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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城邦文化 發表日期:

懂得如何和陌生人相處,好處遠比你想得多!

 

我們對陌生人的恐懼太深了,就連看起來友善的陌生人也怕,擔心陌生人會製造混亂、背叛、道德汙染和環境汙染。打從世上出現陌生人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心生恐懼,哪怕是在狩獵採集的年代,或村莊、城市和國家興起的時期,到了一九八○年代,我們對陌生人的恐懼斷然失控,至今依然如此。伊隆.馬斯克(Elon Musk)曾說:「地鐵擠滿了一堆陌生人,誰知道會不會有連續殺人魔。」美國富饒的喬治亞州哈里斯縣,警長特別在二○一八年設置一個告示牌,警告所有異鄉人:「歡迎蒞臨喬治亞州哈里斯縣,這裡的縣民都有私藏武器,如果你在這裡殺了人,我們也會殺回去。這裡不缺監獄和墓地,旅途愉快!」

我們和陌生人之間的難題,懸而未決。西方國家所面臨的政治動盪,大多是異文化的移民所致。這些陌生人只是想逃離戰火、貧窮和暴政,到西方國家求一個安穩發展的機會,卻經常衝擊西方人的歸屬感和自我認同。

這些新面孔加深我們對陌生人根深蒂固的恐懼,後座力十分驚人,一部分原因出在缺乏理解。民意調查顯示,西方人高估了移民的人數,卻低估了移民融入當地的程度。

政治極化、種族隔離、種族歧視和社會不平等,也把同胞變成陌生人,總之美國人就是受不了別人出現在視線裡。二○一六年皮尤研究中心(Pew)調查發現,「各黨支持者對其他政黨的觀感,比二十五年前負面多了」。三年後,皮尤研究中心再度公布調查報告,顯示分裂和仇恨的程度不減反增,雙方都覺得對方比較邪惡、比較封閉。雙方對彼此理解不足,因為連試著交談也不願意,如何增進理解呢?跨黨派的友誼越來越難得,政治極化讓兩黨黨員老死不相往來,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只覺得對手缺乏意志、同理心或有著複雜動機,全是壞心腸的笨蛋(那也要看對方能不能稱得上「人」)!

諷刺的是,當政治氛圍強調黨內團結,美國人的孤獨感卻越來越深、越來越強烈。調查發現,美國和英國都瀰漫著孤獨,每個人無一例外、無一倖免,尤其是年輕人受害最深,明明年輕有為,卻比老年人更感孤獨。醫學研究證實,孤獨確實是公共衛生的一大威脅,對身體的傷害不亞於抽菸。

孤獨的原因很複雜。科技日新月異,現代人沒必要和陌生人交談,以致於社交能力退步,結交新朋友的能力也退步。大家紛紛搬到大都市,揮別從小熟悉的親朋好友,迎來反覆更迭的陌生人,所以我們與社區缺乏連結。全球化浪潮來襲,大家到處搬遷,我們和左鄰右舍的交談機會少,反倒和遠在天邊的陌生人交談機會多,這形成政治科學家克里斯.朗佛(Chris Rumford)所謂的陌生感(strangeness)。

他說:「我們熟悉的區域,日常反覆經過的地方,恐怕不再有『屬於我們』的感覺,比如我們居住的社區或鄰里,我們與鄰居也只有共同居住,卻分開生活……我們再也不確定誰是『我們』,誰歸『我們』,誰不歸『我們』……所謂的陌生感,就連『我們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陌生人。」

這不是大城市獨有的問題,小城鎮也有可能發生。社會和經濟的力量造成深層的變遷,大幅改變了我們的家鄉,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於是我們在自己家鄉成了異鄉人。當一個地方趨於多元,不管我們的政治傾向是什麼,都會開始擔心該如何和新住民交談,甚至會因為焦慮,乾脆不和所有人接觸。

我們由於這些緣故頓失寄託,對世界漠不關心。已故神經科學家約翰.卡喬波(JohnCacioppo)一輩子都在研究孤獨,他說:「我們完全改變了環境,如今職涯模式、居住模式、死亡模式和社會政策都奉行全球資本主義,現在全球大多數人選擇的生活方式,只會讓無數孤立的人更孤立。」

兩百萬年來,陌生人背負了一堆惡名,會有人想和陌生人交談才怪!現代人也不想和陌生人交談,只是逼不得已。要不是陌生人,現代人什麼事也做不了。我自己的經驗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不是極度樂觀的人,我知道人會互相傷害,曾經為此絕望不已,我直到四十歲,才頓覺人與人那些無謂的傷害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對我而言,智人根本就是喜歡製造困惑、矛盾和破壞的生物。可是,對我影響最深的人生經歷,竟然都是和陌生人交談而來。

