是母牛嗎?聊天室整天叮噹響,你們乾脆把鈴鐺掛在脖子上好了……那些垃圾有什麼好玩的?」)。每次抱怨時,他看起來都非常怡然自得,覺得自己很年輕,很「酷」(對,不只我老爸會用這個字)。彷彿他能對我們說「該死的狗屎!」,就證明了自己可以和學生打成一片。 每喝完一杯咖啡,克利斯特就會把一小塊口含菸塞在上唇下方,把殘餘物放在一張小紙巾上,再將它們扔進垃圾桶。克利斯特非常講究秩序與規矩,就連用口含菸也不例外。 之後,在逃漏稅經濟犯的審判結束後,我們回到學校時,他顯得非常滿意。他覺得我們「表現很好」。克利斯特總是只感到「滿意」或「擔憂」,不會大喜過望,更不會暴跳如雷。每逢遇到背誦式習題,克利斯特總願意至少給半分。 克利斯特死時,姿勢差不多就像我妹妹蓮娜睡得最熟時的樣子:雙臂抱頭,膝蓋彎曲,身體低低地躺著。在救護車趕來以前,他就已經出血不止了;我也好奇,他的老婆和孩子們是否會覺得實情並不單純。由於法院仍沒表示我有罪,所以我是無罪的。 推薦書籍:《流沙刑》 莫琳.派森.吉莉特 Malin Persson Giolito 1969年出生於斯德哥爾摩,在瑞典的動物島 (Djursholm) 成長。她擁有烏普薩拉大學的法學學位,曾在北歐最大的律師事務所擔任律師,也曾在比利時布魯塞爾歐盟執委會擔任公職人員。現在她專職寫作;《流沙刑》是她已完成的四部小說之一,也是她第一部翻譯成英文的作品。吉莉特現與丈夫、三個女兒一同住在布魯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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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ISIS領袖面對面

第一線聖戰報導紀實 融合歷史、回憶錄及報導文學的形式,以探險小說筆觸,引領我們進入聖戰世界。 書籍資訊:《我必須獨自赴約》 二○一四年,土耳其 我必須獨自赴約。證件、手機、錄音機、手錶還有錢包等個人物品,都得留在土耳其安塔基亞(Antakya)的飯店裡,唯一能帶的是紙和筆。 交換條件是跟我會面的人必須握有組織領導權,他要能向我解釋伊拉克和沙姆地區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in Iraqanda l-Sham,簡稱ISIS)的長期策略為何。二○一四年夏天,ISIS釋出一支美籍記者詹姆斯.佛雷(James Foley)遭斬首的影片,名號便傳遍大街小巷。我與其組織領袖就在該影片釋出的三週前進行訪談。即便是當時,我仍不覺得ISIS會在全球聖戰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我曾在《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和知名德國新聞媒體擔任記者,撰寫歐洲和中東地區的伊斯蘭戰事,現任職於《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經歷九一一恐怖攻擊、兩次由美國主導的中東戰爭及阿拉伯之春革命後,在這些事件的形塑影響之下,我看著ISIS逐漸成形。過去與我碰面的受訪者中,有些後來都成為ISIS成員。 我告訴幫忙聯絡ISIS的中間人,表示我要有自由提問的權利,報導刊出前,文稿無需事先讓他們審核,也不用告知報導節錄的訪問內容為何。另外,我還要ISIS保證不會綁架我。既然他們不准讓《華盛頓郵報》的人陪同,我就堅持那位獲得ISIS信任、安排這場訪談的聯絡人必須一起行動。 「我未婚,」我告訴ISIS領導人:「所以不能跟你們獨處。」身為摩洛哥與土耳其人後代、在德國出生長大,又是一名穆斯林女性,我在報導全球聖戰的記者中是個異數。撰寫九一一事件劫機者報導時,我還在讀大學,特殊的身分背景讓我有機會接觸軍事組織地下領導人,比如二○一四年七月在土耳其接受訪談的這名男子,就是一例。 我知道ISIS會把記者抓來當人質。但我不曉得的是,那位接受我訪問的男子負責整個組織的人質挾持計畫,而且還是「聖戰士約翰」(Jihadi John)的督導人。聖戰士約翰是一位操著英國口音的殺手,曾出現在多部記者被斬首的影片中。後來我才得知那年夏天接受訪問、被稱為阿布.尤瑟夫(Abu Yusaf)的男子,在組織中負責折磨人質,對他們施以水刑等刑求。 當時我要求必須在白天、公開場所中訪問阿布.尤瑟夫,但他們斷然否決。訪談必須在夜裡私下進行。訪談前幾小時,聯絡人將訪談時間又往後移到晚上十一點半。這番調動令人不安。一年前,德國反恐警察組織成員到我家敲門。他們接到消息表示,有伊斯蘭主義組織打算以獨家訪問為陷阱,誘我進入中東,接著再綁架我、逼我嫁給組織戰士。當下我真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願意在半夜進行訪問,想到這裡,往日的恐嚇又浮現腦海。雖然緊張焦躁,但我還是同意將訪談往後延。倘若順利進行,我將是首位訪問資深ISIS指揮官,而且活著述說訪談內容的西方記者。 齋戒月來到尾聲,天氣燠熱,我穿著牛仔褲和短袖上衣,在安塔基亞的旅館裡準備訪談內容。出門前,我套上黑色阿巴雅(abaya),這是一種只露出臉、手和腳的長罩袍。多年前,我到約旦拜訪前蓋達組織領導人的故鄉扎卡(Zarqa)時,某位曾在阿布.穆薩布.札卡維(Abu Musab al-Zarqawi)組織內服務的男子,替我選了這件阿巴雅。那人當時還誇口,這件綴有粉色刺繡的阿巴雅是店裡最精緻的款式,而且薄透的布料,就算在炎炎夏日也不悶熱。後來這件阿巴雅成了某種幸運物,執行艱難採訪任務時我都穿著它。 與阿布.尤瑟夫會面的地點在土耳其與敘利亞邊界,距離雷伊漢勒(Reyhanli)的過境關口不遠。我母親的故鄉就在附近,孩提時我常造訪此地,對這一帶相當熟悉。 《華盛頓郵報》的同事安東尼.法約拉(Anthony Faiola)留在飯店待命,道別時我還留了幾支電話號碼,假如出了意外,他就能跟我的家人聯絡。晚上十點十五分,負責安排訪談的聯絡人到旅館接我,我都稱他為奧克拉姆(Akram)。經過四十分鐘車程,車子停在國界附近某間旅館的停車場,我們在那裡等著。黑暗中出現兩台車,領頭的是一輛白色本田。駕駛開門下車,我和奧克拉姆接著上車。奧克拉姆坐上駕駛座,我則坐在副駕駛座。 轉頭望向後座,我看了一眼等會要接受訪問的男子。阿布.尤瑟夫貌似二十七、八歲,頭戴白色棒球帽,雙眼被有色鏡片眼鏡遮住。他身材高挑、體格健壯,留著短而鬈曲的鬍子,頭髮長度及肩。他身著POLO衫和卡其色工作褲的打扮,隨便一條歐洲大街上都比比皆是。 他身旁擺了三支老舊的Nokia及Samsung手機。阿布.尤瑟夫說像他這種身分的人,出於安全考量,絕對不會用iPhone,以免被暗中監控追蹤。他手上的電子手錶跟我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美軍手腕上見到的錶款相去無幾,從他鼓脹的長褲右側口袋來看,裡頭大概裝了一把槍。我不曉得待會如果被土耳其警察攔下,會發生什麼事。 奧克拉姆轉動鑰匙、發動引擎,車子在漆黑中朝土耳其邊境駛去,沿路經過不少小村莊。窗外的風聲清晰入耳,我試著記下車子行進路線,但注意力還是在與阿布.尤瑟夫談話過程中漸漸分散。 阿布.尤瑟夫語調輕柔冷靜。他努力掩蓋口音,不想透露自己的摩洛哥血統以及曾在哪些歐洲國家待過,不過我還是察覺出他的北非口音。