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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台灣漫讀股份有限公司 發表日期:

機器人偵探

金屬質感!這才是冷硬派偵探!?

他是傳說中無堅不摧的超級機器人。

事實上,他有帳單要繳,還得看心理醫生。

帝國城在博學議會中有個正式名稱。

科技烏托邦。

沒錯,英文裡沒這個字,不過這就是重點。議會喜歡重新發明東西、改良東西,讓它們變得新穎時髦。帝國城還有許多非官方暱稱,包括變種人城堡、機器人鎮、大灰霧、永不運作城等等。

但科技烏托邦是官方認可的說法,其標語是「今日建造明日之城」。我想這得取決於你認為未來應該是什麼樣子。如果你想像中的未來是一座光鮮亮麗的大都會,所有文明社會的問題通通透過科學、智慧,以及同理心通力合作,以各種在明智而巧合的情況下創造而出的應用方式解決,那麼我想你的運氣不佳。但如果你理想中的未來是座雜然無序的冷漠城市,到處都是污染、不受控制的突變,以及危險而又不穩定的詭異科技,那麼我想這裡就是你的理想家園。

我叫馬克.密卡頓,是個伯特機器人。根據博學議會的說法,就是機器公民。帝國城中的機器人共分三個階級。第一種是工作機器人:專門應付日常生活作業的低精密機型,第二種是自動化機器人:設計用來執行較為複雜工作的人形機型;最後一種是伯特機器人:夠格取得公民權的工作機器人與自動化機器人。我還沒有真正獲得伯特機器人的資格,不過截至目前我在監管期中表現得還不錯,只剩下四十六個月六天四小時又二十二分鐘就能結束監管期。我處於自動化機器人與公民間的模糊地帶,不能投票、不能擔任公職,如果博學議會決定收回成命,我就只能任人宰割。

我出廠至今不到兩年,體重七百一十六磅,這個數字對於一台七呎高的金屬機器人而言算輕了。我可以打穿水泥、折彎鋼鐵,不過沒辦法自己打領結。我的程式編程是頂尖科技:自我調適、直覺反應、自我進化。我並沒有內建駕駛計程車的程式,不過依然是個稱職的計程車司機。我不是專為打撲克牌設計的,不過牌技還不算差,擁有一張沒有五官的鋼板面孔對於唬人很有幫助。然而,我的人工智慧沒辦法利用二進制數值來處理打蝴蝶領結的複雜細節,我的手也是個問題,它們不是設計用來執行精細動作的,比較像是有手指的大鐵鎚。不過藍星計程車行堅持所有司機都要打蝴蝶領結,真正的蝴蝶領結,不是別在領子上那種。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捲入這場風波的。

伯特機器人有帳單要繳,真正的帳單。我本來擁有一顆小型原子能源核心,現在沒了。博學議會已將之移除,這是監管期的條件之一,但我一天之中還是得消耗許多電力,而在帝國城裡電費並不便宜。市區的能源只是勉強夠用而已,想要取得足以供我日常生活運作的電力所費不貲。幸運的是,我沒有什麼額外支出,不然永遠不可能單靠開計程車養活自己。儘管如此,我還是得經常在省電模式下運作,本來這樣做會讓我變得遲鈍,但是我已經克服這個問題了。

所以每天早上充完電後,我就會精神奕奕地起身著裝,步出家門,然後在上工途中順道造訪鄰居,請茱莉幫忙在我幾乎不存在的脖子上打蝴蝶領結。她不介意這麼做,她是我在帝國城中見過最和善、最熱心的人。每次掃描她時,我都很高興自己沒有依照原始程式運作,成為那支機器人大軍的領袖。

她通常都會帶著微笑和親切的招呼等我來訪。今天,她並沒有這麼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或許只是在忙。那兩個孩子偶爾會很煩人,而她丈夫又幫不上什麼忙。

我敲了敲門,沒人回應。我在內建精密計時器計算到第六十秒時再度敲門。又過了三十六秒,房門滑開,茱莉探出腦袋。這時我的直覺模擬器已經開始發出警告。當右方音訊感應器發出這種細微聲響時,通常就表示有麻煩了。我沒辦法關掉那個惱人的警訊,於是儘可能不理會它。