我念大學的時候,曾在費城樂器行外面彈貝斯,有一天突然來了一位頭戴牛仔帽的中年黑人,他先是看看我,再看看我手上的貝斯,然後又看看我,慢吞吞吐出一句話:「我的天!你還真像脫口秀主持人康納.歐布萊恩(Conan O Brien)!」他當場邀請我加入他創立的放克樂團,我因此有機會到費城各地的俱樂部表演,甚至到當地浸信會演奏,現場只有我一個白人。像我當時那樣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小伙子,從小在白人社區長大,這段經歷當然對我影響很大,包括我的自我認同和世界觀。資深音樂家成為我的良師益友。親切的浸信會教徒,殷情款待我這個突然闖入的白面孔異教徒。

大學畢業後,有一天我在書店閒逛,突然在某本書的內頁發現一張奇怪的傳單。有一本新刊物正在徵求寫手,我心動了,隨即寫信給對方。雖然那本新刊物最終並沒有發行,但對方剛好是小報社的經銷經理,我們後來成了朋友和室友,他還介紹我到報社當編輯。我開始為報社寫新聞,甚至成了經營者,那是我進入新聞業的起點。由此可見,和陌生人交談不但對生意有幫助,對職涯也有幫助,要不是那張傳單,我根本不會有現在的生活。

為什麼我們不和陌生人交談?我們何時才願意這麼做?當我們這麼做,會有什麼事發生呢?

這本書就是要回答這些問題。如果我們開始和陌生人交談,我們自己會因此變得更美好、更靈敏、更快樂,陌生人(甚至全世界)對我們而言,也不再那麼可怕。最新研究發現,與陌生人交談有助於拓展自我,為自己開拓新機會、新關係和新觀點。這可以舒緩內心的孤獨,對於我們居住的地方更有歸屬感,就算外在環境一直變化也不會影響我們。多與陌生人交談吧!不管是移民,還是和你不同政治傾向的人,你會少一點成見,放下黨派偏見,把日益分裂的社會凝聚起來。哲學家克瓦米.安東尼.阿皮亞(Kwame Anthony Appiah)在探討與陌生人的交流時曾說:「當陌生人不再是想像,而是真實存在的人,人類社交生活就成立了。你可能喜歡對方,也可能不喜歡,你可能同意對方,也可能不同意,但只要你們有心交流,終會互相理解。」

讀者在閱讀本書時,請逐頁逐頁看下去,由淺入深。我先援引心理學最新觀點,探討與陌生人短暫交流會發生什麼事,然後深入探究箇中緣由。為什麼只是與陌生人短暫交流,卻有如此暢快的感受?這一切要從人類誕生之初說起,答案就藏在人類的始祖人猿身上。人類是如何成為科學家所謂的「超強合作力人猿」(ultra-cooperativeape)?對陌生人的態度極其矛盾,既需要陌生人,又恐懼陌生人。人類祖先在狩獵採集的時代,為了求生,想出各種與陌生人安全交談的方法。

本書也會說明為什麼善待陌生人會成為文明的基石,宗教界的變革長才如何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拉近距離。城市之所以興起,是因為大家想多被陌生人包圍;人類文明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人類願意放下對陌生人的恐懼,強調陌生人帶來的機會。接下來,我們前往靜悄悄的幸福國度芬蘭,找出哪些原因會妨礙我們和陌生人交談,包括科技、政治、公民資格等。

當你開始閱讀本書,想必會因關注而「認識」書中很多的陌生人,除了街頭民眾,還有社運人士和研究人員,他們正忙著建立和陌生人交談的文化,解決現代最迫切的社會問題。你絕對能從中學到一些寶貴經驗,在未來的人生中更懂得如何和陌生人相處。我自己也想嘗試其中一些技巧,精進自我社交能力。

本書大約從兩百萬年前說起,最後回到現代。我想向大家證明,陌生人是值得交談的對象,雖然這些年來,無論媒體、政治人物、學校或警方,都不斷灌輸民眾「提防陌生人」的觀念,但其實不和陌生人交談,反而危險多了。

和陌生人交談,不只是生活之道,還是生存之道。

 

▍ 本文節錄自 喬伊•基歐漢《社交進化:從突破陌生焦慮到擴展交友圈,打造更高的人際連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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