我從傳統阿拉伯語切換到摩洛哥地區的阿拉伯語時,他也理解無礙,並能用相對應的腔調和方言回話。後來我才確定他是生於摩洛哥,十幾歲時搬到荷蘭。「如果妳想聽我講法語也可以。」阿布.尤瑟夫笑著說。他表示自己也能用荷蘭文溝通,並透露自己念書時主修工程。 車子行進過程中,他向我闡述自己的理念:ISIS要將穆斯林從巴勒斯坦解放到摩洛哥與西班牙,接著再遍佈世界各地,讓伊斯蘭文化遍地生根。只要不服從就會被當成敵人。「如果美國好好對我們,我們也會以禮相待。」阿布.尤瑟夫說:「但如果他們對我們開火,我們也會還以顏色,讓美國國土不得安寧。這個原則也適用於其他西方國家。」 他說ISIS組織內有許多資源和人才。其實早在浮出檯面前,ISIS就已默默發展成形。組織成員有來自西方國家的高知識份子,也有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sein)掌政時期的軍官和前蓋達組織成員。他問:「妳以為只有頭腦不正常的人才會加入ISIS嗎?那就錯了。組織內有各國籍的人。我們有很多來自英國、具有大學學歷,並帶有不同血緣背景的兄弟,像是巴基斯坦、索馬利亞、葉門甚至科威特。」我後來才發現阿布.尤瑟夫指的成員還包含被人質稱為「披頭四」、操著英國口音的聖戰士約翰,和其他三名戰士。 我問是什麼推力讓他加入ISIS,阿布.尤瑟夫表示,他受夠西方政府的虛偽。他認為這些國家表面上強調人權和信仰自由,實際上卻將穆斯林歸類為次等公民。「看看穆斯林在歐洲遭到什麼對待,妳就懂我意思了。」他說:「我當然想在歐洲、這個我成長的環境下生活,但他們總讓我覺得:『你只是個穆斯林,只是摩洛哥人,你永遠不會被接納。』」 他說美國在二○○三年攻打伊拉克的舉動很不正當。他表示:「伊拉克當地沒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但美軍卻在巴格達中央監獄虐囚,而且還沒被批判譴責。他們還有臉指責我們是野蠻人。」 「你說你認為殺害無辜百姓是錯的,」我問:「那為什麼又要綁架、殺害無辜的民眾呢?」 阿布.尤瑟夫沉默片刻。「每個國家都有解放自己人民的機會。如果不把握機會,那就是他們不對。就算我們不出手,別人還是會主動攻擊。」 「那你挾持人質的目的是什麼?」我問。 他接著談到來自摩洛哥的爺爺。他的爺爺過去為了自由,曾與法國殖民者奮戰,阿布.尤瑟夫將爺爺的作為跟現今的聖戰混為一談。「這一切都是美國入侵伊拉克造成的,」他指出:「現在我們要打這場聖戰,解救穆斯林世界。」 我爺爺也曾在摩洛哥為自由而戰。在我還是個小女孩時,他曾和我談起那場「聖戰」。他描述當時穆斯林和「猶太弟兄」是如何並肩作戰,驅趕占領祖先領土的法國人。 他告訴我:「我們沒有殺害女人與小孩,也沒有傷害一般市民。在聖戰中,這種迫害平民百姓的舉動也不被允許。」顯然爺爺那一代的反抗運動,跟ISIS的恐怖行動截然不同。 「而且你爺爺當時是在自己的國家,」我說:「這裡又不是你的祖國。」 「這裡是穆斯林國,這個國度屬於全體穆斯林。」 我對他說:「我跟你一樣在歐洲長大,也在歐洲念書。」 他問:「妳怎麼還相信歐洲的體制是公平正義的呢?」 「不然要怎麼辦?」 「答案是建立哈里發政權(caliphate)。」 我們的談話越來越激烈,也牽扯出更多個人情感。他的背景與我有諸多相似之處,我們卻選擇截然不同的道路。對他來說,身為穆斯林女性的我並沒有走在「正道」上,也違反了伊斯蘭精神。 「妳幹嘛選擇過這種生活?」他問:「妳真的覺得西方國家有尊重我們嗎?穆斯林有受到平等對待嗎?以我們的方式生活才是唯一正道。」他口中的方式即所謂伊斯蘭國。 「我讀過妳寫的報導,」他對我說:「妳在伊斯蘭馬格里布(Islamic Maghreb)訪問過蓋達組織的領袖,怎麼現在還是小記者?妳怎麼不在德國開自己的節目?妳已經得過獎,怎麼沒在德國闖出一番名堂?」 其實阿布.尤瑟夫說的,我都心裡有數。身為穆斯林,我在歐洲成長、求職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我不戴頭巾,大家都知道我主張自由,也是一位女性主義者。之前我曾與人合作寫書,內容談及我們在開羅找到最後一位在世的納粹份子的過程,也藉此在美國獲得學術研究獎學金。不過阿布.尤瑟夫說得沒錯,我在德國還沒有自己的電視節目。以穆斯林移民的身分在德國生活,甚至身為移民第二代,你必須遵守社會規範,還要讚嘆歐洲有多麼進步。如果厲聲批評政府,或是對外交政策與社會上的伊斯蘭恐懼現象提出質疑,就有可能遭到強烈反彈。 我當然不贊同阿布.尤瑟夫的說法,不認為建立哈里發政權是唯一解決之道。但我也不禁反思,西方社會和政治人物在政策改革上根本沒有實質作為,來避免讓阿布.尤瑟夫這樣的人更加激進。情資單位對民眾施以更多限制,這並非解決辦法;架設全球監控網絡來追蹤罪犯的情報,卻因此犧牲無辜百姓的隱私,這也不是好策略。阿布.尤瑟夫這一代的年輕穆斯林,是因為美軍入侵伊拉克而走上極端之路,跟一九七九年因蘇聯入侵阿富汗被激怒的穆斯林相似。看著阿布.尤瑟夫,我不禁想起自己的弟弟,心中也升起一股姐姐想保護小弟的責任感,但我知道現在想這些都已太遲。 「你說的或許有理,穆斯林確實遭到歧視,世界也不是那麼公平。」我說:「但你們的行動並不是聖戰。待在歐洲、在職場闖出一片天,這才是所謂的聖戰。當然,後者的難度比較高,所以你們才會選比較輕鬆的那條路。」 車內沉默了幾秒。 阿布.尤瑟夫不願把車開回碰面地點,堅持送我回安塔基亞。這時我們已離飯店不遠,我向他道謝、開門下車。咖啡廳裡高朋滿座,大家都趕在黎明前用餐。這種狀況在齋戒月很稀鬆平常,因為太陽升起後就不能進食。我雖然很開心這次的訪談進行順利,但也甚感憂心。阿布.尤瑟夫的語調如此堅定、憤怒,他說:「誰對我們發動攻擊,我們就會直接入侵他們的國土中心。不管是美國、法國、英國還是其他阿拉伯國家都一樣。」 一個接一個離開了,我們不斷失去這些年輕人。我心想,他本來可以是另一個樣子,可以有另一種人生。 書籍資訊:《我必須獨自赴約》 蘇雅德.梅科涅特(Souad Mekhennet) 她於美國《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任職國安特派記者,在德國出生與受教育。曾替《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國際先驅論壇報》(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以及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PR)報導恐怖主義相關議題。 此外,她曾獲世界經濟論壇的年輕國際領導人(Young Global Leader)頭銜,也取得哈佛大學紐曼獎學金,並受邀前往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問題研究院進行相關研究。 溫澤元 畢業於師大翻譯研究所,熱愛電影與翻譯。譯有《砲彈下的渴望》、《倒帶人生》、《那天清晨他們來敲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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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美好的人啊