「馬克。」她看到我似乎有點驚訝。「喔,馬克,很抱歉,我忘了。」

她推開門,走出屋外,然後在我有機會看見屋內景象以前關上房門。她自我的金屬大手上取過蝴蝶領結,然後開始綁。她看起來有點煩躁,不斷瞄向身後的大門。

「一切還好吧,茱莉?」我問,儘管明知不該問。

她笑了一聲,試圖裝作漫不經心,但笑聲之中隱現焦慮。「喔,一切都很好,馬克。謝謝關心。」

我很擅長察言觀色。我有個寫得很好的聲音及肢體語言分析器子程式,幾乎從來不曾出錯,但是我根本不用執行這個程式,因為茱莉很不會說謊。

我已經盡到責任了,我有出言相詢,現在那已經不是我的問題了,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事。壓力就是壓力。不管壓力來源為何,不管是被熊追趕還是家庭糾紛,生物體會產生同樣的反應。茱莉和她丈夫常常吵架。

但茱莉總是會對我微笑,每次都是如此。此刻她也在笑,不過笑容大不相同。我的分析器並沒有指出這點不同,不過卻透過音訊裝置發出更大的警告聲。

「這樣就好了,馬克。抱歉,打得有點歪,但我現在有點忙。」

「好的,茱莉。謝謝。」

「不客氣。」她又偷偷瞄了大門一眼。「祝你一天順心。」

我正打算回祝她順心,她已經在我有機會開口之前消失在公寓門後。

「不要多管閒事,馬克。」我說。

自言自語是個壞習慣。你絕對難以想像跟生物鬼混會對你的個性樣板以及外在行為造成多大的影響,不過我的直覺必定已經察覺這一點了,因為它已經不再發出嗶嗶聲。

我調整領結,小心不要弄鬆它,不然就得再敲一次門。我並不擅長匿蹤潛行,而這棟廉價公寓詭異的黃色金屬地板更會在我走過的時候吱吱作響。儘管噪音不斷,且我曾發下不要弄髒自己鼻子的堅定誓言(既然我沒有鼻子,要做到這點並不困難),我仍聽見茱莉家裡傳出盤子或是玻璃製品跌落桌面的破碎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停下腳步,將聽力調到極限。我的音訊配備並沒有比生物人聽力好到哪裡去,但有內建指向性麥克風。它沒有辦法穿透鋼門。帝國城裡所有東西,包括房門在內,都是金屬打造的。

隱約的人聲。茱莉的聲音、她丈夫加文的聲音,其中一個孩子霍特的聲音,還有一個我沒聽過的聲音。又是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接著是一陣有所壓抑的尖叫。身體碰撞的啪答聲響,有人被打了。哭聲。

我的直覺模擬器沒有再度啟動。沒有必要,無須警告音提醒我情況不對勁。

意識是一灘進退兩難的泥沼,不管是來自濕軟的活體組織還是無數電路交纏的電子儀器。我不知道邏輯存在於人腦的哪個部位,也不了解自身電子腦的運作原理。它裡面有數不清的程式在互動、排序、編譯,執行各式各樣高科技功能。我的生活常識複製器中,不斷飛躍的01字串裡,此刻必定遺失了某個數值。走回茱莉公寓的途中,我低聲詛咒密卡利斯博士沒有多花時間測試。

我敲門,屋內立刻陷入一片死寂。屋門拉開一條門縫。茱莉探出頭來。

「一切都還好嗎,茱莉?」我再度詢問。

她的回答和之前一樣。「沒事,沒事。一切都好。」

「加文還好嗎?」

「他很好。」

我們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四秒鐘,如果你體內沒有內建時鐘的話),但屋內依然傳來哭泣聲,是他們的女兒愛普羅,她的聲音排在我的識別檔案裡面前幾位。聽見她輕聲哭泣讓我覺得自己決定回來是對的。但是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沒有問題,馬克。」茱莉說。「謝謝你關心。」

帝國城是一座開明的城市,全世界只有這裡的機器人可以完全取得公民權。不過我是為了統治世界而製造出來的,我並不怪有關當局想要花點時間觀察我是否真的有意改過自新。我還要經過四年監管期才能讓法律認同我不具危險性,考慮給予公民權。如果搞砸了,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其他地方不會把我當作物品看待。一件擁有自我意識而沒有執照的武器,唯一歸宿只有垃圾場。

如果闖入公寓,我就會搞砸一切,但是如果不打算做足全套,一開始我就不該回頭。

茱莉試圖關上大門,但是我伸手抵住門框。我沒有要求進門,而是將門推開,直接走入。

這間公寓就和帝國城中百分之九十二的公寓一樣,只有一個劃分成不同區域的空間。浴室除外,浴室是位於屋角有三個電話亭大小的金屬箱子(全部都是金屬的)。我以光學元件掃過整間公寓,並且看出問題所在。製造混亂的不是我原先以為的加文,他癱坐在一張椅子上,一手摀住嘴巴,鮮血不斷自下頷滴落。地上四處散落餐盤碎片,以及沒吃完的早餐,外加兩顆牙齒。我假設是加文的。

