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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寶瓶文化 發表日期:

人可以改變嗎?薩提爾「冰山理論」帶你了解內在

 

陷入困境之坑

 

十歲是我人生的分水嶺。

我十歲那一年,舉家搬離台中北屯,到台中太平定居,房子從平房換成樓房。舊的居住環境是平房,鄰居很少職業婦女,媽媽們在家帶孩子,或者做家庭代工;左鄰右舍常串門子,彼此互動很頻繁。新的居處是樓房,鄰居較為疏離,彼此之間不常往來,與舊家生活環境迥異。

大概生活環境變了,媽媽遷居之後感到無聊,她決定到工廠去工作,從家庭主婦變成職業婦女。

搬入新的房子後,新家迎來新變化,家庭命運瞬間改變。

媽媽去工廠上班,跟工廠的朋友熟了,考了機車駕照。擁有人生第一部機車,她為「行動自由」歡呼,這是我記憶深刻的一幕。那是孩子們失去照顧的前奏,媽媽的橘紅色鈴木90,將她載到陌生之地,我童年永遠無法理解之處。

媽媽認識了一群朋友,跟著朋友到處玩,不僅常加班到半夜,甚至夜裡不回家睡覺。父親為此跟媽媽吵架,媽媽只要一吵架,便嚷嚷著要自由,不想將青春耗在家中,隨即轉身離去,離家幾天不回。

這對童年的我,內心形成很多感受、觀點、未滿足的期待,還有渴望與自我層次的缺憾:無自己的價值、不值得被愛,以及我是糟糕的人。

 

媽媽帶來的衝擊

 

媽媽結交了一群女友,這群女友都如男人,我弄不明白怎麼回事。

媽媽行為日益變化,她學會抽菸、喝酒、賭博,夜裡不回家,家庭陷入了混亂。

我成年之後,曾跟弟妹聊天,聊到童年的經歷。成長於如此家庭,會如何認識這個世界,如何認識這個媽媽,我們聊起來感慨萬千。

記得那段時間,我常常睡到半夜,見爸爸氣急敗壞,因媽媽半夜又不見人影。有時是一早醒來,發現媽媽不見了。我坐上父親的機車,去外頭找尋媽媽。有時爸爸等媽媽至深夜,媽媽卻徹夜不歸,人已不知去向……

我與弟妹四人,內心感到惶惶不安。

大約我十二歲左右,有個畫面長存腦海至今。外頭下著傾盆大雨,爸爸在夜校兼課,原本在家裡的媽媽,突然接了一通電話,告知孩子們要外出,今晚就不回家了。媽媽走得很瀟灑,孩子心中惴惴不安,充滿困惑、恐懼、難過與憤怒,只能目睹媽媽離去。

我曾將這段記憶,寫於《心念》一書之中。

我內在那股難解的情緒,成了好多年的主題。我經常感到慌亂、煩躁、不安、悲傷,繼而又湧起憤怒。突如其來的情緒,莫名席捲而來……

 

二十多年的衝擊

 

十八歲那年,我接到胖阿姨的電話,對她出言不遜,胖阿姨找了流氓到家中,威脅、恐嚇我。我無力回嗆、反擊,僅能沉默,受著屈辱。自此,我心灰意冷,再也不想見到媽媽,也不想聽到她的消息。

直到我二十歲左右,父親終於跟媽媽離婚。此後十餘年時間,我與媽媽見面的次數,手指數得出來。

媽媽十九歲嫁給父親,生了五個孩子,長子一出生即夭折,我是家中的次子。媽媽在三十歲認識胖阿姨,當時妹妹年僅三歲,從此家中無寧日。弟妹受到的衝擊,應該比我還要大,因為我內在混亂不安,外在學校課業差勁,無法滿足父親的期待,因此轉而控制弟妹,經常以恐嚇、怒斥與拳頭對待他們。妹妹曾經公開演講,陳述她幼年受家暴,正是我恐嚇與揍過她。

我很愛弟妹們,也很愛父親,但是自從母親離家,我與家人衝突且疏離,這樣的關係持續二十多年。

直到三十二歲,我的命運就此改變。

一九九八年,我在報紙求職欄上看到一則應徵教職的廣告,那是一所體制外學校,並不需要教師證。我僥倖錄取,在山中教了七年書,因而接觸薩提爾模式,走上改變自己命運、也改變家庭命運的道路,家庭之間的關係更轉變了……

不少人非常好奇,或者感到存疑:這樣的人可以轉變嗎?

薩提爾女士說:「 改變永遠是有可能的。即使外在的改變有限,我們內在的改變仍是有可能的;也許我們無法改變過去已發生的事件,但依然可以改變那些事件對我們所造成的衝擊。」

我的轉變點滴累積,在於我了解自己的內在怎麼了。這是認知層面的理解,卻也為認知的方向,帶來新的能量路徑──這是「覺察自我」的開始。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而不是認同心理結構,這股能量的匯聚與重整,讓我的內在逐漸改變。

所謂內在的改變,就是冰山的變化,是一個內在的工程。當人的內在豐盛、和諧、美好了,外在的作為亦改變了。

自從浸潤於冰山理論,我對自己的成長,有了新的看見。

我從青少年開始陷入混亂,不僅課業學習落後,日常生活也一團亂。我追溯自己的狀態,十歲是個分歧的點。從十歲開始至三十二歲,我的人生都挺混亂。

在我混亂的青少年時期,我並未跟著鄰居徘徊。雖然沉迷於電動遊戲,但是並未蹺家不歸,並未加入幫派,也未學會抽菸、喝酒,我認為這些都與十歲之前的經驗及父親堅毅的教養有關。……

 

走出困境之鑰

 

我內心與母親和解,大約在三十三歲左右。彼時接觸薩提爾模式,我開始打電話給母親,說了三小時的電話,母親應該很訝異。

我上課時聆聽家庭圖像,瞬間與母親的仇恨化解了大半。當時,我繪製了母親的家庭圖,好奇她的童年生活,好奇外公、外婆的應對。接著,我對母親有了全貌的看見。從那時開始,我在過年包紅包、生活費給母親,也給當年恐嚇我的胖阿姨。並非為了孝道,也不是同情與可憐,僅僅覺得能力所及,我可以讓她們幸福點。

二○一○年夏天,我赴香港中文大學演講,參加全球薩提爾年會。我臨時有些感觸,出發前買了香菸、食物,帶給母親與胖阿姨。我猶記得那天的午後陽光,一輪紅日在窗外映照著。母親從廚房端一鍋薑母鴨,她們兩人招呼我吃飯。我已經多年未嘗母親的手藝。……

 

▍ 本文節錄自 李崇建《李崇建談冰山之渴望──幸福的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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