懷抱無法挽回的悲傷,成為守護彼此的防風林 金琸桓 作者以溫柔卻飽含力道的筆鋒,寫下與那年春天有關的記憶與哀悼、反省與自責。當災難的破壞力如海嘯般退去,留下來的人無可迴避的必須擁抱痛苦,尋找活下去的力量。 推薦書籍:《那些美好的人啊》 最初,我並沒有下決心要救那些學生,就像誰也沒有預料到客輪會沉沒一樣,我只不過是碰巧救了他們。或許有人會說,重複發生的偶然就是必然。我被分配到的客艙位於四層的右舷處,假使我在四層船頭,還能活著逃出來嗎?如果我被分配在五層,遇見這些學生的機率就更小了。總之,我和三名貨車司機在四層的客艙過了一夜,隔壁住滿了要去畢業旅行的學生。 學生們跑到右舷甲板上有說有笑、吵吵鬧鬧,我站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抽著菸,側耳傾聽他們談話,也想間接感受一下這群要去濟州島畢業旅行的孩子們的喜悅。我讀書時,因為家裡窮,連坐公車的錢都要靠自己打工去賺,所以沒參加過畢業旅行。 那天夜晚的高潮是放煙火,但我沒有跟他們去看,老師集合學生時,我回到客艙,跟年長的貨車司機打了幾圈撲克牌後,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學生們已經在三層的食堂吃完飯回來了,走廊和樓梯非常吵鬧。我到三層吃完飯後,走回四層的甲板想抽根菸。在我點上菸剛抽了第一口的瞬間,船轉向、開始出現傾斜,我嚇得立刻抓住欄杆,還被嚥下去的煙嗆到,害我咳嗽了半天。 雖然船向左舷傾斜,但還沒到不能走動的程度,我心想要把事故消息告訴公司,因為手機放在床上,於是我趕快回到客艙。當我回到客艙時,感覺船又傾斜了一點,貨車司機說這種程度應該有四十五度了。剛好我的手機有下載測量傾斜度的軟體,打開一測,果真是四十五度。這時廣播裡傳出「待在原地不要走動」的指示,我脫下拖鞋、穿好運動鞋,貨車司機遞給我一件救生衣。 「一定要穿嗎?」 「四十五度,已經傾斜得很嚴重了,穿上以防萬一。」 我穿好救生衣,收拾好衣服和重要物品,然後揹上背包,其他大型行李在上船時都放在車上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搭乘從仁川開往濟州島的客輪,雖然曾搭飛機到濟州島出差過兩次,但這是第一次載著相關物品從仁川沿岸碼頭出發。先簡單介紹一下我的職業,我是廣告招牌設計安裝公司的員工,我不負責設計,但負責在大樓內外安裝招牌的工作已經將近十年,那天去濟州島也是為了安裝招牌。設計好的新招牌放在車上,幫忙安裝的人力也正在濟州島待命。客輪從仁川出發的時間整整晚了兩個小時,也就是到晚上九點船才出港,現在船又在珍島附近不走了,看這情況,上午在濟州島的安裝作業是無法進行了。我只要心裡一著急就會想抽菸,加上還要打電話回報公司,於是又朝右舷甲板走去。經過走廊時,我看到有些學生從客艙探出頭來,也有學生乾脆走出來、站在走廊上。廣播再次傳出「待在原地不要走動」的指示,學生們雖然皺著眉頭,但還是聽話照做。 船剛出現傾斜時,還能自由出入的右舷出口一下子跑到頭頂上方,我跳起來抓住出口旁浴室的門爬上去,然後伸手抓住出口爬到甲板上,這是我最後一次空手出來。 我撥通電話向公司匯報情況,公司說會立刻派其他員工趕往濟州島,要我等船安全靠岸後趕回首爾。截至當時,誰也沒有料想到往返於仁川、濟州的客輪正在沉沒。掛上電話,我點了根菸,這時聽到上空傳來轟鳴聲,我抬頭一看,海警正跨坐在低空飛行的直升機上拍攝現場。說實話,看到他們沉迷於拍攝,我倒鬆了口氣,心想既然他們有閒工夫拍照,豈不是說明了情況沒有那麼緊急。 甲板門口下的走廊一陣嘈雜,四十多歲的男人喊著想到甲板上。在這期間,船傾斜的幅度更大了,就算是跳高選手恐怕也很難爬到甲板上。我探頭下去,男人問我外面的情況,我告訴他救援的直升機已經趕到。男人跑走了,沒過一會兒拿著撕下來的窗簾丟給我,叫我抓住。我站穩雙腳,抓緊窗簾,男人像攀岩似的用腳踩著牆爬出來。其他學生和大人紛紛聚集到出口處,我找來窗簾和消防水帶丟下去,叫他們綁在腰上,我和男人抓著窗簾和消防水帶,把他們一個個拉了上來。 我把消防水帶丟下去後,查看了一下走廊,只見一個男學生讓出機會把水帶先綁在女學生的腰上,女學生眼看就要哭出來了,他還冷靜的安慰對方。船更傾斜了,廣播不斷播放著讓大家待在原地不要走動的指示。我很放心不下那個把逃生機會讓給別人的男學生,再次把消防水帶丟下去時,他卻一動也不動。 我探頭下去,大聲問他:「你發什麼愣?快點啊!」 他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說:「我不行了……手沒有力氣了……」 我探頭看了看下面,正要側身去踩浴室的門,這時身後的男人抓住我的肩膀。 「你要幹嘛?」 我甩開他的手,說:「你抓緊消防水帶。」 我顧不得他接下來說了什麼,立刻抓住消防水帶跳下去,回到走廊,扶起那個蹲在地上的男學生。那一刻,我看到了他那褐色的瞳孔。 他攤開失去力氣的雙手對我說:「十個手指都……動不了了……」 他的手指受傷,沒辦法抓緊消防水帶。我迅速將消防水帶綁在他腰上,抬頭喊道:「往上拉!」 升到半空中的男生看向我,他那溼潤的眼睛再一次留在我心裡。 因此,在沉船裡與我對望過兩次的眼睛,我當然立刻就能認出來了。 推薦書籍:《那些美好的人啊》 金琸桓 1968年生於慶尚南道鎮海市。首爾大學國語國文系畢業,曾任海軍士官大學國語教授、KAIST文化技術研究所副教授,現為專職作家。 作品以端莊優美的文字著稱,也是踏實築夢的「小說勞動者」,每天堅持寫30張小說原稿,沒有一天停過筆。不但如此,他也十分關注社會,以周密的資料考證加上卓越想像力,讓許多真實人物活靈活現躍然紙上,被譽為開創韓國歷史小說新局面的作家,並有眾多著作被改編為電影、電視劇。 2014年,世越號沉船事件發生後,他深受影響,努力不輟的採訪相關人物,寫下《謊言》(時報文化出版)、《那些美好的人啊》、《就這樣,他去了大海》等世越號沉船事件相關著作,被文學評論家評為「世越號文學」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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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躍成為白宮記者

真正影響我們前途的,是美國! 張經義 史上第一位獲得白宮官方+白宮記者協會「雙重認證」的中文媒體白宮記者,貼身隨行美國總統,以史官之筆,發布第一手報導,直擊美國政局的核心面貌! 書籍推薦:《白宮義見:首位華人白宮記者直擊!》 白宮記者的第一個認證:白宮記者證 二○一○年五月,我被指派跑白宮的新聞。當時,我對什麼是「白宮記者」(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s)毫無頭緒,因為我未曾聽過有中文媒體的白宮記者,也從未接觸過美國媒體的白宮記者。 此前,雖有一些中文媒體記者會到白宮報導新聞,也自稱白宮記者,但我跑了幾個月才知道,被指派跑白宮的記者,並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白宮記者,更不算是白宮記者團(White House Press Corps)的成員。要成為白宮記者,必須經過白宮官方和白宮記者協會的「雙重認證」,才能加入這區區百人的「俱樂部」,之後,才有可能成為美國總統隨行記者,才真正被視為白宮記者團成員。 因此,第一個需要我勇敢去闖並努力獲得的,是白宮記者的第一個認證。 