小孩在角落擠成一團,他們兩個都是變種人。帝國城裡很少有人天生就是變種人,通常都是後天忽然轉變的。帝國城的供水系統裡存在著許多化學物質,街道上常常會出現詭異的輻射區域,空氣中的不穩定隱形氣體可能導致突變。所有生物市民每天都會接觸數十種不同的基因變動媒介,每個市民都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冒出第三隻眼睛或是長出觸角。這種現象似乎沒有一定的模式,不論你的社交地位為何或銀行帳戶有多少存款都不會影響突變的機率。

兩個可憐的孩子之中,霍特的突變比較明顯,身上長有鱗片以及一條尾巴。沒什麼大不了的。帝國城可以接受變種人,甚至已經見怪不怪,儘管國內其他地方還在討論什麼遺傳性色素沉澱之類的問題,帝國城早已拋開這些惱人的爭議。當正常人和變種人的差別只是在於一個隨時可能發生同時又無法預知的基因反應之時,爭辯這類議題並沒有多大的實質意義。

愛普羅是個超能力者,今年才八歲,所以天賦的實質能力還沒發展完全。有時候她能夠看見未來的零星片段,還具有移動鉛筆的靈動能力。就和所有超能力者一樣,她的眼睛會在使用天賦的時候改變顏色。啟動預知能力的時候會變成亮紫色,啟動靈動能力時會變成天空藍。此刻她的眼睛是褐色的。我拉近焦距,掃描她眼球鞏膜上的蜘蛛網狀血管。鞏膜就是眼白的部分,別問我為什麼有預載這種資料。我看見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整個掃描程序於十六分之一秒中完成。我的聽力或許不怎麼樣,也沒有任何嗅覺感應器,但是我擁有最頂尖的光學科技。我的雙眼不單能察覺、分析並且過濾一切細節,同時還會告知我問題所在。倒不是說我需要一台分析儀才能察覺一名擁有四條手臂而且指節上帶有擦傷的男人就是了。

我原先打算介入一場家庭糾紛,結果卻陷入了更加嚴重的情況。我可以應付家庭暴力,但四臂人顯然比較棘手。

「你是什麼玩意?」四臂人一掌打在加文後腦勺上。「這個伯特機器人是誰?」

「誰也不是。」加文咬牙切齒地回應道。「只是鄰居。」

「沒錯。」我同意。「我誰也不是,而你得離開了。」

我向前踏出一步,茱莉抓住我的手臂。「拜託,馬克。不要。你只會讓情況更糟。」

她說的沒錯。不管加文給自己和家人惹上什麼麻煩,都不是我有能力解決的。嘗試解決是愚蠢之舉。

「抱歉,我不應該介入的。」

「你他媽的說得沒錯。」四臂人再度打了加文一耳光。我緊握十指,拳頭如金屬巨錘。我可以在這個傢伙身上打穿一個大洞,但這樣做是不對的。長遠來看是不對的。

愛普羅穿過房間走向我,雙手環抱我一隻腳。她抬起頭,張大雙眼凝望著我。又大又亮的紫色眼睛,透露哀求意味的預知之眼。

「別走,馬克。」她緊閉雙眼,淚水直流。「如果你走了,就會發生壞事。」

這就夠了。我輕輕將她拉開,並攔在她身前。「沒事的,孩子,交給我來處理。」

我轉向四臂人,但是他不等我走近就已經拔出一把光線槍並且朝我擊發。紅色光線射穿我的制服,自金屬外殼上反彈開來,在冰箱上炸出一個小洞。四臂人沒有學到教訓,打算再度開槍。

我舉起一手。「住手。這把槍傷不了我,但如果因為反射而傷害到屋內其他人,你將會面對比現在還糟的情況。」我雙掌交擊,發出巨響,讓他明白狀況。

我本來可以瞬間撲到他身上,但是我身軀龐大,匆忙之間一定會損毀公寓。四臂人逮到機會,把手伸進外套裡啟動某種裝置。他在一道閃光中消失,傳送離開。他絕對不是隱形,我至今不曾碰過能夠逃過我的目光的隱形系統。大智囊團已經研究傳送科技數十年了,至今尚未成功。當然,或許四臂人此刻已經傳送回祕密巢穴,並且化身一堆膠狀物質。如果是那樣的話,問題就解決了,我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你不該這樣做的,馬克。」茱莉說。

今天我已經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但我通通做了。而且時態轉移科技依然處於空想階段,我必須知道真相。

