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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皇冠文化 發表日期:

《她厭男,她是我女友》:成為女性主義者,還能談普通戀愛嗎?

 

我不喜歡浪費能量的網路活動,比方說無謂的網路引戰,不過,瀏覽網站還是很有意思的,所以我一天會去看一兩次母校論壇。不知從何時起,論壇回文數最多的話題是:男女差別待遇、逆向歧視、性犯罪、女性主義……

網路論壇上相關的激烈爭執真的有夠奇怪,就像是一群極度厭惡男人的討厭女人的無理謾罵行為,每句話都以該死的「韓男」作結……男人僅僅因為出生在韓國就被罵到臭頭。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不要說性侵,我沒動過女人一根寒毛,每次出門的約會費用全是我出,約會結束後,我還會很有紳士風度地送女方回家,為什麼連我也遭殃被罵?為什麼我也被她們視為潛在犯罪者?

老實說,我覺得激進女性主義者充其量只是「仇男的女性酸民」罷了。與我同齡的男性們和我想法如出一轍,不,不只男性,思維清晰的女性們也是這樣想。激進女性主義者的主張毫無邏輯可言,不過是單純發洩情緒,因為她們凡事都在主張自身權利卻不肯盡義務,因為她們只是不想受到差別待遇,想被人保護而已。男人們累成狗,沒得到半點好處,幹嘛老是說我們占了便宜,這不是耍賴是什麼?

最近我逛社群網站,偶爾會有文章中提到,太害怕自己不小心交往到激進女性主義者而自願當單身漢的男人,而我身邊的女性、女同事,又或者過去的約會對象,她們沒有一個人是「激進女性主義者」。那些女人究竟在哪裡出沒?難道就像網路文章所言,那些女人全都是「肥婆」,所以全部宅在家?今天和我約會的女性,會撒嬌,說話溫柔,我的相親對象全都是這個樣子的,我現實中遇到的女性都跟網路上說的激進女性主義者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一天我終於目擊到傳說中的激進女性主義者,所以我單純出自好奇心,想看看什麼樣的女人會是「激進女性主義者」?

 

***

 

「唉呦,好熱。」

她脫下帽子,順著她的動作,一頭短髮髮絲沿著下巴線散落。我們交往時,她留著及肩長髮,如今我總算看清了她的五官,她沒什麼變,馬上要三十歲的她帶著稚氣未脫的成熟,未施脂粉的臉龐和過去相差無幾。她以前就不會畫大濃妝,一方面是皮膚底子夠好,不需要刻意打扮,一方面是她會化妝的朋友只教了她一種畫法,然而在我眼中,她已足夠美麗。

「哇,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碰到你,喂,你看到我不高興嗎?」

在我調整呼吸的時候,她一點也不尷尬地嘟囔著。

「當、當然高興……」

雖說我的心情不是一句高興就能表達的。

「你過得好嗎?我們多久沒見了?」

「大概四年吧?還不就那樣過,上上班也沒幹嘛……」

「已經四年了嗎?哇……」

她一臉神奇,合攏雙手感嘆。

「妳呢?做什麼工作?」

「啊,我是編輯。」

「妳在出版社上班?」

「對啊,不過我最近考慮出來獨立。」

「這樣啊,我也很想辭職。」

仔細想想,我和她交往的時候還在找工作,滿腦子就業念頭,原來人心如此難測多變。

「妳以前就想進出版界,不是滿好的嘛。」

「好不好很難說。真的進入這一行就覺得不怎麼好。你呢?美國怎樣?過得好嗎?」

我們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般閒話家常,直到「美國」這個字眼喚起了我遺忘的情緒。這段日子以來,這個話題出現在我和朋友的酒桌上無數次,那次的離別傷我極深,讓我變得無比淒涼。當時的我孤獨怨恨地在陌生的小房間裡,度過了美國第一個夜晚,而我沒想過會和當事人聊起這個話題。

「……就那樣。」

「那樣是哪樣?」

「沒什麼……我不想聊這個。」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她不當一回事的反問,讓我的理智一秒斷線。

「妳怎麼可以問我為什麼?」

她睜大眼,一臉狀況外地反問我,真是做賊的喊捉賊。

「怎麼了嗎?為什麼不能問?」

「妳那樣子……單方面簡訊分手,還問我為什麼?」

「……」

「妳讓我多難受、傷我多深,現在隨隨便便出現在我面前,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和妳是在辦兩人同學會嗎?」

說著說著,一股辛酸湧上心頭,我氣憤到直接飆淚,哇,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整個走楣運衰到爆不說,我萬萬沒想到我會坐在上班族最愛的炸雞店裡哭,我對自己感到萬分心寒,於是飛快地擦掉淚水。

原先默不作聲的她突然大吼說:

「有人叫你走嗎!」

「……?」

她的雙眼噙淚。

「是你自己要去的!我叫你不要去!你以為只有你難受嗎?你又懂我的心情嗎?」

不知何時她情緒潰堤,埋首痛哭,我當場嚇到眼淚頓時收回。

「那個……」

我不知所措地碰了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

她整個身體縮起來尖銳地說,然後又哭了好一陣子,她哭,我也只能坐在一旁發愣。那個單方面傳分手簡訊,連我飛去美國的十三、四個小時之間,一則訊息都沒有,之後無情斷絕聯絡的壞女人到底是誰?