首先要釐清的是,想進去白宮採訪,只要符合規定、通過程序,基本上,大門是向所有記者敞開的。進白宮採訪並不難,難的,是得到白宮的認證,也就是取得「白宮記者證」。 白宮記者證的英文挺特別,就叫 Hard Pass。Hard 這字,在英文中,有「堅硬」也有「困難」的意思。證如其名,也就是除非你夠強硬,不然別想拿到。 在川普上台以前,想拿到白宮記者證,比拿到五角大廈或美國國務院記者證還要困難許多。畢竟美國國務院或國防部只是政府機關,是政府職員上下班的地方,而白宮記者每天進出的,可不只是美國總統辦公的地方,還是「總統的家」。白宮可是世界第一大國的領導人一家起居的地方,也就是說,白宮記者是每天進到總統的家進行採訪的,記者證的考核自然不能馬虎,也不能輕易地給。 當時,拿記者證的要求之一,就是幾乎每一天都要到白宮報到,並進行報導。聽起來也許不難,但執行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首先,就是在進白宮前,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前遞出申請(後來改為四十八小時前),讓白宮特勤人員對你進行徹底的「背景調查」。收到批准後,第二天才能進白宮。 事情還沒這麼簡單。到白宮門口憑相關身分證件經由特勤人員再次檢查後,才能拿到一張臨時記者證。如果是美國公民的話,拿著記者證通過「機場式」的安檢後,就能進入白宮;但如果不是美國公民的話,就必須在四面由鐵柵欄圍起來的露天區域內等候,等白宮新聞官出來把人領進去。 這就是美國媒體和外國媒體的差別待遇。 在美國記者已經安穩地進入白宮後,外國記者還在外面等著。到底等多久,要看白宮新聞官什麼時候來,我最長的等待時間是三個小時,平均等待時間則是一個小時左右。由於這鐵柵欄圍起的小區域是露天的,所以無論當天是攝氏四十度的烈日,或是零下十度的暴雪,外國記者們無處可躲,真的是「聽天由命」,只能乖乖曬著艷陽或淋著霜雪,等著新聞官到來。如果受不了惡劣氣候,就只能離去。 這些新聞官有個挺特別的暱稱,叫「wrangler」,直譯就是「牧人」,也就是牢牢看住像羊群(或更像狼群)的記者們,確定他們不逾越規矩或是亂跑。由於他們常常都是白宮新聞辦公室最基層的人員,有些甚至才剛大學畢業,所以被派的雜活特別多。因此有時新聞官也不是刻意怠慢,而確實是分身乏術。 總之,我很清楚自己並不算聰明,但我知道我有個長處,那就是只要認準了,我就會死命地去做。我相信勤能補拙。現在科技發達,越來越多記者選擇看直播而不是去現場,但我還是堅持要到現場,我是真心喜歡每一次在新聞現場心跳加速的感覺,喜歡在新聞稿中加入自己現場觀察時熱血沸騰的感受。 原創對我來說永遠是首要的,身為一個記者,到現場去看、去聽,從我們的視野去報導,是天職。 就這樣日復一日,挺過約四百天的春風、烈日、秋雨與暴雪,甚至到有一天在白宮圍欄的雪地裡浸溼了襪子才發現鞋底已磨平穿洞,這樣子的拚命努力,讓我終於拿到了第一個白宮記者的認證。 書籍推薦:《白宮義見:首位華人白宮記者直擊!》 張經義 台灣出生長大。美國紐約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政治大學阿拉伯語與新聞學雙學士。 21歲時,孤身前往沙烏地阿拉伯紹德國王大學(King Saud University)進修一年。當年美國發生的九一一恐攻事件,改變了他看世界的角度。 26歲負笈美國,原為電視新聞領域的門外漢,卻因緣際會進入白宮採訪,後更以31歲之齡,成為史上第一位獲得白宮官方與白宮記者協會「雙重認證」的中文媒體白宮記者,也是白宮記者團唯一的華人成員,能近距離報導美國總統,鉅細靡遺地即時記錄其一言一行。 除了日常白宮新聞外,他完整經歷了2012與2016年兩次總統大選,遠赴偏鄉,實地探析美國人民的真正想法;並隨行美國總統前往世界各地,穿梭於各重大歷史場合,如歐巴馬的古巴破冰之行,以及近距離見證川普與金正恩的新加坡和越南世紀高峰會等。 美國之外,他也至歐洲目擊並記錄下多場重大事件,包括英國脫歐公投、法國總統馬克宏勝選之夜、德國總理梅克爾競選連任,以及俄羅斯總統普丁壓倒性勝選等場合,都可看到他的身影。 曾於聯合國總部與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電視台總部實習,後曾任職於《遠見雜誌》《世界日報》與鳳凰衛視。現為上海東方衛視白宮記者兼美國新聞中心主編,並經營網路專欄「白宮義見」。 「白宮義見」專欄: 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article.aspx?id=0000000256 「白宮義見」臉書粉絲團: www.facebook.com/YisViewsOnWhit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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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軍部隊

憤怒與憎惡,最讓大眾狂熱最棒的力量! 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要觸碰到人們心中 最害怕的部分才可以。 推薦書籍 : 網軍部隊 從電梯走出來的組長相當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邊走,非常猶豫自己該做什麼? 他收到的簡訊內容寫著要他到江南區驛三洞IZE大樓十二樓的「LIFE IMPACT SQUARE」,簡訊中還載明那是一間「演講專門咖啡廳」,組長完全不懂「演講專門咖啡廳」是什麼,於是他反問:「咖啡廳不就是個開放空間嗎?我們可以在那種地方見面嗎?」 這間咖啡廳的構造相當奇特,電梯一上來就看得到櫃檯,等於櫃檯是面向客人走出電梯的方向。工讀生鞠躬喊了一聲:「歡迎光臨LIFE!」卻在抬頭看到組長的一瞬間稍稍露出疑惑的表情,組長在長期訓練下,捕捉到了這一瞬間微妙的表情。也對,身著西裝的四十多歲中年男子,與這個場合確實不太相配。 不過組長也同樣慌張,因為櫃檯周圍人數不少,左側有一扇明亮的玻璃窗,裡面有十幾位年輕人,臺上看似老師的人做著像是太極拳的動作。櫃檯後方的玻璃窗內,則是有位戴著蝴蝶領結的男子在演講,題目是「魅力無限的手寫字,藝術字快速養成法」,臺下多為年輕人,大約十八位左右,每個人都用心寫著筆記。 組長在櫃檯旁看了幾圈之後,還是找不到李哲秀的名字,只好走向櫃檯詢問。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來,不知道這邊的使用方式是?」 「是的,先生您好,請問您有要找尋的演講題目嗎?」 穿著黑色制服的大叔帶著淺笑詢問組長,他朝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以為是菜單的看板,居然滿滿都是演講的題目列表,組長這才發現有一列寫著「F,哲秀的基礎社交媒體行銷」。 「是那個社交媒體行銷研究。」 「好的,那麼到F演講廳就可以了,麻煩請先在這邊點飲料。」 組長點了美式咖啡,拿了取餐震動機之後就往內走,不過又因為找不到F演講廳而回頭往櫃檯走去。 「請問F演講廳在哪裡?」 「請往那個方向的左邊走道走。」 