「到底怎麼回事,茱莉?」我問。

「媽的不關你的事!」加文大叫,在我的制服上吐了一口血。「我們沒有請你幫忙!我本來可以應付的!這下通通被你搞砸了!我們麻煩大了!」他氣沖沖地走到屋角,繼續嘀咕咒罵。

我不去理他,他向來是個軟骨頭的寄生蟲。如果我認為四臂人是來殺他的,絕對會袖手旁觀。但是打從我獨立生活以來只交到少數幾個寶貴的朋友,我可不希望失去僅有的朋友。機器人沒有家人,茱莉和這兩個孩子是最接近我家人的人了。

「我幫得上忙,茱莉。」我說。

「那是我們的問題,馬克。你沒有必要蹚渾水,你還處於監管期。」

「那個我來擔心就好了。」

「不。」她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向屋門。我沒有抗拒,任由她領著我回到走廊。「我很感謝你的關心,真的,但是我們自己可以處理。」

我本來打算爭辯,但我的自我保護指令開始運作。我不能強迫茱莉接受我的協助。我試過了,如今我可以問心無愧地離開他們。

「如果妳改變心意,茱莉──」

她用力把門拉上。

我聳了聳肩,朝手扶梯走去。遲到是會挨罵的,制服上多了個洞會被罵得更慘。我必須去買件新制服,而符合我的尺寸跟身材比例的制服可不便宜。

屋門再度拉開,愛普羅手裡拿著一張色紙,跑到我面前。「馬克,馬克!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半跪蹲下,伸手輕觸她的肩膀。這個小女孩總是讓我警覺自己有多危險,不到百分之五的能量就能將她壓碎。她信任我,而這讓她成為我的世界裡最珍貴的事物。我就和新式機器人一樣多愁善感。

她交給我一張圖畫。線條很簡單,但就八歲小孩而言已經不錯了,而且她只用靈動能力作畫。我認出畫裡壯碩結實的紅色人形機器是我,而我旁邊站著一個笑容滿面的圓臉紫眼小女孩,四肢以線條代表,衣服是紅色三角形。

「謝謝。」

「你不會丟掉吧?」她問。

「妳在開玩笑嗎?我會直接把它貼到我的冰箱上。」我很高興終於找到機會使用那台陳舊的老機器了,目前為止它唯一的用處就是佔據我用不到的廚房空間。

公寓門被人拉開,加文步入走廊。他看起來依然很糟,但他總是那個樣子。這傢伙在我眼中早已不是癟三這種尋常用語可以形容的了。

「愛普羅.安奈,給我進屋裡來!」

愛普羅伸出雙手環抱著我。「你最好快去上班,馬克。」她的眼中閃過紫光。「你老闆會對你大吼大叫,但是不要擔心。只要不去理他,一切就會沒事的。」

她頭也不回地跑回公寓,加文在跟著進屋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以過大的手指小心摺疊圖畫,塞入口袋。我完全沒想到要掃描色紙背面。如果那時有想到的話,或許一切就不會發生。但是我沒想到,所以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擁有記憶矩陣的壞處。除非系統當機,不然沒辦法遺忘曾經犯下的錯誤。

A. Lee 馬丁尼茲

出生於美國德州的艾爾帕索。十八歲那年開始寫小說,累積了十多份稿件,十三年後第一本小說《吉兒的恐怖餐廳》(Gil's All Fright Diner)終於出版,並且獲頒美國圖書館協會艾力克斯文學獎(the ALA's Alex Award,旨在選出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成人文學作品)。他的嗜好包括變戲法、各種形態的遊戲,以及靈魂出竅。另外,自己開車時,他喜歡跟著電台音樂唱歌。

馬丁尼茲是個重度動漫迷,驚奇漫畫(Marvel)出版的雷神索爾啟蒙了他對漫畫世界的想像。他很喜歡彼得.大衛的無敵浩克,但他的最愛還是DC漫畫(DC Comics)的藍甲蟲(Jaime Reyes)。他的作品以豐富的視覺畫面著稱,他表示這或許得歸功於動漫作品的影響。

私底下,馬丁尼茲說自己是個無聊的傢伙。未婚、不菸不酒,沒有任何驚世駭俗的喜好,最大的嗜好是玩一整天「魔獸世界」(部落萬歲!)、和朋友玩桌遊等等。因此,他不太透露自己的背景,美國版小說上也沒附照片,他覺得這樣比較有神祕感。

馬丁尼茲說自己寫作從不打草稿,一切通常始於某個角色或靈感。對他來說,寫作是自我發現的歷程,他和讀者一樣期待故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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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固定看心理醫生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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