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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緣臨門》(上)我要嘗遍你的全身

我會用更棒的東西疼愛你

毒王阿爾羅瓦轉行當起了藥材、香料商人,南來北往的低調作著生意,只是,這原本孤身一人的生意行怎麼越走越熱鬧了,先是一對天真可愛的雙生子,再來個挺拔陽剛的異邦人,撿人都快撿出心得來啦!

而且,這雙生子出身唐門,似有難言之隱,那異邦人背著家仇,想雪恨,根本就是兩個大大的麻煩。他怎麼就多管閒事了起來,難道,真是獨自旅行久了,寂寞了?

●書籍資訊:《惠緣臨門(上)

馬蹄噠噠響,路面些微顛簸,剛入冬,絲絲寒氣已從包車的縫隙滲入,金髮碧眼的男人舒舒服服地靠在幾張羊毛毯上,手上拿本閒書翻閱。前座有人顧著馬,後頭又有人每天打理清潔,若是只有一人上路,恐怕難能如此愜意。

隨手撿起幾顆杏子扔進口,喲、還炒過的,這般講究。再往另個點心盒伸去,撈出來則是香噴噴的紅棗乾,拇指食指用力挾住,估計會被壓出的籽卻沒出現,原來早已被剜出。嗯、嗯,很不錯,算是沒白撿了那兩個小蘿蔔頭。想著,碧眼男人露出抹滿意微笑,雖然只是暫時同路,往後若分別,還真有那麼些捨不得。

突然,馬一聲嘶,車煞住,後座搖晃幾下。碧眼男人立刻警戒地豎起耳朵,抓住腰間長鞭,卻故意不出聲。

「那人受傷了呀!」

「……是呢,一手沒了,還直流血。」

前座兩道極相似的聲音緊張說話。

「哥哥,咱救一救吧?他的眼睛好像也傷了,直閉著。」

「嗯、可是……那人剩的單手上仍握著刀,咱離遠些,免得被砍著。」

終於,碧眼男人從車後探出腦袋,嚇了前座兩個控馬的少年一跳。兩個少年生得一模一樣,都有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挺鼻子,小巧臉蛋,血色從肌膚中透出,唇色紅,顯示身體很健康。

坐在左側,顯得大膽好奇的少年名叫唐惠澄,坐在右側;雙眼中透出些擔憂,性格沉穩的少年則名唐馨緣。

「『阿爾羅瓦!看。』」兩人同指向前方路中,一名披頭散髮蓄黑鬍的高大漢子,雙眼緊閉,左手臂下已空,汩汩流出鮮紅血液,右手則持著把亮晃晃彎刀。

碧眼男人來自西域,做的是藥材、香料與工藝品生意,日常家當都在這馬車上。雖然在中原武林中,也算是個頂著字號的人物,早年闖蕩時還挺招搖,而隨著年歲與經歷增長,學得些謙遜,覺得自己就這點粗末本事,算不得一流高手,作風便低調了。平日僅以商人自居,和氣生財,雖然性格中帶的戲謔總沒能去掉,處事手段相較於數年前,卻已經溫和許多。