在玻璃透明的演講廳之間,有個窄小走道,走進去之後,便看到許多各種不同類型的小間演講廳,門前都寫著演講主題。 「與楚兒一起來,簡單的人文學講座」 「掌握觀眾的鈴鼓舞蹈」 「二十九歲該如何生存―從打工度假找尋我的夢想」 「公平貿易咖啡以及永續成長社會之提案」 F演講廳是個八角形的空間,還好不是有透明玻璃的房間,李哲秀與本部長已經到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組長彎腰坐進椅子,好似早已習慣向年齡比自己小的李哲秀鞠躬一樣。 一開始被會長跟李哲秀抓到弱點,無可奈何的合作了幾次,卻依然不知道會長是如何知道自己闖下的那些禍事,不過合作之後,看來也為自己的公司帶來不錯的成果。公司長官還不知道會長跟李哲秀的存在,以為那是自己一個人做出的成果,還讚美做得好,於是後續還合作過幾次,所以組長也很積極的參與這曖昧的利益共同體之中。 「在這種地方見面很不一樣吧?不用擔心會被監聽。」李哲秀微笑的看著組長說。 「啊!應該是很新鮮吧!」本部長馬上跟進說。 「這個嘛!可能我有點年紀了,覺得在飯店裡比較適合。」組長這樣回應。 「這就是貴公司的問題,太俗氣了,一點誠意都沒有,完全不知道年輕人在做什麼、在想什麼,網路就是心理戰,要加強線上宣傳能力才行。只守舊的話,就只能留言說在野黨是左派紅鬼、長相不討喜什麼的,這種留言根本就沒用!」 「老實說,也不都是這樣的業務內容,那些員工也不全然都是做這種事情。」組長邊說邊摸著取餐震動機。 「會長一開始還想說貴公司終於懂了網路的重要性,有點刮目相看了呢!沒想到後來看到報紙留言,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如果只能那樣做的話,乾脆不要繼續,你如果繼續留在你們公司的話,就別跟著我們做了。不要為了掩蓋什麼而去爆料檢察總長的緋聞醜聞,會長說完全看不出你有前途!」 「檢察總長的緋聞相當有效果不是嗎?」 「對五十歲以上的人或許有用,就是那些看報紙的人。問題是那些人本來就是認同我們、屬於我們這一方的人,最近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根本都不看報紙,更不用說十幾歲的孩子有一半以上壓根就不知道這件緋聞!」 此時,取餐震動機響起,本部長說:「啊!我剛好要去一趟洗手間,我順便幫您拿(飲料)吧!」然後快速地離開房間。 「我們也想跟上時代,但是最近年輕人文化太多元了,根本就學不完,一學完就又有新的文化出現。」 組長不好意思地搔頭。 「不是要你們找出網路用語全部背起來,是要你們用開放的心胸去看整個社會走勢。」 組長毫無誠意的點點頭,李哲秀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說:「最近讀書咖啡廳已經消失,現在都是這種演講咖啡廳的天下,在江南這個地價昂貴地段,會有這一類咖啡廳,你不覺得該提出什麼疑問嗎?你過來的路上應該看到很多這類的咖啡廳才對,不管是鍾路、還是弘大一帶,這種咖啡廳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這也是一種趨勢不是嗎?你有想過這是什麼原因嗎?你瞧出什麼了嗎?」 「因為看書的年輕人變少了,演講文化正好取代閱讀文化,讓不喜歡閱讀的人可以藉由演講聽取知識,我們韓國現在也跟美國一樣到處都有演講廳了。」 「你看看你這人,真是一位相當有熱情、喜歡自我開發、自我學習的上進之人是吧?你看看這多元多樣的主題,居然有『掌握觀眾的鈴鼓舞蹈』,我都不知道現在有人教、有人學鈴鼓舞蹈這種東西。」 「可是有誰會真的這樣就學會呢?人文學講義這一類,聽了一兩個小時之後,就會有所不同嗎?」 「不用急著生氣,這對我們反而有利不是嗎?組長您長期從事網路上跟爭執相關的工作,所以常常都擺出防禦的姿態,不用這樣,你想想這些孩子看起來很死心眼,但其實都很純真、毫無社會經驗,所以會像海綿一樣可以吸收任何新訊息不是嗎? 「我在組長你到之前也去聽了一下這幾場演講,像是『與楚兒一起來,簡單的人文學講座』,我真的只能說講師相當有勇氣,而打工度假那位講師就是一位老學究的樣子。但是你看臺下那些聽眾,每個瞪大雙眼認真地聽他說話,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這個嘛......」 「因為這些講師都有自己一套說詞,你看出來這群講師的年紀大約都落在三十幾歲左右對吧?這個世代的人都不相信那些既有利益團體說的話,所以網路上的陰謀論相當盛行,可是他們卻願意接受同一群體的互相學習、非常相信彼此,我們就可以好好利用這一點。」 「我們也開始讓年輕人投入網軍部隊。」 組長正想反駁些什麼時,本部長拿著咖啡打開門,後面跟著一位手持筆電包,大約二十二、二十三歲左右的年輕人。 「我是阿爾萊的三宮,請問哪一位是李哲秀先生?」 推薦書籍 : 網軍部隊 張康明 1975年生於首爾,延世大學都市工學系畢。2002年進入「東亞日報」工作,以記者的身份活躍至今,取材範圍包含社會部、政治部、產業部,與警察、檢察、國會等機關往來密切。曾獲頒當月記者獎、寬勳輿論獎等。2011年出版長篇小說《漂白》,榮獲韓民族文學獎後,開始埋頭於寫作。憑藉《禁止瘋狂,EVA ROAD》獲頒樹林文學獎,接著又靠著《網軍部隊》獲得「濟州四、三和平文化獎」,《每個月的最後一天,你記得世界的方式》獲得 MUNHAKDONGNE作家獎。著有長篇小說《HOMODOMINANS》、《因為討厭韓國》,合著小說《Lumière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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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音樂盒

日本書店店員狂讚,今年最好哭的小說! 在北國一家神祕的音樂盒店 有一種特製音樂盒 只要打開,就會召喚出每個人無心遺落的回憶 推薦書籍 : 忘憂音樂盒 那是一間安靜的店。 美咲右手依然牽著悠人,左手推開沉重的木門。鈴鐺輕輕地「哐啷」一聲之後,周遭又恢復了寂靜。美咲朝店頭小小的展示櫥窗投以一瞥,原本以為至少會聽見音樂或其他聲響,沒想到竟然這麼安靜,倒是出乎意料。 三、四坪大的小巧店面裡,沒有其他客人,也沒看見店員。店鋪整體呈細長形,左右兩側各有一排高達天花板的櫃子。店內深處有一張橫長的桌子,桌子後面是另一扇門。除了櫥窗外,沒看到其他窗戶,天花板上那盞玻璃燈罩式的老舊吊燈也沒點亮,整個店面頗為陰暗。也或許是因為剛才還走在初夏的陽光下,眼睛尚未適應的關係吧,總覺得這裡特別黑。不只那盞吊燈,包括磨成焦糖色的地板、櫃子和那張沉重的桌子在內,這間店的裝潢都給人一股老舊感。靜謐加上昏暗,使它看起來就像古董店、舊書店或二手衣店等販賣歲月痕跡的地方。 不知為何,悠人很喜歡這類店家。和其他小孩不同,他對色彩繽紛的玩具店或氣味香甜的蛋糕店,通常看也不看一眼。 美咲低頭俯瞰左顧右盼的兒子頭頂的髮旋。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悠人扭動身體,朝美咲仰頭,咧嘴一笑,拉著美咲的手往櫃子走。 從地面高達天花板,整面櫃子隔成許多層,每一層都密密麻麻地放滿透明的盒子。有小如巴掌大的,也有像展示櫥窗裡放的那種比較大的,每一個透明盒子裡都裝了金色的機械。 彷彿受到邀請般,悠人伸出右手。 「不能摸喔。」 