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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讀書共和國 發表日期:

幫失智長輩擬定計畫,讓他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面對眼前外婆長照中心的問題,媽媽甚是煩惱。如果有人能在外婆去幼稚園前,替她準備早餐和衣服;放學後為她準備晚餐的話,就不需要二十四小時照顧,這是解決整件事情的核心,但問題是誰要成為那個人?要拜託隔壁鄰居嗎?媽媽連上廁所的時間都省下,看來煩惱到連二十四小時不夠用。

「媽,找到照顧外婆的人了嗎?」

「嗯,太好了、真是太好啦!」

終於找到解答了!媽媽向長期照顧管理中心的老人照顧窗口詢問後,得知如果一個月去日間照顧中心(即老人幼稚園)二十天的話,可以獲得一週五天、每天一小時的居家照顧服務。聽到這個消息後,我興奮得抓著話筒,和電話另一端的媽媽一同歡呼。其實政府有各式各樣的制度,能這麼剛好找到,媽媽也覺得特別神奇。

因此,九十多歲外婆多了一項重要任務──幼稚園二十天全勤。以前要求七兄弟姊妹國小、國中、高中和大學都要畢業的外婆,現在要換她親自示範拿到全勤獎了,如果遇到困難的話,兄弟姊妹們一定會全力支援,實現全勤目標。唯有達成後,下午的居家照顧才能得到國家補助;上午的居家照顧則可以由家人們另外支付費用。照護之門輕輕一敲就開了,連「芝麻」都不用說,這樣等於解決平日週一到週五的煩惱,現在只剩下週末了。

媽媽的藍圖是這樣的,週六阿姨們輪流照顧;週日外婆幾乎整天待在教會,等到傍晚回家後,只要確認她能不能獨自生活,就可以嘗試實行這項計畫。早上和社區裡的人一起搭牧師的車去教會,所以不用操心;到了教會後,會唱詩歌、製作復活節彩蛋、吃早餐和午餐,裡頭有很多聊得來的人,可以充實度過那段時間。

外婆對教會滿懷感激,還捐款表達謝意,一直都沒有忘記這份恩情。

 

媽媽終於完成了這幅想要的藍圖,平日早上九點前是民營機構的居家照顧服務,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去日間照顧中心的幼稚園,傍晚五點到六點則是政府的居家照顧服務;週六維持原先的孝順度積分制,由子女們輪流照顧;週日一整天得到教會的幫助。如果依照這個計畫順利實行的話,外婆能夠暫時不用去長照中心。

媽媽以時間、星期擬定外婆的行程,依此提出失智老人成長計畫,又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公約,在家庭會議中獲得認可,全場一致通過。希望往後至少十年的時間,外婆可以因著這項計畫,度過幸福洋溢的百歲人生。

那時我也有去幼稚園探望外婆,光是可以不用帶著責任感或罪惡感去見外婆這點,就開心不已。幼稚園位在廣闊田野的中央,是相當漂亮的四層樓高新式建築,和先前幾次工作時見到的昏暗養老院不同,這裡的設施或氛圍看起來都很不錯。去的時候碰巧是午餐時間,走廊上許多老人家們來來去去。走進外婆房裡一看,同房的三位老人家們正各自躺在床上休息。

難道是因為太久沒見到外婆,心裡一直想像且害怕看到失智症患者毫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樣子嗎?不過看到外婆笑起來如同過往,眼角和嘴角泛著隨之而起的美麗皺紋,才稍微放下心來。外婆臉上掛著我記憶中的美麗笑容,說非常開心見到我,卻也到最後都反覆問著我是誰。

「我們媽媽每五分鐘就會問起一樣的事情,該怎麼辦才好呢,老人家真的非常辛苦啊!」

「沒關係啦,問起一樣的事情還能怎麼辦,回她一樣的答案就好啦!哈哈哈。」

媽媽向同房的老人家們表達了感謝和歉意,但隔壁床的老人家卻揮揮手告訴媽媽別介意。離開前和外婆打聲招呼時,她卻祝福我生兒子,全部人聽到一陣大笑。外婆對孫女的記憶,是不是還停留在我剛結婚的時候呢?

計畫的最後環節是確認外婆晚上能獨自待在家,不到處亂跑,媽媽就像拍間諜片似的,躲在家門外觀察外婆的一舉一動,她睡前會走出家門,看看巷口後,才鎖上門就寢。因為是長期居住的地方,基本上不太會擅自離開,就連門都能好好關上了,不需太擔心。所有人都認為會成行的長照中心,最終又再次泡湯了。

另一方面,媽媽和阿姨們也準備告別這段身心都難熬的時間,外婆和五個女兒穿上白色T恤配上黑色褲子,一起去了趟旅行,大家慰勞即將回首爾的二阿姨,跟她說辛苦了;接著輪流對同樣辛苦的老三、老四、老五表達感謝,媽媽將這趟旅行命名為「照顧結業之旅」。

十個月多來,媽媽沒有放棄照顧外婆,不斷接收挑戰。託她的福,我才能更理解失智症,剛開始以為失智症僅是令人「絕望」的劇本,但仔細觀察,發現失智症並不是一齣只有悲傷的戲劇,失智症讓家人們相聚、懂得感謝照顧者,還照亮了原先隱藏的才能。我想如果家庭、社會能坦然接納失智症和老化的話,失智症也能因為有完善照顧,在走向死亡前的那段時光好好的離開。

希望外婆能在失智症所造就的奇妙故事裡獲得幸福。

外婆,一定要拿到全勤獎哦!

 

▍ 本文節錄自 申昭潾《媽媽離開的時候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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