我的朋友們知道這件事後,紛紛問我她是不是劈腿了?她是不是一知道我要去美國就劈腿?我之所以沒有嚴正申斥朋友們對她的責難,是因為如果我不那樣想,會撐不下去。

然而那樣的她現在卻在我面前哭泣。女人心,海底針。

店員看到她低頭抽泣的樣子,十分彆扭地把啤酒和炸雞放上桌,在我們的餐點還沒上桌前,我們就已經吵翻天了。

我們荒謬離譜的行徑把彼此累得筋疲力竭,最後默默地吃起了炸雞,我跟著她舉起啤酒杯乾杯,涼爽的生啤下肚,杯子瞬間見底。等我稍微緩過情緒之後,我慢半拍意識到自己的樣子有多窮酸,剛才跑得滿身是汗,我一定變得很落魄吧……那也沒辦法,今天是帥不起來了。

我讚嘆著炸得酥脆的外皮後大啃炸雞,想也沒多想地說:

「妳用那種方式分手,害我現在不敢相信女人了。」

「少在那邊搞笑。」

「真的好不好。在那之後,我在美國和韓國都沒談過像樣的戀愛。」

她敷衍點頭,回嘴:

「我才不敢相信男人了好不好,雖然未必是因為你。」

「為什麼?」

「因為遇到了太多瘋子。」

「什麼瘋子?」

「就是瘋子……」

「妳幹嘛跟那些瘋男人交往?妳條件哪裡不如人了!」

我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嗎?不好說,但我忍不住怒氣沖沖地開口,她本來安靜地啃著炸雞,靜到讓人擔心不知道何時又會落淚,然而她下一秒提高音量說:

「瘋子額頭上會貼著我是瘋子嗎?我要怎麼知道他們是瘋子,避開他們!我以後不交男朋友了。我受夠韓男了。」

天啊。

我不覺間爆笑出聲。

「哇,妳剛才說了『韓男』嗎?」

「是啊。」

「我第一次親耳聽到人家這樣說。」

「你不上網嗎?」

「上啊,所以我才說第一次親耳聽到!」

我是真心感到神奇才這樣說,但她一臉心寒。

「看你身邊的人,我可以大概猜得到。」

我看著她冒出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喂,那我也是韓男嗎?」

「我哪知道你現在是怎樣的人?」

「那從四年前看來呢?」

她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後蹙眉認真地回想,這算什麼,我為什麼要緊張?等待她回答的時間,我緊張地喘不過氣,她總算開口:

「你是有一點韓男的氣質。」

「噗哈哈哈!胡說八道。哪裡有比我更善良,替女友處處著想的男友。」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說你有韓男的氣質。」

她的話使我再次爆笑,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話,她也衝著我笑,是那種萬念俱灰的笑容。

我笑著反覆咀嚼著她的話,後知後覺地拚湊好拚圖碎片。

「所以妳是因為這段時間和瘋子們交往,才去參加激進女性主義者們的示威活動?妳該不會遇到恐怖情人,被對方施加約會暴力吧?找死……是哪個混帳?」

這次輪到我正經八百的樣子逗笑她。

「哇,我第一次親耳聽到男人說激進女性主義者。」

「妳不上網嗎?」

「你知道我剛才參加的是什麼示威活動嗎?不然為什麼這樣說?」

「呃……懷……孕?」

「嘖,算了,你出去不要亂說這種腦殘的話。」

她沒好氣地說,害我又笑出聲,因為是她口中說出來的,所以聽起來有點可愛。

「妳說什麼?腦殘?妳一個出版業上班族可以用這種詞彙嗎?」

「哈,因為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你了。」

「要不是我說的這樣,那妳為什麼要去示威?四年前妳對那種事情根本不感興趣。」

「是嗎?」

以前的她絕對和社會運動家有一定的距離,比起新聞和紀錄片,她更喜歡小說和電影, 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我是我,大概是這種感覺。

「這個世界把我打造成了一個女性主義者,怎麼辦才好?」

「女性主義者?哇,厲害喔。」

「女性主義者這個詞彙你也是第一次親耳聽到嗎?」

「是啊。」

我點頭,她又笑起來了,接著她的視線飄向虛空中感傷地說:

「如果我們現在才認識,一定不可能交往。因為是那時候,因為是四年前,所以才能交往。」

「是嗎?大概吧……」

我嘻皮笑臉地點頭。

沒錯,就算是她,我也不可能會和傳說中的「激進女性主義者」,不,和女性主義者交往,天涯何處無溫柔又善良的「優質女孩」,我何必單戀一枝花……

我們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中,我再次伸手拿了最愛吃的雞翅,這次卻吃得有點不是滋味。

「不管怎樣,能這樣碰到也是一種緣分。很高興見到你。」

她直爽地說,彷彿想化解這份尷尬。我們重新乾杯,鏘,酒杯清脆的碰撞聲。

 

▍ 本文節錄自 閔智炯 《她厭男,她是我女友》,點此免費領取試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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