阿爾羅瓦見前方男人渾身是血的佇立模樣就瞇起眼,心裡有點計較,道:「你們想救?」

兩人毫無心機地一致點頭。

「你們要救就救,但這事我不插手。事後那人要恨你們、抑或是報恩,全與我無關,當然照料與伙食,你們也要自行負責,行?」

「『行!』」兩人此刻沒想太多,只覺得男人流這許多血,看了心裡難受,救人要緊,沒弄明白阿爾羅瓦是什麼心思,立刻就答應下來。

惠澄與馨緣跳下車,兩人慢慢靠近渾身血污的大漢。

大漢聽見腳步聲,大喝聲:「好極了!中原狗打不贏老子,回去搬救兵來了!來啊!不管多少人老子都不怕!」

惠澄馨緣面面相覷,愣了會兒,才由大膽的惠澄問:「這位……大哥,你、受傷了。」

「哼啊?」

大漢聽見聲音稚嫩,知是年幼者,卻仍舊大喝:「黃毛小兒快滾開,別礙著老子的事!」

「可是……血……」馨緣咬著下唇,手中緊捏著已經準備好的布條,想立即上去幫男人止血,卻又怕對方的刀不長眼,「再流下去,你會死的。」

大漢笑了,連口中的牙上都染了血,形貌恐怖,「死有何懼!若不是來殺我,就快走吧!老子雖痛恨中原狗,卻是不殺女人與小兒。」

兩人又互看一眼,雖然不懂大漢都在說些什麼,他們只想救他,但看狀況,對方是不會乖乖讓他們給他治傷了。彼此使了個眼色,惠澄掏出把銀針,無聲無息竟射向大漢的斷臂,大漢吃痛,吼著:「卑鄙小人!竟暗器偷襲!」手上單刀四處揮砍。

雖然大漢已經身受重傷,但力氣卻是不小,刀看不出是什麼招數,卻舞得虎虎生風。惠澄再發銀針,都被噹噹撥開。

「才、才不是偷襲,是幫你止血,不識好人心!」惠澄退開,忌憚那柄刀,他發銀針是扎對方穴道,能減緩出血,卻被誤會是偷襲,心裡就有點來氣。

馨緣搖頭,要弟弟別跟傷者吵,他雙手拿出飛蝗石,故意發出啪啪聲響,投在地上,擾亂大漢聽覺,大漢無法看見,自然拿刀去砍發出聲響處,馨緣則趁機用石打對方手腕。他與惠澄兩人打出生起就拿暗器當玩具,江湖經驗雖不足,竅門卻極為熟練,大漢若看得見,也不見得有一拚之機,更何況現在目不識物,兩三下功夫,刀落在地,惠澄搶上前,一腳將掉落的鋼刀踹開,這時馨緣終於靠近,這次運氣發針,封了大漢胸口要穴。

砰地,大漢仰天倒了下去,口中還再喝喝呼吼,但兩人聽不懂,猜想就是些難聽怒罵。他們嘆口氣,馨緣拿出布條,趁大漢無法動彈時,立刻將對方粗壯左臂的斷口緊緊縛住。

「惠澄,彩花膠拿來。」馨緣伸手對弟弟討。

「別呀,彩花膠難調,蜂乳的行不?這大哥不是姑娘家,留下點疤無妨嘛。」惠澄扁下嘴,就捨不得好容易調出的一小罐傷藥。看大漢手上這口子大,立刻要給用沒了。

「行行,蜂乳的行,總之快拿出來,遲了他血要流光。」馨緣接過個鐵盒,絲毫不吝嗇地將米水白的藥膏挖出,滿滿地敷上大漢的斷臂。

大漢還再叫:「中原狗還不快滾!你們卑鄙無恥──」

惠澄這回聽懂了,張口要罵回,唇卻被兄長的指頭阻住。

「大哥還算是條漢子嗎?這是要折磨你呢,聽你越喊……我就越開心。」馨緣輕聲在大漢耳邊呢喃。說也奇怪,大漢還真住嘴了,就鼻息哼哼。

惠澄見狀,在肚子裡偷笑,心想這男人為了當回漢子,現在竟乖得跟貓似的。

「來幫把手,這大哥太重,我扛不動。」馨緣運氣,托住大漢腋下。

「扛?往哪兒扛?」惠澄眨眨眼。

「扛上車呀……這大哥失了這許多血,等會兒肯定冷,要是扔這處,有救跟沒救相同。」

「可、可是、」惠澄猶豫的原因無他,雙眼滴溜溜,就望著馬車上的阿爾羅瓦。他與馨緣兩人現在算是寄人籬下……寄人車下,這馬車是對方的,要把一個素昧平生的大漢、而且還頗無理的大漢給弄上車,這、有些……