美咲忍不住出聲,拍了悠人的左手一下。悠人肩膀一顫,縮回剛想伸出去的右手,然後突然朝右邊看。 被他的舉止牽動,美咲也往那邊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歡迎光臨。」 店內深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穿黑色圍裙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們只是看看而已。美咲小心翼翼地這麼聲明,但店員並未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樣啊,請慢慢看。」 親切地說完,店員便在桌子另一端動手做起什麼。儘管對方絲毫沒有擺出受打擾的樣子,美咲依然有些不自在。 音樂盒不是適合三歲小孩玩的東西。尤其是悠人這樣的三歲小孩。 「差不多該走了喔。」 輕輕搖晃牽著的手,悠人沒有反應,著迷地看著音樂盒。他不再試圖伸手去碰,取而代之的是把臉靠得不能再近。聰明的孩子。剛才因為想摸音樂盒而受到責備的事,他已確實記在心裡了吧。 美咲無奈地放鬆手上的力道,悠人立刻抽出手。 平時聽話的悠人竟然這麼勸不動,這可真難得。既然如此,就讓他看到心滿意足為止吧。 斜眼偷瞥店員,他看似不在意客人,只是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在手邊電燈的照耀下,臉看得比剛才清楚了。年紀和美咲差不多,頂多三十五歲吧。皮膚白皙,身材清瘦,滑順的頭髮筆直留到耳下。 美咲重新轉向櫃子,因為沒事可做就四處看了起來,目光被疊放在角落的幾張白紙吸引。 拿起一張,觸感粗糙的紙上以手寫文字介紹這間店,看來是手工做的傳單。 音樂盒使用的機械以音梳及音筒組成。音梳名符其實呈梳齒狀,和鋼琴的鍵盤一樣,數量愈多音域愈廣。音樂盒以音梳的數量區分為十八音、三十音等等,大型的音樂盒甚至可達一百四十四音。音梳接觸音筒上的突起而彈開,藉此發出聲音。根據音筒的旋轉方式,可分為手動式和發條式。 購買音樂盒時,除了選擇上述機械種類外,也請一併決定曲目和外盒。曲目可從現成曲目中選擇,也可特別訂做喜歡的曲子。只要您提出意願,好耳力的工匠就會為客人建議最適合您的曲子。外盒除了選擇顏色,還可畫上圖案或添加裝飾。最適合用來送禮,為自己或家人留下回憶。 要不要做一個世界上獨一無二,只屬於您的音樂盒? 這樣的廣告句下方,還附註了幾種組合例子和參考價格。從數千到數萬日圓都有,也有數十萬日圓的商品,範圍很廣。說到音樂盒,頂多只在賣紀念品的禮品店裡看過,這還是第一次踏入專賣店,沒想到音樂盒的學問這麼深奧。這一帶明明來過好幾次,竟然不曉得有這間店。從頗具年分的店面裝潢看來,也不像是最近新開的。馬路對面那間老舊的咖啡店就有印象,可見之前肯定曾經路過,大概是看漏了吧。 突如其來地,一陣清亮音色竄入耳中。美咲的視線從傳單上抬起,心頭一驚。 悠人不見了。 急忙地東張西望,這才在店內那張桌子前看到他小小的背影。不假思索地,美咲大聲喊: 「悠人!」 音樂盒的聲音戛然停止。 隔著桌子站在悠人對面那個有點駝背的店員望向美咲。頓了一頓後,雙手搭在和自己肩膀高度差不多的桌緣,正窺探店員手邊工作的悠人也抬起頭。 接著,或許是察覺店員的視線了,悠人朝美咲轉頭。 「不好意思。」 美咲向兩人跑去,悠人帶著不安的表情輪流窺看兩個大人。 「不會,是我說明不足,非常抱歉。這邊的音樂盒全都是試聽用的,可以自由觸碰沒有關係。」 美咲雙頰倏地發燙。 是啊,這裡陳列的不是擺飾也不是精密機械,再怎麼專注凝視,依然不可能知道封閉在音樂盒內的會是怎樣的音樂。試聽是極為普通的事,如果是一般親子上門,做母親的大概會拿起一個音樂盒來讓小孩聽聽看吧。 如果是普通親子的話。 「會動的比較好玩啊。」 店員再次轉動手腕,音樂盒開始發出聲音。流洩而出的樂音美咲也有印象,是古早時代的兒童卡通歌。最近他們幾乎很少開電視,不知道那個卡通是否還在電視上播放。 「因為聲音是看得見的呢。」 店員一臉開心的樣子繼續說。 美咲的視線重新轉回機械上。正如傳單上所說,那機械以一個像橫放圓筒的零件,與另一個像梳齒般扁平的零件組裝而成。轉動裝在透明盒子外的把手,圓筒便跟著轉動,表面細小的突起撥弄梳齒。 的確,聲音看得見。 「買一個好了。」 回過神時,美咲發現自己這麼說。 「是媽媽您要的?還是買給孩子的?」 店員露出微笑,手上的動作不停。悠人微微偏頭,凝視店員的手。悠人的耳朵很大,厚實的耳垂曲線流暢,這就是人家常說的「福耳」吧。 明明是一對這麼漂亮的耳朵,竟然無法發揮機能,真教人難以置信。 「給我兒子的。」 美咲這麼回答。 推薦書籍 : 忘憂音樂盒 瀧羽麻子 1981年出生於兵庫縣,京都大學畢業。以〈小真由〉一作,獲得「KIRARA」手機小說大獎首獎。以《兔子麵包》獲得第二回日本達文西文學獎首獎。其他著書包括《左京區,七夕小路向東行》、《京都戀習世代》、《白雪堂》、《馥郁之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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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傳 斷袖之戀

歷史上最有創造力的天才達文西,他的人生、他的成就與他能教給我們的奧祕 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賈伯斯傳》作者最新力作 比爾.蓋茲2018年夏季選書 達文西傳記扛鼎之作 專家學者討論,寫出你聽過與不曾聽過的奇想天才各種面向,不論初識或想深研達文西,都應該一讀! 書籍推薦:《達文西傳》 影音推薦:《謝哲青的文藝復興十二講【第一講完整版免費】》、《謝哲青的文藝復興十二講【數位典藏版】》 1476年4月,達文西再過一個星期就滿24歲,被控與男妓犯下雞姦罪。那時他父親終於有了另一個孩子,會成為繼承人的嫡子。對達文西的匿名控訴放在接收道德指控的信盒裡,另一名涉案人則是17歲的亞柯波.薩爾塔雷利(Jacopo Saltarelli),在附近的金匠鋪工作。「他一身黑衣」,控訴人這麼描述薩爾塔雷利,「參與不少無恥的事務,樂於討好那些向他索求此類邪惡的人。」4名年輕男子被控參與他的性服務,其中一人是「達文西,瑟皮耶羅.達文西的兒子,與安德利亞.德爾.維洛及歐同住」。 負責監督這一類控訴的夜班警察展開調查,或許就把達文西和其他人關了一天。如果有目擊證人願意站出來,這類指控可能會帶來嚴重的刑罰。還好,另外4名年輕人中有一人出身與梅迪奇結親的顯赫家族。「在無進一步指控的情況下」,案子被駁回。但過了幾星期,有人提出新的控訴,這次是用拉丁文寫的。信裡說這4人與薩爾塔雷利性交不只一次。因為也是匿名指控,沒有目擊證人來證實,指控再次以同樣的條件暫置一旁。事件顯然就這麼結束了。 30年後,達文西在筆記本裡寫下尖刻的評論:「我創造出基督聖子時,你讓我下獄,現在如果我展現他長大的樣子,你會給我更糟的待遇。」晦澀難解。或許薩爾塔雷利當過他的模特兒,讓他畫年輕的耶穌。那時,達文西覺得被拋棄了。他在筆記裡寫,「我告訴過你了,我一個朋友也沒有。」背面則是:「如果沒有愛,那還有什麼?」 達文西的愛情和情慾對象都是男性,他似乎也不覺得尷尬,跟米開朗基羅不一樣。他不會特別去隱藏或聲明,但性向或許讓他更覺得自己不符常規,是個不適合世代公證人家族的人。 