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Pubu飽讀電子書

最多人看

關於女兒
二樓的寄宿處──二葉亭四迷《浮雲》
我的志願
與ISIS領袖面對面
那些美好的人啊

「你的名字是廣島」:《廣島之戀》的災異/憶與愛欲

來源:幼獅文藝   發表日期:2018/07/04

《廣島之戀》是瑪格麗特.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 1914-1996)與導演亞倫.雷奈(Alain Resnais)合作的電影劇本。莒哈絲是生於越南的貧窮法國人,父親早逝,留下從事教職的母親和三個孩子生活在中南半島。17歲回到法國念書、參加抵抗運動、加入共產黨及結婚,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和六○年代的社運,涉獵的領域十分廣泛。《廣島之戀》一書充滿畫面,由男女主角的現在進行式,與過往的回憶雙線交纏,呈現不同時空的兩段愛情。

朱:首先,必須聲明的是,提到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的《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就不可能不提到雷奈的電影《廣島之戀》。我們今天看到的出版品基本上是電影的副產品,甚至,能否稱之為劇本都很有問題。莒哈絲自己在〈前言〉就表明她力求忠實地陳述她為電影所做的書寫工作,因此整本書除了電影的對白之外,還包括莒哈絲(以及導演雷奈、文學顧問雅爾洛)對角色設定的補充。當然,細讀劇本(姑且這麼稱呼它)還是會發現與電影不一致之處。這種不一致正如《廣》以及其他雷奈、莒哈絲的許多作品中人物與創傷、回憶之間的落差,是不可避免的。

于:這種回憶與人物之間的落差也發生在最一般的情況裡。當回憶某事時,即使記憶再怎麼鮮明,也不可能重新召喚出「在場」,而是召喚事發當下的知覺。此時回憶具有一種創造性,它為原本的事件增加了無數細節,又導致情感。在顯現這點的同時,莒哈絲的文字裡有一種徒勞,即不管再怎麼努力,透過回憶來重現原初事件都是不可能的。落差也出現在在場與不在場之間。當面對一個災難事件,不在場的人如何理解?

在《廣》中,女主角來到核災過後的廣島,透過博物館裡一束女人的頭髮、偽紀錄片、醫院中的景象、報導的照片文字等來接近這個她不在場的事件,甚至,她自己就正在參演一部敘述此事件的電影,對一原初事件的不同角度之理解在我們眼前展開,她向男主角說:「我在廣島看見了一切。」男主角卻說:「不,你在廣島什麼也沒看見。」就像女主角稍後認為即使聽聞每個細節,男主角依然無法理解她同樣發生於戰爭背景的、在聶維爾(Nevers)的初戀創傷。

這段情節呈現了這種落差,且呈現這種落差帶來的挫敗與不可溝通感,而身為觀眾的我們則似乎離事件更遙遠,以片中男女的觀點來看,螢幕外的我們「什麼也沒看見」。不過在這樣的不一致中,我們確實看見了「一些什麼」,在討論我們到底看見什麼以前,也許可以先問,一種存在於各處的理解落差是否代表我們永遠無法以不在場的方式去接近原初事件。

朱:這個問題其實貫串了雷奈最早的幾部作品,包括《夜與霧》、《廣》、《去年在馬倫巴》與《穆里愛》。其中,除了《去》之外,其他三部作品都涉及歷史上著名的災難,《廣》就不用說了,《夜》是以猶太人大屠殺為核心,而《穆》則與阿爾及利亞戰爭有關。只要涉及這些災難,問題就會變成:在不可避免的落差之前,我們該如何記憶災難?

妳提到《廣島之戀》女主角透過一束女人的頭髮、偽紀錄片、醫院中的景象、報導的照片文字等來接近這個她不在場的事件,在電影中,這些素材都變成一種「強迫觀看」的影像。這種強迫性在《夜》之中是相當明顯的。在《廣》與《穆》中,則是如揮之不去的夢魘,侵入通俗劇式的戀情之中,在有限的片長中佔有時間,也佔有觀者的視線。我們無法忽視,因為這些影像召喚一種身體恐怖:燒毀的皮膚、掉落的頭髮……尤其怵目驚心的是一個挖出眼球的手術。在挖出眼球的影像之前,女主角表示她感受到和平廣場的高溫(原子彈爆炸的高溫?)與肉體的痛苦,男主角則表示這都是她虛構出來的。這指向了電影中一個很重要的設定:女主角是一名演員,她是來廣島演出一部與「和平」有關的電影,這個設定又指向了電影自身,其實也就是指向災難被賦予形式的程序。這個程序意味著觀者與災難本身絕對的斷裂,因此總是帶有可疑的「虛構」的性質。問題是,若無這個程序,我們有可能接近「災難」嗎?我們有可能「記憶」嗎?一個更基進的問題是,對於這種程序的忽視而一味地對災難本身進行情感投資(正如女主角所做的那樣)會不會是另一種暴力、另一種災難呢?

莒哈絲在劇本中對於女主角的心境補充了這段話:

遊客們在那裡駐足沉思。我們想必可以說,凡能發人深省的種種情境多半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這麼說並無絲毫諷刺的意思。然而,那些紀念性建築,儘管人們有時會對它們一笑置之,卻是這些洶湧情緒的最佳宣洩管道。我以為,正是因為強調「無絲毫諷刺」才露出了諷刺的馬腳。雷奈的電影暴露了諷刺的落差,卻又在「強迫觀看」中嚴峻地要求觀眾承擔起某種責任。

于念平

政大哲學所碩士在學中,文字工作者。除了寫以外,熱愛溪流、山脈與海洋,自然滋養了人的存在,讓人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困在主體之中。寫作的目標在於考察、發現、創造世界中事物關聯的方式,並試圖在過程中揭露閃閃發亮的東西,就像在海裡撿貝殼、在山上撿樹枝一樣。朱耘廷,水瓶座。政大中文所畢業,研究古聖賢書,但更鍾情於聲色犬馬。

訂閱飽讀看更多立即訂閱

完整內容請看幼獅文藝2018年7月號

"【災與變:記憶艱難之處】 災難帶來創傷與破口,牽繫變化地景,心靈的變貌,顯現人們癒傷或繞道的記憶工程...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