阿爾羅瓦是老江湖了,怎不明白惠澄心思,他非鐵石心腸,跟這對兄弟相處了小半月多,互動也頗融洽,俗話說得好,養狗三日也會產生感情,更何況是人。惠澄的眼神近乎央求,阿爾羅瓦雖然剛才醜話已經說在前頭,救人是這兩兄弟的事,他不加入,但看這狀況,自己不說點什麼也不行,便道:「好吧,我駕車,你們倆把這大個子弄後頭去擦乾淨,要是污損了商品,你們就代他賠償。」

「多謝你,阿爾羅瓦!」惠澄總算露出笑容,同樣提氣就去搬動大漢的腿,他與馨緣就這般將人搬上車。

惠澄手腳俐落地清開一塊地方,搬來水桶與毛巾,馨緣則捲高了袖口,立刻擦拭大漢露出的肌膚,先抹去臉上的泥巴與血污,徹底清潔後,才試著剝開大漢的眼皮。只見睫毛與眼眶周遭有些白粉,知道是被撒了石灰,登時不敢用水,就取來小毫沾些膏藥,仔細地黏走了那些粉末。

但就算如此,大漢的眼球上,仍是有給石灰灼傷的部分,只見他眼球顫動,眉頭擰著,顯是疼痛難耐。惠澄只好輕聲安慰,目光在車中的藥材中搜尋,找著幾樣減輕疼痛的,加水加蜜調了,同樣用小毫沾取,抹在大漢眼皮裡。

「……大哥,你這眼膜傷了,還好沒用水洗……不然就真要炙壞。」

「還、沒瞎嗎?」大漢咬牙問,眼前模糊不清,又熱又疼,最後只得重新閉眼。

「不會瞎的,有我在呢。」馨緣說著,去摸大漢僅剩的那隻粗手,對方的手臂顫了下,像要反抗,卻是忍住了。

此時惠澄回到車上,將髒水潑了,好在附近有口灌溉井,沒會兒又打來一桶。這時他也加入幫忙清潔大漢身體的行列,大漢身上的衣服又髒又舊,棉絮有些從破了的部分飛出,膝蓋手肘補了許多丁,一雙短靴也磨穿了底。

「拿套暖的給大哥換上吧……」馨緣軟聲說。

「那是阿爾羅瓦的呢,他不情願怎辦?」惠澄壓低聲。

「等咱找到且綾……一道回門裡,到時還十套給阿爾羅瓦……看他要涼衫、還是鋪棉的。」

「好罷,還好阿爾羅瓦跟這大哥差不多高,不然一般衫子太短。」

兄弟倆嘀嘀咕咕,手忙腳亂就把大漢身上的衣衫全給脫去,努力又擦拭半天血污,這才幫大漢換上乾淨新衣。

阿爾羅瓦在前座駕車,聽了兩兄弟說話只想笑,他並不討厭他們天真無邪的模樣,不如說是喜歡的。在爾虞我詐的江湖行走,這些良善的面目竟變得難得一見。惠澄機靈,馨緣體貼,雖然有不解世事的成分在其中,但他們的確很勤快地在學習。

與這兩兄弟相遇,是在離開蜀中的驛站,兩人躲在後車上,似乎打算一路藏到江南。當然這是天方夜譚,江南離蜀地有多遠呢,立刻就被他發現,兩人說要去找弟弟,細節他暫時還沒問,聽來隱約是家族內部的私事。

對阿爾羅瓦來說,有這麼對寶相伴旅行倒是新鮮,過去一個人逍遙自在,現在突然多了兩個小跟班,他們懂的知識類似,能聊上許多,尤其是惠澄健談,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心,算不得拜師,他也沒想過要收弟子傳學問,但對方若問,他也不吝教。