接下來的這些年,他會與不少年輕俊美的男性往來,可能在工作坊,可能在家裡。薩爾塔雷利事件過了兩年後,在畫滿塗鴉的筆記本頁面上(他有很多頁都畫滿了塗鴉),他畫了一個年長男性和一名美少年的側臉,兩人面對著面,他寫了,「佛羅倫斯的費歐拉凡帝.多門尼克(Fioravante di Domenico)是我最鍾愛的朋友,彷彿他是我的⋯⋯」句子沒寫完,但讓人感覺達文西找到了一個能滿足情感的同伴。在這條筆記寫下不久之後,波隆那的統治者寫信給羅倫佐.梅迪奇,提到一名曾跟達文西一起工作的年輕人,甚至把姓氏改成跟他一樣,佛羅倫斯的保羅.李奧納多.達文西(Paulo de Leonardo de Vinci da Firenze)。保羅被人從佛羅倫斯送走,因為「他在那裡過著邪惡的生活」。 達文西一開始結交的男性好友有一位是佛羅倫斯的年輕音樂家,名叫阿塔蘭特.米格里歐羅提(Atalante Migliorotti),他教過阿塔蘭特彈里拉琴。1480年,阿塔蘭特13歲,大約在那時,達文西畫了他口中「阿塔蘭特抬起臉龐的肖像」,以及坐在里拉琴後的裸體男孩全身素描。2年後,阿塔蘭特會陪他去米蘭,最後也成為成功的音樂家。1491年,他會在曼圖亞的歌劇製作中擔任主角,然後讓該城統治家族的12弦里拉琴變成「奇怪的形狀」。 達文西最認真的長期伴侶在1490年來到他家,外表像天使,但個性像惡魔,因此得到「沙萊」的小名,小魔鬼的意思。瓦薩利說他是個「優雅俊美的年輕人,有達文西最喜歡的細緻鬈髮」,別人常對他提出有性暗示的評論或諷刺,之後我們也會提到。 達文西沒有與女性交往的紀錄,他偶爾也會寫下他對男女交媾的厭惡。他在筆記本裡寫道,「性交與性交時用到的身體部位很引人反感,要不是演出者有好看的面孔和飾物,以及被壓抑的衝動,大自然就會失去人類。」 在佛羅倫斯的貴族團體和維洛及歐的圈子裡,同性戀並不罕見。維洛及歐本人一生未婚,波提且利也沒有,而且他也被控訴過犯下雞姦罪。其他是同性戀的藝術家包括多那太羅、米開朗基羅和本威奴托.切利尼(曾有兩次被判犯了雞姦罪)。的確,洛馬奏引述達文西的說法是「斷袖之癖」(l’amore masculino),在佛羅倫斯很常見,因此「佛羅倫斯人」(Florenzer)一詞在德國俚語裡是「同性戀」的意思。達文西在維洛及歐那邊工作時,有些文藝復興人文主義者興起對柏拉圖的狂熱,其中包括對美少年性愛有種理想化的看法。勵志詩作和猥褻歌曲都頌讚同性戀之愛。 然而,達文西很痛苦地發現,雞姦是罪行,有時還會遭到起訴。1432年,佛羅倫斯有了夜班警察,在接下來的70年內,每年平均有400人被控雞姦罪,每年大約有60%的人被判罪和入獄服刑、放逐,甚至被判死刑。教會認為同性戀行為是罪愆。1484年的教宗詔書把雞姦比喻為「與魔鬼的性關係」,講道的人也罵聲不斷。達文西很喜歡但丁的《神曲》,裡面的插畫出自波提且利之手,這篇長詩將雞姦的人與褻瀆神明的人和放高利貸的人一起放逐到地獄的第七層。然而,但丁在詩裡讚美一位被他送到這一層的居民,也就是他自己的導師柏呂奈多.拉提尼(Brunetto Latini),展現出佛羅倫斯對同性戀者的矛盾感受。 有些作家依據佛洛伊德未經證實的主張,認為達文西「被動的同性戀」欲望「已經昇華」,推測他的欲望受到壓抑,只得流入作品中。他有一句箴言,說他相信可以控制自己的性衝動,似乎支持這個理論:「不約束淫蕩欲望的人會讓自己落到野獸的等級。」但沒有理由相信他一直保持獨身。「達文西擁有用之不竭的創造力,而為道德之故想把達文西歸成中性或無性的人,有種奇怪的想法,以為自己在維護他的名聲,」肯尼斯.克拉克說。 相反地,在他一生和他的筆記本中,有很多證據指出,他並不以自己的性慾為恥,反而從中得到樂趣。筆記本裡有一段是〈論陰莖〉(On the Penis),用幽默的口氣描述陰莖也有自己的頭腦,有時候行動也不符合人的意願:「陰莖有時候展現出自己的智力。人可能希望陰莖得到刺激,它卻不受控制,自行其是,有時候未得到主人許可就自行移動。不論是睡是醒,它就做它想做的事。常常在人想用的時候,它卻有其他想法;它希望得用時,人常常不准。因此,看起來這個生物擁有跟人分開的生命和智力。」他覺得很奇怪,陰莖常是恥辱的源頭,男人會覺得不好意思討論。「男人恥於幫它取名或展示出來,就錯了,」他補充,「不該一直蓋住和隱藏該予以裝飾和鄭重展示的東西。」 這個想法如何反映在他的藝術作品裡?在繪圖和筆記本的素描裡,他對男性身體比對女體展現出更深的迷戀。他的裸男圖畫通常是溫柔之美的創作,有許多是全身像。相反地,在他畫過的女性中,除了現在已經佚失的《麗達與天鵝》(Leda and the Swan),其他都穿著衣服,只秀出上半身。 然而,達文西不像米開朗基羅,他很會畫女人。從《吉內芙拉.班琪》到《蒙娜麗莎》,他的女性肖像帶著深深的同情,能洞察女性心理。他的吉內芙拉很有新意,起碼在義大利算是首見,用四分之三的側面,而不是標準的完整側面。這讓看畫的人可以看著女人的眼睛,而達文西認為,眼睛是「靈魂之窗」。從吉內芙拉來看,女人再也不是被動的假人模特兒,而是作為人來呈現,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就更深的層次而言,達文西的同性戀傾向似乎也表露在他對自己的感覺裡,他跟別人不一樣,是個無法融入的外人。到30歲的時候,他愈來愈成功的父親加入權勢集團,是梅迪奇家族、頂級同業公會和教堂的法律顧問。他也展現出傳統的男子氣概;到那時,他至少有了一個情婦、3任妻子和5個小孩。達文西完全相反,基本上就是局外人。同父異母的手足出生後,更證明他無法取得合法地位。身為同性戀、兩次被控雞姦罪的私生子藝術家,他知道作為別人和自己眼中的異類是什麼感覺。但跟很多藝術家一樣,與眾不同基本上是資產,而不是妨礙。 書籍推薦:《達文西傳》 影音推薦:《謝哲青的文藝復興十二講【第一講完整版免費】》、《謝哲青的文藝復興十二講【數位典藏版】》 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華特.艾薩克森現在是杜蘭大學(Tulane University)歷史系的教授,也是國際非營利組織亞斯本研究院(Aspen Institute)的執行長,曾擔任CNN的董事和《時代雜誌》的編輯。他的書籍作品包括《賈伯斯傳》、《愛因斯坦──他的人生 他的宇宙》、《富蘭克林:美國人生》(Benjamin Franklin: An American Life)和《季辛吉傳》(Kissinger: A Biography)。他也與另一位作者合著了《美國世紀締造者:六個朋友與他們建構的世界秩序》(The Wise Men: Six Friends and the World They Made)。 相關著作:《達文西傳(達文西逝世500周年精裝紀念版)》 嚴麗娟 台大外文系畢業,英國倫敦大學語言學碩士。現任職科技業,兼職翻譯。譯作包括《料理廚藝聖經》、《你從哪裡來?一個字聽出你的故鄉》、《15分鐘越吃越精瘦》、《必然:掌握形塑未來30年的12科技大趨力》、《清掃魔歸來》等五十餘種。 林玉菁 紐約市立大學政治學博士班,劍橋大學印度研究碩士,政大新聞系。曾任職IFRC國際紅十字與紅星月會聯合會美洲辦公室、雲門基金會、北藝大傳統藝術研究中心及國內外NGO組織。現為專職口譯、筆譯,興趣領域在南亞中東。譯有《業的盡頭:印度青年的憤怒與希望》、《榮耀之城.伊斯坦堡》、《印度:南亞文化的霸權》、《中國的印度戰爭:世界屋脊上的衝突,亞洲兩大區域強權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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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之路,常由自命良善的人所鋪成