馨緣就內向些,算不得害羞,卻頗有些我行我素,不大管他人怎麼想。

好容易兩兄弟才幫大漢周身清理乾淨,正呼口氣,惠澄注意到大漢的黑鬍裡,也卡了不少泥沙,撥開鬍鬚細看,竟藏有幾隻小甲蟲亂爬。

「不成。這太髒……而且蟲子吃蜜,牠們會把膏藥一起吃了。」馨緣板起臉。

一旁惠澄知道兄長心思,從懷中掏出把平時用來切藥材,鋒利無比的小刀遞過去。

馨緣順了順大漢的黑鬍,由上至下,唰唰地剃下鬍鬚。大漢忽覺唇上涼颼颼,大吃一驚,又要掙扎,但這回馨緣已經摸透對方性格,清拍大漢的臉頰後只說:「又不疼……怎麼這般膽小?」

大漢咬牙切齒,只覺得這是受到奇恥大辱。但內心卻又明白知道,兩小兒是真的有心救他,剛才無論是替他擦藥、抑或更衣,動作都很輕柔,雖然他不怕疼,對方卻是怕他疼。他無法,只好暫時不動,耳邊聽著鬍鬚被刮落的聲響,只覺得悽慘,怎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惠澄待了一會兒,覺得沒事做了,便爬到前座,擠在阿爾羅瓦身邊,還偷偷抬眼觀察對方現在是什麼表情。

阿爾羅瓦雖然想裝作不高興,唇邊卻仍洩出一抹笑,最後道:「用了我多少好藥啊?」

惠澄臉上紅了,有些心虛,「哥哥擅自用的……」

「馨緣擅自用的,你也擅自許了?」

惠澄只能傻笑,「以後賠你?」

「怎賠?」阿爾羅瓦繼續抬槓。

「現在天冷,咱天天燒熱水給你泡澡。」

「喔?那……讓馨緣陪著我泡?」

「桶子能塞下嗎?」惠澄不懂那般曖昧玩笑,倒是很現實地問。

阿爾羅瓦失笑,打算再繼續說,後頭又探出個小腦袋,一本正經地回答:「桶子塞不下。」

「惠澄剛才已經說好要如何賠我藥材,你呢?」

「現在天冷,咱天天給你暖羊毯。」馨緣學弟弟的口氣道。

「哎?這般大膽?」阿爾羅瓦賊笑著。

「什麼大膽?暖羊毯需要大膽嗎?是裡頭藏了許多毒蟲?得先捉完才能安睡?」惠澄好奇地追問。

「沒有毒蟲,卻有蛇,又粗又長……」

「咳咳!」馨緣用力扯了下阿爾羅瓦披在肩上的金色長髮,「都對人家的弟弟說些什麼呢。」

「誰聽得懂就說給誰聽,要都聽不懂,我不過自個兒討沒趣。」阿爾羅瓦自若地往後瞄了眼,只見馨緣臉上的紅潮漫上耳,可愛的唇噘老高。

「我聽不懂啊,喂、你倆到底在說些什麼嘛!為什麼光把我排除在外?」惠澄嚷嚷,「阿爾羅瓦,你得解釋呀,咱們可不是有過命交情的?」

噗地,阿爾羅瓦噴笑,隨手去搔惠澄的柔軟黑髮。「我什麼時候跟你有過命交情了?」

「這還不簡單?你讓哥哥跟我上車,還把餅分咱們吃,這算是救命,當然就有過命交情了。」惠澄理所當然地道。

阿爾羅瓦故作冷靜地點頭,「是了是了,原來過命交情是這般。」他斜眼望向馨緣:「聽見沒?令弟都這般說了,我又怎能不『好好地』解釋……」

「不許。」馨緣板起臉。

三人擠在前車吵嚷,後頭的大漢聽著那一片和樂,忍不住咬緊下唇,淚水在眼皮下打轉,在今日之前,他也是過著這樣,與兄弟們打鬧狩獵,無憂無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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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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