每個人都有苦衷,每個人都有犯下錯誤的可能。 馬欣 在善惡的邊緣,每個人都有話想說; 到底,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你有標準答案嗎? 書籍推薦:【《我們與惡的距離》創作全見:完整十集劇本&幕後導讀訪談記事】 《我們與惡的距離》要說的不是如何分辨善惡,而是如果不睜開眼睛看清楚這個世界,人將無從善也無從惡。 記得日本心理學家河合隼雄說過:「一味地『排除惡』,恐會引來更大的惡。」畢竟排除惡是方便的,因為幫助我們最早有社會化的常是童話,但也是誤導我們對善惡的標準。童話中通常引導我們生來是一個主角,這幸運的本位讓我們看事情充滿盲點。 許多童話中「主角」的證明是他對善惡一無所知,無論是灰姑娘或是小紅帽等,彷彿對惡的無知是我們以為「好」的正統性。這類建構出自戀視角的故事,使得我們對惡很容易呈現歇斯底里的反應,我們經年累月的受害者情結也開始產生,以為那是自我純潔的象徵。善惡說穿了,在沒有好的教育基礎下,在當代無疑是各種自戀形式的裹腳布。 對加害者丟石頭,更能成全自己的自戀 當我們論述善惡時,只要意識有人在觀看,我們就有種亟欲表態的衝動,像猴子當街表演一樣,沒有比對加害者丟石頭這件事更能滿足自己的自戀感。這是《我們與惡的距離》劇本書裡的眾生相。 裡面的多數角色,都有著跟人群向惡人丟個石頭便感到滿足的潛意識,生怕這世上沒有好事之徒,隨時等待著下一波熱鬧,並非因為正義感,我們對善惡的沉迷,更多是我們的自戀有了更多的表述出口。 因此《我們與惡的距離》裡固然以為死刑犯辯護的律師王赦被群眾潑糞為爆點,但人物線眾多,它的主角其實是廣大群眾,當然包括煽風點火的鍵盤俠與記者,一起連結出一串人形蜈蚣,成為一種集體附魔的狀態。 對惡的著迷與追打,是疏離社會的附魔群像 一開始或許有人是善意上網留言,但陷入群體狂熱後,常會陷入一種道德亢奮的狀態而不能自己,不斷會關注那個犯人、不斷搜尋著那人的傳聞,而成為一種成癮狀態。如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對盲目人群的觀察;「這些群眾的主要特質不是殘酷和落後,而是孤立以及缺乏正常的社會關係。」 《我們與惡的距離》是這疏離社會下的附魔狀態,一如書名本身就是個提問,我們與惡的距離比你想像的近,因為我們往往假善惡之名,行自我證明之實。只要是快意恩仇都是充滿了一念無明,哪裡來的善惡。 在集體失格的時代,家庭可能不失格嗎? 故事的主線為加害者家屬與被害者家屬,中間連結的則為律師、心理醫生與記者,不過真正帶出這故事主情感的是隨機殺人犯的妹妹李曉文,從她必須要改名、在網路上也被罪名連坐、家人躲逃、無法選擇工作的小心翼翼等,讓人想到東野圭吾的《手紙》,一個有重罪犯的家庭,他的家人是否有重生的機會? 亞洲一直以家為單位,只要小孩犯罪,直接追討的就是家長的教育方式,接下來挖出的就是嫌犯在校生活與平常雞毛小事的曝光。我們急著要找一個理由來讓自己心安,急於將他人人生簡化為兩句話,大量專業用語,如「反社會分子」被情緒化操弄,而忽視這時代「失格」這件事的氾濫。各專業領域都逐漸失格的狀態,如何奢談「家」仍能像八○年代經濟起飛時有一定的約束效用。 老實說,八○、九○年代被高估的典範家庭,是因為它曾經是個穩固的經濟單位,在經濟平穩時才能發揮它的作用,一旦階級與經濟風向混亂時,家這艘船如果太小,就在風雨中失去了定錨的力量,人們只能以浮木來抓住「家」這概念,人們對於追索家長失格這件事有種過時的觀念,家這單位之於社會,已非以前的度量,整體翻轉的價值觀,讓我們忘記我們都在一個集體失格的年代而不自知。 因此書中舉出幾個家庭為例子,都以過往僵化的價值面對現在社會,出現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中世代脫節問題,無論是裡面追八卦求即時的記者無法身教於孩子、身處富裕嚴重脫節於現實與其他階層的父母、忙於營生無暇他顧的父母,都像是在大海中失去座標的父母,無法掌握新時代的風向而自亂陣腳。書中男女老少都在這大景幕中,出現了集體迷失的狀態。 新聞業的老鳥與菜鳥一起迷失,成為一個表演者而非產出者,雖然失去了新聞業的公信力,但仍創造了一個過度吵雜且語焉不詳的世界。 眾聲喧譁的世界,你能分辨哪一句是真實的嗎? 故事中的角色們每日在這些真假輿論的回聲中無法思考,包括自媒體的本身就容易有一種過於自曝的躁鬱情態,以至於故事中新銳導演思聰出現幻聽、李曉明跑到戲院隨機殺人、一個學生模仿著李曉明在街上傷害路人,這三個加害者都呼應了這社會太多的回聲,每個人聽到的話語雖多但都處於無法入心的封閉迴路。也就是漢娜・鄂蘭說的「孤立」,並非沒有朋友,而是這吵雜世界裡人人隨時會感受同異的孤立。 《我們與惡的距離》就是把這個雜音密室呈現給你看,惡從哪裡來?善從哪裡生?環境造就的眼瞎心盲更接近當代真相。 裡面無論好人與壞人都在這些巨大的回音與噪音中無法思考,包括人權律師王赦的生活是崩壞的,也包括心理醫生的大量病患負荷,整個故事裡的每個成年人在巨大的重複噪音中,都無法冷靜思考,只能從蚌殼的迴聲中找尋近似自己想法的重複說著,或是更清醒者最後能找出一條比較接近良知與平靜的道路。 從眾太容易,它卻是更巨大的惡  有趣的是,裡面令人最有印象的台詞:「到底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你有標準答案嗎?」我們在留言板上最常看到的回應是:「這種爛人不用跟他囉嗦」、「亂世就只能用重典」、「如果發生在誰家,誰能平靜看待」等,這些你我都聽過上百次的話,也是這齣劇力圖呈現的,當每個人都接力說出一樣的話,當我們聽到的聲音不斷重複到能背誦時,你,身為一個人,有自信在長期喧譁中,不學人做一隻學舌鸚鵡,而是觀察除了受害與加害者外,其他人的群像又是如何?自己從四方雜音中聽到了幾分真實?智者尋因,愚者問果,從眾太容易,但它卻是更大的惡。 這齣劇本不是要批判誰是善惡或廢死與否,而是在這噪音世界中,如何能當一個清明的人。不清明,以為所行之善事,遲早會為惡鋪路,如政治哲學家海耶克(F. A. Hayek)的名言:「通往地獄的路,都是由善意鋪成的。」故事中所有人比起黑白都更接近灰,而你我,又能論誰黑白? 書籍推薦:【《我們與惡的距離》創作全見:完整十集劇本&幕後導讀訪談記事】 呂蒔媛 暱稱十元,二月二十八日生,雙魚座A型。畢業於文化大學戲劇系影劇組。曾製作《出境事務所》、《聖稜的星光》等劇;並擔任《公主小妹》、《倪亞達》、《牽紙鷂的手》、《終極一家》、《終極三國》、《出境事務所》等戲劇編劇,以及電影《誰先愛上他的》編劇。並曾以《牽紙鷂的手》、《出境事務所》二度獲得金鐘獎「連續劇編劇獎」;二○一八年更以電影《誰先愛上他的》入圍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 相關著作:《《我們與惡的距離》創作全見:完整十集劇本&幕後導讀訪談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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